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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认识 ...

  •   秋天的夜总是来得太快,不到一会儿,稀薄的霞光融入了层层山峦中直至不见。只是天越暗越显得寂静,连平时不怎么留心的虫鸣声都觉得聒噪不休。

      未央点起了房间里的油灯,昏暗的空间中重新添了亮光。床上的人已经按照她的话脱了上衣解了绑带,只是这昏黄的光竟显得偏着头的李弋更加羞涩。

      要不是这熟悉的脸庞,她还以为她认错人了,失了忆脸皮还能变薄,今天她也算大开眼界了。

      其实他的皮外伤根本算不上什么,已经给他肩上的箭伤,身上的擦伤上了新配置的药膏,不出意外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他伤的最重的是他的内伤,当时伤及心肺,未央忙活了半宿,才把人救了回来。现在,不仅仅是他的心肺还需要进一步调理,还加上了脑中淤血也要一起医治了。

      未央打开药箱拿出了药瓶和新绷带,俯身靠近他,说道:“这新药烈性比较强,有些痛,你忍一下别乱动。”

      “恩。”

      许是眼前上药的人靠得有些近,他有些不知所措,应答的声音竟有些颤颤微微,脸上的红晕也延伸到了耳根。

      李弋这幅羞涩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欺负了他。未央笑问:“张远,你是如何看待我这样的女大夫?不顾廉耻,不知清白?”

      李弋瞬间意识到自己让她产生了误会,着急去解释,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忍不住倒吸凉气。

      “都叫你不要动了,真是活该痛。”看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丝,她恼道。

      “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听他们说,是姑娘你在危难之中救了我,医术才是救人的关键,性别不是。”

      他着急着解释,到最后语气也越来越委屈:“我不是故意要动的,我只是想解释我没有其他想法,其实我很感激你的……”

      要不是知道眼前的人失忆了,换成以前的李弋说出这么一段话,她估计能掉一地疙瘩。

      她没在搭理他,继续帮上药换绷带,动作干净利落,直至处理完身上外伤和脚上的扭伤。才将注意力放到额头上的肿伤。

      她额头左侧有一处淤青,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只见这次他身子不敢动了,瞳孔却缩瑟了起来。

      未央才开口严肃地说道:“这里积了血块,才导致你记忆受损。你躺下闭上眼睛,等会我施针,这个不开玩笑,可真不能动了。”

      “好。”

      未央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排银针,手稳准狠、干净利落地依次插入他头上的几个重要穴位,而后探了探他的脉象,根据脉象波动情况,再施针其他穴位进行调整,直至待脉象平稳。而后她转身从药箱中分别取了三棱、丹参、苏木、枳壳等药草,去厨房找了郑氏,让她用瓷锅小火慢煮一刻钟。

      ——

      未央回到了屋内,看到他闭着眼躺在床上的模样,回想起了当初李弋将她从怡红院救走后,便带她回了宁德侯府。

      府里的老大夫帮她施针上药,她惊魂未定又痛又怕,身子忍不住颤抖,他当时便对她说:“如果你害怕,便闭上眼睛吧。”

      她听他的话闭上了双眼,只听到有人在旁边走动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闻到好多种药材味,似乎还夹杂着他的身上的香囊散发出的清冷檀香,她也渐渐安静下来,开始配合大夫治疗。

      第一次见面,李弋给了她太多安全感,以至于今后她在侯府里对他保持着高度信任,但最终不过是她这个小小丫鬟的自作多情罢了。

      她自嘲一笑。

      ——

      郑氏将熬好的药端进入屋内,再一次看到身上扎着许多银针的外甥还是会吓一跳。

      “姑娘,他没事吧。”

      “恩,只是正常的施针罢了。”

      “那…那就好,熬好的药我就先放在这了,我就不打扰姑娘你了。”

      夏姑娘虽是个姑娘,治起病来却有模有样的,她打算过段时间私下也找她看看。

      ——

      待郑氏走后,未央开始慢慢收针。针收完后她扶着李弋坐了起来,端起已经温凉的药给他喝。

      只见他捧着碗犹豫了一下,而后慢慢送进了嘴中,没一会便掩着嘴咳嗽了起来。

      他想过会苦,没想到这乌黑的药汤能那么苦!

      他忽而抬头看了看在整理药箱的夏姑娘,她的嘴角不禁漏出一丝丝笑意,他尴尬得低下了头,一口闷了那碗药。

      “这瓶药你留着,涂额头上的,平时有时间多揉揉。”未央已经收拾好了药箱,拿出来一瓶化淤血的药膏给他。

      “还有,身上的外伤还不能碰水,右脚的扭伤你就先柱上拐杖忍上几天吧。明日我再过来看看。”她吩咐道。

      “好。”

      ——

      未央离开刘家时,刘大娘拉着她留下来吃晚膳,她委婉拒绝了,并嘱咐他们这几日给李弋的膳食要尽量清淡,刘家纷纷应好。

      走在雨后的乡间小道,未央庆幸今日天已放晴,有淡淡月光侵泄而下,才不至于摸黑行走。微风轻拂,时而飘来阵阵稻花香,再过些时日又是丰收的季节。

      风调雨顺日子,真好。

      推开篱笆门,院子里种了多数是有药用价值的花花草草,角落里种了些时蔬,门前架子上放了许多簸箕,因为前几日阴天连绵,只能将药材晾晒在屋檐处。

      未央回到屋内,放下了药箱点起了油灯,转身进厨房做晚膳,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她趁着空闲时间到屋外将簸箕搬回屋内,以防半夜霜雾潮湿到,前功尽弃。

      喝了一碗热粥,洗涑完毕后,她就着燃得正旺的油灯写了今日的出诊情况。这些年她走南闯北,医治过许多形形色色的病人,养成了记录的习惯,对于她这个入行没几年的人来说,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直至睡眼惺忪,她伸了个懒腰,将笔墨纸砚收拾干净,抱着毯子,蜷缩入梦。

      ——

      村里的公鸡在相互唱和,树上的鸟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霞光慢慢地将天空染红,不一会儿,太阳从琅琊山后露了出来,迸射出温暖的光芒。

      村落中有的人家刚袅袅炊烟升起,有的已经在农田里耕种劳动。晨风扫去几日的阴雨天,迎着暖烘烘的朝阳让人一身轻松,心情愉悦。

      未央匆匆做了几个烙饼,吃过早膳后便开始捣弄她的药草。屋外架起三脚木架,将药草薄薄地铺在簸箕上,拿至院中晾晒。一些需加工的药草则切断或碾碎。

      未央忙得前前后后,正想喝口茶在院中树荫下歇会儿,突然传来个大嗓门,是村里的刘雀儿来了,她知道村里又有热闹了。

      “夏姐姐!显桂哥他们几个人发现了一窝野蜂蜜,现在正在采蜜呢。”

      一个身着绿色衣裳的女子进了院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捻起石桌上的糕点品尝了起来。

      “真好吃!”她夸赞道。

      刘雀儿是村长小孙女,二八年龄,大大咧咧热情天真,她当初刚来刘家村的时候,刘雀儿瞧得她一个人孤寂,隔三差五的就来她屋里闲聊。许是她前段日子念叨着想买蜜糖的事,被她记在心上了。

      “真的吗?在哪呢?”她不禁笑道,看着她一副饥饿难耐的模样,未央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我说的是真的!就在显贵哥田地旁的丛林里,好大一窝。不过你再不快点就要被村里人瓜分完喽。”刘雀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动着,也不忘回答她的话,一副傻样。

      “好,我这就去,正好我找你爷有点事。”说着未央起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头上带了个草帽,手里还提了个竹篮子。待屋子上了锁后,未央朝着刘雀儿晃了晃手中的篮子。

      “走吧,小馋虫,这里够你吃的了。”

      “夏姐姐,你待我最好了。”刘雀儿看到篮子里的一碟米糕,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肉嘟嘟的眼眯成了一条线,笑容可掬。

      未央莞尔一笑,不可否认,一个人独来独往久了,也会贪婪来自她人的那一份活泼与热闹。

      ——

      刘家与未央家在刘家村算得上是地处偏远的几户人家了,虽然两家之间隔了几百尺,但因人烟稀少,在刘雀儿口中,刘家便成了未央的邻居。

      此时所谓的邻居李弋,倚窗而立看着远处小道上的倩影,他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是昨天看到的夏姑娘。

      听他们说夏姑娘三个月前才来到刘家村,他若是山中猎户,按理说他们之前应该不熟,甚至夏姑娘直接表明她不认识他。

      但他对她总有种熟悉感,总感觉他们之前认识才是,可是他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李弋还以为夏姑娘是来给他看病的,小道一拐弯她也跟着消失了在草丛之中,他心中那莫名的失落感也涌上心头。

      他们劝慰他失忆了不要紧,就当做从头开始吧。可毕竟他们不能感同身受,失了记忆的人不是一张白纸,而像一团乱麻,看起来理不清,理起来一塌糊涂。

      他想,还是尽快恢复记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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