5、出埃及记1 求你容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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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出埃及记1
本阿鲁斯的烧烫伤治疗中心在年初时收到了一个被点名了要重点关注的特殊病人，来自西迪布吉得。
自从他转院过来后，各路媒体的摄像头几乎每天都要将医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院长为此拉着科室主任天天开会，愁的短短几天已经快要绝顶。
有人要这病人死，有人要这病人活，拉扯来拉扯去，最后不过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过好在，今天之后，他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苦恼了。
男人穿着件尺码有点小的白大褂，穿过了重症监护区的走廊，不带一丝犹豫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
他手中拎着瓶生理盐水，瓶内的液体在轻微晃动中逸出一串略显密集的细小气泡。
亚马逊上的气泡水机一百来欧直接包邮到家，用这玩意把生理盐水压成带汽儿的，顺着静脉给人输进去后一分钟致死。就算再高明的法医过来检查，最后的结果也是心脏突发性血栓。
走进病房时，床边的一瓶点滴正好即将见底。
医院监控室里的画面早就被提前调换成了录像，但无所谓，就算这场暗杀真的存在披露，到时候也不会真的有人来调查。
如今的突尼斯像块满是裂纹的玻璃，早就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等到真的掉下去，在地上摔成碎片，也便数不清上面有多少个弹孔了。
其实这种重症烧伤病人也不是完全没得救，他有母亲与六个兄弟姐妹，哪怕自己身体大面积烧伤，直系亲属加上现代抗排异药物也足他勉强过活。
可惜，想他活的太过弱势，想他死的又太过决绝。没人知道他家人收了多少钱，以至于一致都言之切切的将矛头指向警察骚扰事件为其鸣不平，却没一个来医院做基因检查为其移植皮肤。
男人开着车离开这家医院时，那群记者依然围在外面，重症监护室已经乱成了一团。
一个月后，巴黎市长将宣布用他的名字为巴黎的一处地方命，以兹纪念。然后再过十三天，突尼斯也会用这个名字在首都重新命名一坐重要广场。
可这些与此时这位离开现场的凶手无关，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去到了一家光顾多年的花店，在店员日常的寒暄中买下了一束新剪的大马士革玫瑰。
“您夫人一定非常幸福。”把包好的花递给这位熟悉的客人时，店员如此感。
而真正受到这束花的人此时却愁眉不展。
“最近西迪布吉得……不，整个突尼斯的状况都不稳定，之前科信特还说实验室周边有特工踩点。乌丸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转移。”
女人用剪刀修剪着花枝，将其放进了窗边的白色瓷瓶，上面用劣质的颜料画着谟涅摩叙涅女神与众缪斯。
实验的白炽灯照亮了她温柔白皙的东方面孔，在一切都开始逐步走向混乱的突尼斯，她像是误入其中的东方精灵。
“……什么时候走？”
“十天后，去埃及。”
女人抬起手，用指尖描摹过对方深邃的眉眼，温柔地笑：“我和小纯去开罗等你，到时候记得抽时间陪陪他，这次生日你不在，他不开心了好久。”
……梦。
三叶纯在门前站了许久，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随后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风机的电扇，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周围的一切都因他这步沉寂了下来。
这样的梦他曾做过无数次，每次推开门，看见的都是转过身来的，两张没有五官的脸。
过去的记忆被笼在一片模糊的雾里。三叶纯不记得他们的脸。
他踮起脚透过走廊的玻璃往外看，远处的世界预料之中看不清晰，整个西迪布吉得被单独孤立了出来，像是世界上的一块孤岛，漂浮在虚空的中央。
十天后，在□□的顶点，他将同母亲一起去往开罗。与他们在一个航线起飞的，是本阿里，对方在那天放弃了突尼斯这个自己独裁了23年的国家，在夜色中飞往异国，代表着一个政权就此更替。
一把燎原的火从这里起始，将在新的一年里席卷整个阿拉伯世界。
无关爱憎，战争的到来是已定的历史，在历史的书角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此时一片寂静的夜色无非是动荡时代来临前的沉默。
他与梦中父母之间隔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三叶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受到一只粗糙温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硝石味。
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嗅觉与大脑的记忆回路直接相关。这使三叶纯在梦里看不清们的脸，却能清晰闻到男人手上因常年使用枪械而染上的硝石味。
他实在不想对着两个梦里没脸的影子去追忆童年，于是只能故意地将视线瞥去别处，盲目地扫过四周。偶尔瞥见两人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脸，活像是在亲身参演恐怖电影。
梦里世间的流速是不讲道理的，就比如他前一秒还在从实验室门口保安手里接过一块蜜色的枫糖，下一秒就坐上了飞往开罗的私人飞机。甚至直到他踏上开罗的土地时，嘴里还残留着枫糖的那种泛着木质苦味的甜。
保安是个来自新斯科舍的加拿大人，死在了他们到达埃及开罗后的第十一天。
三叶纯全程像个局外人一般沉默，与之前无数次重复这个梦境时一样，在某个傍晚，浩浩荡荡的抗议人群走在开罗街头，那群自己都没有跨境搜寻许可证的FBI在混乱中冲进了实验室的大门。
那颗被从窗户扔进来的震撼弹的抛物轨迹在三叶纯眼中清晰可见，连同在那一瞬间将他扑在身下的母亲，都变得极其缓慢，像是电影里为了营造紧张氛围而剪辑出来的特写慢动作。
在因为巨大噪音与高度闪光而导致的耳鸣与短暂半盲的状态下，他坚持睁着眼去看从门外冲进来的人，可他们站在背光处，使三叶纯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剪影。
女人怀中消毒水与玫瑰花香混在一起，直冲进三叶纯的鼻腔，让他在一瞬间红了眼眶，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早就在周而复始的梦里重复过无数次。在开罗街头，黄昏时太阳的余晖把人肉眼所能及的整个世界都染成橙红色。
男孩抬头去看母亲的下颚，看着她微笑着，解脱般地从实验室屋檐的阴影中走到阳光下。
三叶纯想，多奇怪，明明在赤道傍边，开罗的二月竟然能冷成这样，让他抬不起手，拉不住记忆中瘦弱的母亲。
那颗子弹从高空降临，将男孩眼中最后一抹纯白也染成了血色。
他哭不出来，只是颤抖着，徒劳地用手捂住伤口，看着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然后在冬日寒冷又干燥的空气中一点点冷却，变成干涸的深色，凝成三叶纯从此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
这场游行自此彻底成了暴动。周围人在混乱中踩到了地上的血，随着走动将血脚印带向了四面八方，只剩三叶纯跪坐在原地，直到尸体的体温彻底散进冷风里。
原来，人死后，血能凉得这么快，
他想起自己在几年后回到组织时，面对明显苍老了许多的乌丸莲耶，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求证。他问：“母亲死时，我父亲在哪？”
老人用手拂过少年清瘦的脸，发出一声愧疚的叹息。
“开枪后，他殉情自杀了。”
三叶纯听后沉默了许久，末了只是低声说：“现在我连恨都没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出埃及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