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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万刃惊云水3 火堆旁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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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岛四周礁石林立,浪涛汹涌,四岸怪石横陈,滩多流急,悬崖暗礁,只有两处水路得以进出,全部都是重兵把守,不能近前。
那日之后我曾多方打听过谢琼一行人的下落,可一直没寻到实在的消息,也只能暂时留下来。
好在自成帮派的地方自是有自己的规矩,我虽是这岛上少有的几个女子却也没受过什么为难。
帮顾大娘忙活一早的烹煎蒸煮,被热气蒸的满脸通红的我终于可以休息片刻。
走出灶房就看见不远处拿着木棍比比划划的东平,他老远看见我忙嬉皮笑脸地跑了过来
“红丫头你可算出来了,等的俺好生辛苦,昨日你讲的那东方不败所练化的神功好生厉害”小平子这些年一直跟随在顾大娘的身边儿,干的自然也是拾柴生火的活儿,但是就像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他最恋爱慕的就是这江湖侠气的传说,一部笑傲江湖彻底征服了他,成功地让他成为了我的跟屁虫。
“红丫头,若是我呀也能窥得见一两招,二当家定会允许我入帮,不在做这拾柴生伙的伙计,到时候俺也上那崆岭上,让他们见识一下平爷爷的厉害”说着说着那本来就一条缝的眼睛竟睁开了几份,那模样让我看了不禁好笑
“哎~?你可别忘了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怎么的不想娶媳妇儿了不成?”
他尴尬的笑了两声,挠起了头发,用那青春期的嗓子哑道“其实,嘿嘿,我最羡慕的还是那令狐大侠,他可真的出家了不成?”
说着眼珠子一转好奇的向我飘了过来,
我故意晃了晃脖子,干咳了两声“哎呦,不知怎地今日竟有点儿累了”
他赶忙一边儿谄笑,一边儿兀自的挑起了柴担子,
“嘿嘿,好说好说!今天的十担柴火怎敢劳动红丫头出手,嘿嘿”如此甚好,我便可去挖些野菜,也早点作完手中的伙计。
一路上我给东平讲着笑傲江湖,一路挖着野菜放在背后的住框里。
借由小平子引路,这些日子岛上的地形和路线我已烂熟于心,只有两处岸口均有重兵把守,始终不得靠近,尤其是形似蛟龙盘旋崖下的一处,每每经过都忍不住疑惑?
看守卫的步态就知这里的把守之人武功身手均是一顶一的,人员甚少变动也就不说了,这其中的人甚至也甚少与岛中的人接触,哪样子,就仿佛如同在保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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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儿悄悄升起。青龙帮里的左老柴提着裤子,踢开门出来如厕。
嘴里还妈妈的叨念着昨儿个这商船队油水真不少,捞的这一杆子兄弟直是腰酸背痛。他猛一抬头忽然一股香气窜入鼻孔,恁地是他活的过这么多年,也想象不出是什么美味。
口水撇着腮帮子就要往外淌去,草草了事提了裤子就奔那香味儿去了。
好不容易寻到,正是那山坡上顺风的地儿,难怪着香滋味飘的满岛子都是。可是这寻香来的谗嘴狼哪只是他一个,火堆旁早就被围满了,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号人,甚至还有把守口岸甚少出来的“高力军”(魏晋时期指身材高大,战斗力强的行伍)也来了。左老柴心里纳闷儿,没见他们嘴里吃着啥,却咋都一付痴醉像儿。嘴里直叨着奇怪,猛劲儿挤到了人群中央,看了半天却没见什么吃食。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明亮的火堆旁,竟是平日里顾大娘伙房里明眸皓齿的小丫头,此时正坐在枯树桩上,脆生儿的讲着些江湖、壮士的人物儿。妙语连着珠子,从那红裙子的小丫头的嘴里冒出来。不一会儿好像真有那些生动的人物,从在眼前过拉走了他的魂儿,不由的让他好想听下去,这一听竟也忘了自己为着啥来的,直念着这故事里的好汉真是生猛,一屁股坐在那儿直起了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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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眸瞥过一眼,暗笑又来了一个,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果然不错~,但是留住他们需要的可是智慧。
月上中天,足足有讲了一个时辰,我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转着眼珠看着眼前这群听的如痴如醉的水贼笑道
“各位叔叔,今儿个时辰差不多了”说着起身拿着火棍儿从火堆里挑出一个土葫芦,油汁儿顺着土壳儿上的窟窿,流到面儿上滋滋作响,香味直勾的这群水匪眼里都要淌出口水来。
“今儿个谁能说说,榜文上张的捉拿鲁提辖的赏钱是多少贯,丫头烧的这石鹌鹑就归谁了”
快,踊跃的举手吧。
下面的水匪顿时起了劲儿,互相拖拽着打听的,组团猜题的。终于有一个黑瘦的干狼答对了,乐的要命,走到火堆旁刚想一棍子敲开石壳,看看下面的一群狼眼睛也不顾着烫,裹进怀里屁掂儿屁掂儿的准备走,忽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灿笑道“红丫头,明天讲些啥子撒?”。
下面本来有些垂头丧气的水匪,顿时又各个伸长了脖子,竖直了耳朵。
我嘿嘿一笑,别过头朗声道:“小霸王醉入销金帐,花和尚大闹桃花村。叔叔明儿个可别错过哦”
那黑子干狼连忙点头连着憨笑两声,随着人群一起消失在了山坡上。夜幕下一群黑压压的水贼又三五成群的号叫起来,隐隐传来些南腔北调的山歌。
我笑着摇头,刚一转过身,前一秒还直直地盯着火堆的小平子,忽地窜起来拉着我挤着一脸的青春痘兴奋地叫道“红丫头,红丫头我要去出家,我要当一个鲁壮士那样儿的大和尚,让娘老骂咱家没出息!”
不是东方不败就是鲁智深,顾大娘要是知道我成天给他灌输这种断子绝孙的想法,一定会把我整个放在锅上蒸的……我冲着独自兴奋的他白了白眼,收摊儿回了茅屋。
眼看着冬季来临天气越来越冷了,河岸边上顿满了雪白的冰碴,可是晚上的观众却越来越多,我也把有奖问答的鹌鹑数一加再加。
平日里,水贼们为了能在问答的时候抢到先机,总找尽机会和我套着近乎,而我则借机从中间得到不错的情报。
青龙帮内有三个当家,现在主持大局的是二大家是个刀刃上舔蜜的人物。三当家是个威猛的武将,颇慕些侠道仁义,传说眼睛一瞪,就是牛目也是芥子比虚弥。而这位大当家却甚少有人见过,一些五年前的老人说到,也只是叹着气摇头不肯多加透露。
最让我震惊的却是之前的那个猜测,青龙帮的又复昌荣背后不可告人的内幕,这幕后黑手的爪力竟是我意象不到的厉害!
我目光扫向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扬,如果情报不错的话,我要等的人应该已经在下面了,那么今天就讲点儿对他口味儿的东西。
“宋江欲斩李逵,然最后寿张的百姓竟举着宋江王番,张着谢李逵的锦旗,抬着犒劳梁山英雄的牛羊上了梁山,万从一心为李逵求情免死,各位叔叔可知为何?”
我目光扫向周围黑牙牙的一众水贼,人群中开始有了些躁动。
我施施然起身,微微一笑“侠之大者,心怀天下,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黑旋风李逵便是真正的侠盗。盗,亦有道也。”
人群众霍地响起一声欢快的长啸,大笑之声犹如凛冽狂风,肆无忌惮的刮了过来,霸烈之气,哗然扑面。就连这些穷凶极恶的水贼也的个个不禁悚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好!好一个盗亦有道!畅快!畅快!!” 火光熠熠之下,从人群中走出一人。岁当而立,燕颔虎颈,豹头环眼,身形若小山一般,背后一把龙雀大环刀铮铮做响。
我心中暗喜,终于来了一条大鱼,他就是青龙帮的三当家,博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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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空中布满了青灰色的阴云,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分风停了就下起雪来,这便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晚上我和小平子俩人在山坡上爬斥了老半天,才扫出一块干地儿点起了篝火。
今天便是这水浒的最后一回了,天还未全黑,远远走来一座黑黝黝的小山,正是青龙帮的三当家。
我笑着睨了他一眼“三叔叔好早,可是想来贿赂丫头,偷吃些小灶儿”
那小山似的人物掐着腰仰天一笑,顿时好似一只咆哮的黑熊,张狂的笑声震的我耳膜发麻。粗糙的手指掐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鬼丫头好利的一张嘴,取笑你三叔叔不成”
我笑着应着,只有用大鱼才能钓更大的鱼,今天晚上便是最后一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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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天上又零零星星的飘下清雪。
“天罡尽已归天界,地煞还应入地中。千古为神皆庙食,万年青史播英雄。”
我肃重的讲完了这水泊梁山的最后一回,
近乎悲壮的一段诗,点到了主旨,也点出了人群中一些别样的情绪。
下面的水匪再没了往日的活分躁动,一个个默默消失了在山坡上。
我站在山坡上迎着风看着这些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时暗流涌动,这乱世间怕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吧。
转过身不见了小平子的踪影,火堆旁只剩下博栲小山一样的身型,灼灼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那黝黑的面上,两只牛目红丝乱错,竟有些眼泪流到铁须上凝出了冰茬儿。
我走到火堆旁,定定地看着他,他用一双黝黑的大掌促狭地在紫红的脸上使劲儿地胡乱搓了一通儿,竟露出了一丝羞涩。
我默不作声地用火棍挑出火堆里的石葫芦,陶醉的闻了起来“啧啧,今儿竟是无人来抢了,还是三叔叔有口福了”
说着眼珠儿一转瞟向身边,篝火映着博栲那紫红色的脸,照亮出了有点儿骇人的憨笑。我笑着说着,边把喷香的鹌鹑撕开一半,递给博栲。
他一边儿吃着,一边儿抽出腰间的酒壶大灌了几大口
顺势丢给我豪气干云道“丫头,喝两口暖暖身子,这可是你三叔叔我自己酿的红高粱,哈哈哈”
我接过来猛灌了一口“哇”辛辣的酒水流进口中,在胃里像炭火一样顿时哄得我满脸通红。
几个回合,我已是头晕脑胀
“天罡尽已归天界,地煞还应入地中------丫头,这世间事不过虚空大梦一场,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啊”
身旁的博栲直直的盯着火堆,眼神模糊不可分辨,声音有些沙哑。“平日里都是你讲故事,今日三叔叔也给你讲一个故事罢”
我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仔细的点了点头
“哎,三十年前,一众汉被胡人追戮,冒死向晋境求救。为得相助族人们向晋军散尽了家财献出了族中的至宝。奔逃的路上饥馑、瘟疫不断的夺走他们族人的生命。为了生存男人们割下手臂上的肉来喂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凭着一点希望,为数不多的人终于逃到了长江岸边,然而……”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一只手停在空中,双目空洞仿佛陷入了一段非常遥远的回忆当中。
“等啊,等啊,晋将承诺接应的船只一直也没有来。胡骑旋到!那江岸边飞箭流矢血流成河,活着的人挟着一众老弱妇孺纷纷跳进长江,拼尽全力,逃脱的人最终才流离到了一个荒岛…”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心中震动,这故事……恐怕关系到一段莫大的历史,难道师父所说的青龙帮的传说竟是真的。
博栲没有抬头,抑止不住的泪水却从牛目中汩汩而出 “当年俺娘身中流矢,死在了江中,临死前举着襁褓大喊,直到力竭被大哥的娘亲发现,把俺带上了岛抚养长大。我们兄弟从小就立誓要为我众兄弟在天地之间挣出一条活路,一手创立了这番基业”
“这些年帮里除了本家的兄弟还收纳了不少的流民,声势也大了起来。直到发生五年前的那件事……哎!”
博栲猛的灌了一口酒,身形晃了晃道“从那以后大哥就再也不肯开口说话,也再不过问岛上的事…甚至”
他拍着大腿叹到“唉!我博栲一介武夫不能解大哥心中之结,可是二哥如今在做的是什么事呢,为这些个鞑子密具舟师,黄泉之下我博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他低头兀自苦笑一声,顿了顿似是很艰难的开口“可是、可是我博栲也不能让岛上和前来投靠的弟兄们挨饿呀”
这酒毕竟是烈的,博栲已然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丫头啊,这可如何是好,莫非、莫非这偌大的天下竟真没有能容我等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暗叫果然不错,如此便更加好办了
火堆上的火光渐渐涣散,消弱,寒风呼啸的山坡上已空无一人。
我目送着博栲黯然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转身走近山坡后一处隐蔽的石洞,
倚着石壁叹了口气缓缓道“玉蛟龙,我师父元青阳曾经说过,人生一世最保贵的不是香车玉食,锦衣貂裘,而是那些难以释怀的记忆,它可以证明你活过这一遭,一切不至于沦为虚无……你但是若再一味沉沦昨日,便要置今日之人于万劫不复之地了。三叔叔人虽糙了点儿可是心却一点儿都不糙,连他也知道二当家的所作所为,可是,你却只知道怜悯你自己吗”
片刻,细碎的声响传入耳畔,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雪人”灰白狐裘的斗篷贴合着修长的身形。他面容清秀却无比苍白,迎风飘飞的一头长发也是不可思议雪白,风吹起前发眉宇间有一道深刻的痕迹,清冷的声音从薄薄的嘴唇中传来,也是不带一丝温度。
“想不到,我多年不问帮中世事竟真会出了这等事”
他抬头看了看飘雪的夜空,狭长的双眼中似有蒙蒙的雾气,迷离不清。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合,象是感叹又象是自问“好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