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惆》禾凌子

3、孽轮碾花尘2 二月二过三

　　“爹爹?”想着便脱口而出
　　少年愕然，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

　　我登时心跳加快，糟糕看他这个反映十有八九是叫错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玩完了，这位不是爹那是？？？可是看看自己也就4、5岁的样子，不是爹总不会是…相公吧？
　　难道我年纪小小就嫁做了童养媳？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我正兀自咬着嘴唇做深度心理分析，转眼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好听却略显嘶哑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嫣儿，可是想念爹爹了？”美少年一手将我揽进怀中，一手将一件干净的蓼蓝染绿的褂子，披在我小小的身子上，莹白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一颗颗的帮我把扣子盘好。
　　“嫣儿的爹爹和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这段时间嫣儿要跟着慕容舅舅了”

　　纳呢？？舅舅！
　　让我跟这么一个小屁孩子叫舅舅？饶了我吧！我的心里上是绝对不能屈服的！
　　“咕——噜噜——”

　　身后的少年微哂
　　“嫣儿，可是饿了？紫赯，把吃的端进来我要和嫣儿一起用”

　　话音刚落，一个同样衣着玄衣的女子闪身走了进来，
　　乍一看只是中人之姿，一笑起来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她的眼睛也是通透的金色
　　这到底是什么地界？
　　额滴神啊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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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度过的第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窗子外面橘黄色的火光，仿佛不会熄灭一般。
　　那个自称是舅舅的美少年一夜伫立在窗前，莹白指尖中捻着的一串漂亮的红珊瑚，在火光中鲜艳欲滴，着实漂亮

　　“……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 ，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

　　是什么意思我来不及思考，伴随着你低转的嗓音，疲惫就像海绵一样把我深深陷了进去。

　　第二天，天还黑着，朦朦胧胧间，美少年把浑身酸痛的我抱了起来，忍不住一咧嘴，一股甜甜的味道忽然扑鼻而来，顿时刚想睁开的眼皮沉重的起来！脑海却迅速清醒！走马灯似的闪现出各种看过的小说，电视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迷药，赶忙迅速的屏住了呼吸。

　　片刻过后，一个黑色的纱笼帽子，被扣在头上阻隔了视线，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就在同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掌据将军的残部在水门伏击成功，荀苌狗贼中箭坠马，已暂退汇城东军营”
　　听声音似是一名年轻的男子，铠甲生和地面接触咯咯作响。

　　“嗯，不出所料。紫赯,宫里那边的情况如何？”
　　“张天王昨日夜归，将娘娘尸首收入白棺守了一夜，粒米未进，滴水未饮”

　　隐约间，我似乎感觉到抱着我的那双修长的怀抱轻颤了一下，但那变化实在是太短暂又让人恍然觉得是错觉。

　　“主子，天王对茯公主已是有心了，我们…”

　　“不要再说了！如今之势已成定局，我必须护嫣儿出城，紫赯，备马去水门”
　　‘
　　我乖乖地卖萌靠在美少年的胸前装睡，随着他和一小撮人，走出房间，被托上马背的一瞬间，血腥味扑鼻而来。
　　一阵风吹起头纱，我只张一眼，一瞬间几乎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天啊。。。。
　　若说这眼前的场景就是人间的修罗场也不为过。难道，昨天晚上就是住在这个几乎被尸体掩埋的地方，整夜不灭的火焰就是四周燃烧的废墟。

　　美少年的队伍像幽灵一般的穿行在浓烟充斥的夜色中，四周除了废墟烈烈的燃烧声和风声，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复杂不堪的心跳在耳边嗡嗡作响。

　　不久周围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
　　天就要亮了。
　　马蹄声变得越发急促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兵器碰撞的声音传入耳畔，
　　我微睁着双眼，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瓮城，焦黑的墙面上有烈焰灼过的痕迹，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激战。

　　玄衣美少年从怀里，掏出那串好看的红珊瑚手串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放行的声音。

　　眼前的光线陡然亮了起来，有人倏然掀起了我头上的纱帽
　　措手不及的我圆睁睁的眼睛还未来得闭上，尴尬的当场僵住，这时候也只有卖萌了，赶忙揉了揉眼睛，故作害怕的往美少年身上靠了靠，用一双小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再看眼前。
　　一个年过四旬的壮年男子，一身血迹斑斑的铜甲上，布满了刀痕。发髻散乱，一双圆目布满了血丝。
　　看见我那张沾满灰尘，沟壑纵横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绝望的笑容。

　　“是公主啊”
　　我不知所措的听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顿时心如鼓擂
　　四周同样着甲的兵士，纷纷跪拜屈膝

　　天哪，公主？难道我真是公主？？
　　这转变让我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抬头望向身边的美少年。

　　美少年一双忧郁的黄水晶似淡淡的，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眼前跪伏的男子，粗壮的双手抓着地面了声音苍凉地嘶吼起来，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凉国亡矣！
　　我董儒追随掌据将军至今已二十又八年。掌据将军，忠诚气节闻名天下。宁死也不愿委身敌人的朝廷，辱没了祖宗！可就在你们踏进此处的这一刻，王上却用白车白马载着棺材，自缚双手，在贼人营门前卑膝投降！！！”

　　言及此处，军营里的将士纷纷脱力，跪地扼腕叹息，铜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我抬头望向眼前美少年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冰冷起来。应声巨响，眼前的小几碎成几块

　　叫董儒的将士拾起小几上的残部的羊皮地图，突然发狂般大笑不止住，直到声音嘶哑，有亮亮的东西从眼角流过脸庞，淌出两条泥水。

　　“大笑未必心无悲….”我忍不住叹气出声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话唠的职业病犯了，眼前的美少年，长睫毛轻抬，转脸看向我，一双黄水晶仿佛能把人的心看透一般，我马上用五短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又故作天真，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撒娇道：

　　“娘娘常跟嫣儿说，不是所有笑的人都开心，这位伯伯，流泪了呢，他是不是也不开心了呢”

　　有一瞬间美少年的神情柔软了下来，拥着我的手臂轻轻的收紧了些，那一瞬间我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流转的苦楚，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嘈杂起来，美少年轻轻把我放下，向左右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闪身出去查探。

　　“报！”
　　一个衣襟沾血的士兵脚步匆匆的冲了进来，跪倒在前，一阵血腥味道铺面而来

　　“将军，荀苌的士兵已经近逼到城下，他们说……..说...”

　　“讲！”

　　“他们说….荀苌接受了主上的投降，要掌据将军的残部速速卸甲胁众将士前去请罪！” 他的头低的很低，似乎要埋进土里了

　　室中忽地，一片安静，气氛变得压抑无比
　　众将士纷纷摒气，望向正中那个叫做董儒的将士。

　　“请罪！？哈哈，苍天啊！苍天啊！
　　吾等掌据将军的全营将士！固守忠义，克终臣节，何罪之有！！”

　　这一习话出，掷地有声，周围将士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纷纷露出了肃穆的神情。他们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我看不懂得东西，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拥有那种眼神的人，早已把生死看的比羽毛还要轻。

　　董儒理了理行容，走到我身边，恭敬的跪在了我的脚边。

　　粗糙的大手拉起我稚嫩的小手，把那串漂亮的红色手串系在我小小的手上，满是泥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想起已经去世很多年的爷爷。

　　“我们家雉儿同公主一般年纪呢，公主可还记得她。只可惜她看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阳了。” 他的嗓音嘶哑低沉，说话间那沾满胡渣的脸忽然贴紧了我脸颊，坚硬胡渣刺的我有些疼。

　　“孩子，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若逃的过此节就过平凡人的生活，若逃不过……来生莫生在离乱的帝王家，让臣下护你出城吧！”莫名的我心中一动，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对王者的敬畏，而是对普通人的疼惜。

　　朝阳除升，一寸寸的照亮这被灼为焦土的土地

　　董儒率领的掌据将军残部，放弃投降，直冲向西城门为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路上，厉而绝望的厮杀声响彻耳畔，我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
　　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让我从未感觉过死神竟离自己这样近。不知道这度秒如年的厮杀究竟持续了多久，我听到了笨重城门吱呀打开的声音，那仿佛是生的信号。身后的带着黑纱的玄衣少年一声长叱，身下马儿登时如电掣般飞驰出去。

　　我转身在马上焦急的张望，只见不远处铠甲森森的董儒伫然站在犹如小山一般的尸体堆上，他手中的长剑，已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城门渐渐合龙，他身边的将士齐刷刷的长啸一声，一个一个的倒下，用尸体和破败的“凉”字旌旗做了城门最后的封印。

　　搓着手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鼻子一酸，眼泪簌簌的落在美少年的怀里，美少年把我在怀里拢了拢，纱帽后面的他没有说话，而我们身后跟上来的只有同样带着黑纱沉默无语的紫赯。

　　太阳渐渐西沉，不知道已经狂奔了多久，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

　　离开那座城墙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除了简单的修正我们几乎没有停歇，，一路上都是像扭糖一样窝走在美少年怀里养精蓄锐，即使如此我依旧观察形式，凉国似乎是某个并不知名的边境小国，奈何我历史真是一团糟，并未听说什么张天锡，WHO ARE YOU啊，我这么一大好文艺女青年，我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可直可弯能屈能伸在现代听得了音乐会吃得了大排档，斥退过死皮赖脸的无知青年，躲过了不怀好意的搭讪大叔，你吐槽我就毒舌，你面瘫我就腹黑，在古代怎么似乎是落上了这么个不着调的爹，做了劳什子亡国逃命的公主，现在糊里糊涂的认了一个慕容舅舅，还有一个新身份嫣儿。

　　看这美人舅舅，虽然年纪轻轻面容绝美，但感觉内里却不似是个少年之人。
　　心思之深恐是我这穿越的“老女人”也不能比。
　　仗着这身形年纪小，于是装装傻、撒撒娇成了我套近乎的“左右护法”。

　　把斗篷拉开一线，不知几时天已经又快暗了，眼前出现的竟是一片荒芜的黄沙，沙漠上特有的强风贴着脸颊呜咽而过，坐在马儿上从最高的沙丘上登高远望，那接天蔽日的黄沙取代了所有的颜色。

　　马儿放慢了脚步，带着我们朝远处的一片胡杨林走去。夜凉如水，看来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美少年把我抱在怀中，靠在篝火边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趴在美少年的怀里，我静静的看着沙漠上空的莹白的大玉盘，这样亮的月亮似是好多年都未见过了，想起了小时候在另一个时空好像也是像这样，窝在父亲的怀里张望星空，那时候总是在想月亮上到底有没有桂树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美少年的怀中，这种温暖安全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他似乎是唯一鞥带来安全感的人，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就能感动平静。

　　至于那素未谋面的娘，我伏在美少年的肩上，微微抿了一下有点干涸的嘴唇，用手指了指蓝丝绒般闪耀的星空“那星星好像娘娘的眼睛，娘娘是不是去了那里？”

　　美少年黄水晶般的眸子从银白色的戈壁上慢慢转过，月光划过他白皙的脖颈，有几许发丝粘连在了他的脸上“嗯，她并没有离开我们” 尽管心存疑问，也是言不敢多及。

　　他从腰间抽出一只精致的酒壶，对着月光一饮，壶中留醇红的酒液散发出阵阵的甜香，脸上露出了如月光般柔和的微笑，这世间我从未见过有一个男子喝酒的样子也能醉人。

　　他目光转向我，我微一愣，顿时惊慌失措，捧起他手中的酒壶猛灌了一口，登时只觉得，浑身着炭了一般。

　　不远处整理行囊的紫赯，看到这一幕笑的咯咯作响，直不起腰来，而后是一声低不可察的轻叹。是啊，谁在这样男子的眼光下，还能由心自如呢？她也如此吧，同样是女人我怎么会读不懂她的眼神呢。

　　那一夜，美少年和紫赯在月光下对饮欢唱，奇怪的音调，听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一种莫名的喜悦充盈着内心。两颊发烧的我打着嗝坐在沙子堆上，左右摇晃不倒翁似的伴着节拍点评了一番，美少年抱过我放在怀里，却笑得格外开心

　　于是乎心里有了个想法，也许只要有他们在，不管什么时代，都会是不错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