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婚 如果你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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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
翌日。
伴着一声鸡啼，沈妙萦被春怜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半梦半醒间，她耷拉着眼皮，哈欠连天，任由春怜几个丫鬟拾掇自己。
一身正红喜服，金线苏绣织就的凤鸟图嵌于整片衣料，宽袖边的拼接处，镶着一道金花边，与袖口、腋下及裙摆的花边形成一体。
翠色鸟纹霞帔挂于脖颈之间，霞帔上挂着个镂空云霞舞凤金帔坠，可见其富贵。
头戴霞冠，珍珠宝石镶满冠顶，重得沈妙萦抬不起来。
沈妙萦手捧绣金凤流苏团扇，向爹娘告别后，踩着吉时，上了八角鎏金辇轿，处处一派奢华气象。
胡菁华眼眶含泪，连笑带哭，不舍得她这个娇娇宝贝。
沈阙虽有不舍，心里却忍不住叹息，这桩婚事，并不是他心底所愿，只是迫于君王的威权，不得已而为之。
他心向太子，必得为太子筹谋，巩固太子地位，就是巩固他沈家的地位。
他这个唯一的嫡女，也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沈妙萦自幼生得水灵可爱，一双大眼圆溜溜的，皮肤白得跟瓷娃娃一样，很是讨他欢喜，所以难免娇宠了些，日子一长，便养出了霸道骄纵的性子，也着实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与程家退婚后，本对她的婚事另有打算，既能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同时，又能稳固相府地位，可谓一举两得。
但她落水被救，又与十二殿下共处一室的事情一传出，君王就迫不及待地要为她指婚。
表面上是舍不得妙妙受委屈，实则是借此打压，敲打相府不要妄图控制朝局。
十二殿下不受君恩，娘家更是无权无势，君王这么做，警告意味明显，沈阙自是了然。
一旁的沈韵竹，嘴角的笑容有如被衣架撑着，扒都扒不下来。
那天晚上，她本是去沈可颜那里，想问问她入宫的所见所闻，没想却听到沈可颜跟钱氏说起了沈妙萦落水一事。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
沈妙萦与十二殿下向来不合，更是看不上他，如果让她最后嫁给这种人，岂不是要憋死她一辈子。
想到此，沈韵竹就觉全身舒坦。
她第二天就去了王家，京圈庶女中最大嘴巴的小娘子，事情只要给她知道，不出一天，便满城风雨。
谣言素来如烧不尽的野草，再加之口沫横飞地添油加醋，传到最后，沈妙萦名声尽毁。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沈家姑娘，到最后，沈妙萦是不嫁也得嫁。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君王居然亲自赐婚，这下反而省了又哭又闹的大麻烦。
沈韵竹怎么想，都觉心中畅快。
今天，是她活了十五年以来，最得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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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萦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春怜不忍道：“姑娘，要不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
沈妙萦摇头：“这不合规矩。”
“又没人看到。”春怜劝道，“姑娘饿成这样，要是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怎么办？”
沈妙萦噗嗤一笑：“我哪有这么脆弱。”
话音刚落，外屋的房门就传来了声响，两人同时闭了嘴。
春怜见南无姬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自觉退了出去。
沈妙萦的脸隐在团扇后，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随着南无姬脚步的靠近，她的心不自觉开始怦怦直跳。
应该是因为害怕。
她想。
倏然，几根细长的指尖拂过团扇，把扇边慢慢向一旁拨去。
沈妙萦抬头，与他对视，却因脑袋上的霞冠太重，脖子硬生生往后仰了一下，差点直挺挺摔在床上。
幸好在关键时刻，她抬手托住了脑后，又把脖子拉直。
她再也不敢抬头，只能平视，看着他腰间的玉带。
她寻思着，刚才的样子似乎有点狼狈，新婚第一天就让夫君看到自己这副尊容，是不是有点丢脸？
然，转念一想，她的尊容，南无姬看得还少吗？
思及此，她也没甚不好意思的了。
南无姬见她刚才那副样子，莫名有点想笑，但一想到与她之间的恩恩怨怨，又觉得没那么想笑了。
自上次清凉寺一别，他就派人盯着她了。
他思来想去，始终无法解释沈妙萦那天的反常之举，但她看见了那人，并知道他与那人关系匪浅。
不管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能再对她视而不见。
那人，对他至关重要。
不过，沈妙萦对那天的事确实守口如瓶。
这不禁让他更加好奇起来。
如果说她那天愿意帮他，是因为她仅有的良知还未泯灭，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那么，她那天所有的表现，又为何与以往大相径庭？
“要是觉得冠重，就拿下来吧。”南无姬打破了沉默。
“这……”沈妙萦小声说，“不合规矩。”
随后追道：“殿下，还没喝……合卺酒。”
南无姬看向怅方桌上摆好的一对玉杯，道：“那就喝吧。”
待他手持酒壶时，突然一顿，曾经沈妙萦在酒里放泻药的事，又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不得不防。
这一次的婚事虽非他所愿，皆是因父皇不想太子势力继续壮大。
沈家嫡女，是多少簪缨贵胄，世族大家争抢的香馍馍，就连静贵妃都想把她嫁给自己人。
静贵妃一直这么放任沈妙萦，一是要让这些恩宠，让她以后听话，听她的摆布；二是用来打压他，让他没能力与太子抗衡，让他离不开静贵妃的庇佑。
她把他当狗。
他又何尝不把她当成猎物。
一个需要足够耐心捕捉的猎物。
静贵妃最终没反对这门亲事，不是她不想反对，而是这是君令，她不敢反对。
再之，静贵妃清楚地知道，就算沈妙萦嫁给了他，沈相也依然是太子的人。
沈相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早已盘根错节，瓶罄罍耻，不可撼动。
南无姬不动声色地倒了两杯酒，看着沈妙萦先喝了下去，他才装模作样的作势要喝，随后手一滑，酒杯掉地。
沈妙萦见状，面色一滞，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喝合卺酒。
合卺酒，意味同甘共苦，白头偕老。
少年是一样都不想要啊。
南无姬观察着她的脸，等待着她山雨欲来的火气，没成想，她只是笑了笑，说：“殿下今日应该也喝了不少酒，还是少喝点吧。”
南无姬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沈妙萦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去了梳妆台前，将霞冠拿下来的一瞬，终于找到了自己头的存在。
等她收拾完，再回床塌时，南无姬已经脱好外衫，静静坐在床沿。
这样看去，就像个待宰的小羔羊似的，眼里尽是懵懂和无辜。
她知道，他还在试探。
待她走近，南无姬扭头看她，她的耳根唰一下热了起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火烧云似的面颊。
南无姬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实则也紧张得要死，整条背脊笔直地立着，喉间微微滑动，突然就想到那天禅房里，她只着一件小肚兜的模样。
肌香腻滑，实在香艳。
只是沈妙萦这个人……
他藏在宽袖下的纤白手指，握了又握。
他不能退却，这就是一场戏。
一场给君王，给静贵妃，甚至是给沈妙萦看的一场戏。
他不相信沈妙萦。
沈妙萦心脏狂跳着挨着他身边坐下，鞋中的脚趾头已经蜷成了九齿钉耙。
两人并肩而坐，谁也不说话，谁也没看谁。
红烛摇曳，光影柔惑。
瑞兽镂空长寿纹香炉里薰着沉香，氤氲缭绕之气让屋内更添暧昧。
“殿、殿下。”沈妙萦鼓足了勇气，红着脸轻唤了他一声。
总不能这样一直干坐着吧？
她可没忘记张嬷嬷的教导。
如果南无姬要的话，她就配合；如果他不要的话，那更好。
“……嗯。”南无姬的声音像是从肺管里发出的。
他余光瞥了瞥她。
如果沈妙萦要的话，他就配合；如果她不要的话，那更好。
“殿下，已经……很晚了。”沈妙萦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过一样，飘飘散散。
“是……很晚了。”南无姬的声音好不容易被挤进了喉咙里。
“要……睡吗？”沈妙萦说完，突然发现这两个字好像有点歧义，赶忙补了句，“我的意思是说，要、睡、睡觉吗？”
话音落，她发现这句找补更尴尬了。
南无姬拳头一紧，率先爬上床，直挺挺一躺，说：“睡、睡吧，今天累了一天。”
“哦，好。”沈娇萦跟着火急火燎地直挺挺躺下，动也不动。
两个人一里一外，就跟两根木桩子一样，谁也没敢乱动。
沈妙萦习惯了一抹黑的睡觉，现在屋子里通亮的烛光愰得她眼疼，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就是不敢乱动。
过了好半晌，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她一动，旁边的人就睁开了眼，很快地也跟着翻了个身。
两人背对背，沈妙萦望着床外，南无姬望着床里。
半晌，沈妙萦蚊子哼地声音响起：“殿下。”
没有回应。
正当她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南无姬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凉，要不要把锦被盖上？”
“……嗯。”
沈妙萦起身，散开了被子，小心盖在南无姬身上。
她一瞥眼，就看见他如冰雕似的侧颜，鸦羽般的长睫盖在眼睑处，挺翘的鼻，小巧带着冷感的脸，美得不像话。
在失神了片刻后，赶紧躺了下来。
这样一副我见犹怜，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的花瓶，殊不知这样的外表下，是一颗异常坚硬的心。
上次在禅房见到的那人，一定是他成为君王路上的助力。
南无姬一直都在筹划，他柔弱的面具下——
有野心、有计划、有筹谋、更有毅力。
他很艰难，娘不在爹不亲，寄居在静贵妃门下，任由别人欺辱。
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保护色。
沈妙萦突然有点心疼他。
他会不会一直都很孤独？
他会不会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想着想着，不觉进入梦乡。
听着枕边人轻浅有节奏的呼吸声，南无姬慢慢睁开了眼。
他轻轻挪动身体，抬起身来看她。
沈妙萦睡着了，睡得很安和，像个初生的婴儿般，不谙世事。
巧眉云晕，檀口含贝，一张小巧的杏脸，竟也勾画出又娇又艳的容姿。她的美，很张扬，会让人感到心头震撼，更是叫人挪不开眼。
南无姬指尖动了动，突然有种想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但他很快缩回了手，别过脸，头枕着手臂躺下。
他不是那种会被女子外貌迷惑的人。
从小到大，不知从哪天起，沈妙萦开始捉弄他了，而那个跟屁虫南香凝，就帮她一起恶作剧。
他虽然厌恶，虽然怨恨，但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忍耐，是他在宫中唯一的生存之道。
他心里有恨，心里有仇，他母妃的死还未肃清。
一个孩童能选择的路不多，尤其是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宫墙之内，没有君恩，没有权势，只能任人宰割。
只有依附静贵妃，才能让他活下去。
没有尊严地活着。
也不能死。
他渐渐发现，沈妙萦对他的欺辱，反而成了一道屏障，让静贵妃掉以轻心的屏障。
他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这些，都是他要展示给静贵妃看的。
“嗯……”沈妙萦哼叽着翻了个身，一头栽进他怀里。
南无姬一愣，心口一阵软酥酥地发麻，他轻轻往里床挪了挪。
沈妙萦，虽然你刁蛮跋扈，又总喜欢以捉弄我为乐，但只要你不坏我的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我是不会对你怎样的。
他想。
他又想起那天在禅房，沈妙萦的机智果敢，还有她眼神中透出的坚定与真诚。
沈妙萦，如果你拿我当夫君，想好好过日子的话。
否则……
屋内烛火一闪，蜡燃殆尽，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