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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像是在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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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午后的静谧湖畔,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水面,鱼儿懒洋洋地在湖底随波晃荡。
可是突然,一枚尖锐的石子被投入湖里,扑通一声,溅起飞散的水花。水下浅眠的小鱼被惊醒,转瞬之间,摇摆着惊慌的尾巴四散而去。
余荻的话就是这颗石子,惊扰了满室的悠然安宁。
隐匿在暗处的脸庞,让人无法窥见他的表情。
黑暗中,余荻话语中裹挟着几分强弩之末的疲惫与心酸,让简宁倏地从困倦中清醒,像被惊扰的小鱼,心里生出几分急切。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软弱。”简宁把小毯子随手放在一边,认真恳切地说。
“至少,我不如此认为。”
黑暗中,余荻的呼吸声轻得像颤抖的蝉翼。
简宁下意识地跟着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想打开床头的小灯。
“别开灯。”余荻短促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简宁的动作。
无人可察的夜晚,藏匿心绪的黑暗。唯有此刻,在简宁面前,余荻的钢筋铁骨才堪堪弯下笔直的脊柱,撕开微裂的旧伤,展露出从不示人的脆弱和酸涩。
简宁止住了动作,轻声细语地说:“嗯嗯,我不开灯。”
堵在心里的话,顺畅地流淌出来。难以愈合的陈年旧伤,也许会得到愈合的机会。
在余荻眼里,简宁像溶进了温柔的月色里,心无旁骛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
余荻脑子里出现了很多词汇,此刻却怎么也拼不成一句连贯的话。
他只得艰难地开口:“谢谢”。
简宁认真地说:“这是事实呀。”
余荻对“事实”不作评价,他执拗顽固地想:体恤旁人的苦处,共情弱者的伤痛,天真的想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是如此理想主义。
假若WD首发打野grass伤病缠身的消息不胫而走,多的是战队会制定专门针对的策略。一场比赛可以坚持下来,如果次次如此呢?
WD曾经最锋利的刀锋、最稳固的后盾,会变成不堪一击的软肋、任人摆布的突破口。
展露出来的软弱,是群狼环伺时最令人垂涎的猎物。
虎落平阳,不复荣光。
哪怕是强撑,也要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过往的强势,成为赛场上不可小觑的统治者,才能使队友信赖,令对手畏惧。
即使观念不同,余荻仍然感谢简宁的安慰,庆幸简宁是如此的简宁。
余荻半是自虐地、说出了可能会被讨厌的话:“世界的本质,不是温情脉脉的。”
“我们的事实……”余荻本想说截然不同,但这句话在唇边转了个圈,又被吞入喉咙。
余荻总算找了个折中的词:“我们的事实,不尽相同。”
余荻说完,心脏慌张跳动的声响,在胸腔里回荡着。他紧张地盯着简宁的样子,生怕自己反驳的话语被人厌弃。
没有犹豫,简宁不假思索地说:“确实。”
“世界在广阔的同时,也是狭隘的。”简宁用轻缓的语速,温和而坚定地说。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找到两种事实的平衡点、两个世界的折叠处?”
余荻呼吸一顿,即使清楚简宁所思所想,是在开解劝慰作为队友的自己。
而自己呢?
心怀不轨、别有用心。
这句误打误撞的话语,落在在余荻耳里,像是要凿通两颗心灵之间的壁垒,有一种更加暧昧亲密的可能,让他心里的火星子烧得噼啪作响。
简宁对此一无所知,他轻声分析着:“我在成为职业选手前,就知晓伤病的存在和风险。”
简宁迎着月光抬起了自己的手指,白皙如凝脂:“我没有伤病,可能想得太轻松了,没有什么发言权。”
“而余队,你……”简宁话音微滞,斟酌着问,“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也许应该在两种状态间,找到更合理的平衡,才是正确面对伤病的方式。”
黑暗掩饰了余荻脸上的潮红,他还在想着简宁刚才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着。
脑子里不清不楚的念头纷纷嗡鸣着,简宁的话他只听得七七八八,只有这半句听得最真切——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嗯……”余荻含糊不清地回答。
思想被分成两个对立的阵营,一方得意欢欣地做着不合时宜的妄想,自欺欺人地想——“两个世界的折叠处”太多浪漫,像是能抵达自己期望的某种未来。
另一方则深恶痛绝地痛骂着自己——简宁的好心不是白日做梦的原料,人家根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在安慰失意的队友罢了!
余荻冷静地分条缕析,却找不到最完美的答案:客观理智的答案,冰冷至极毫无意义。主观感性的回答,又像是凭空而来的妄想症。
他暗骂自己不是人,只得笨拙地承认:“我想太多。”
简宁意外地眨了眨眼,没想到余荻居然没有反驳,反而顺着自己的承认了。
简宁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说:“伤病可能是弱点,但绝不是软弱。”
“未战先怯、推诿了事才是软弱,余队,你绝不是那样的人。”
余荻忙不迭点头:“嗯嗯……”
他笑得可真好看……
“其实……”简宁顿了顿,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不好意思地侧过脸颊,“我这话可能显得有些自不量力,但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相信你的队友们。”
“即使伤病的困扰挥之不去,也有人能为你托底。”
余荻勉强维持着理智:“你可以的。”
他害羞的样子也好看……
余荻自知再呆下去,信马由缰的想象力,保不齐会想到什么。
好在今天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向简宁解释自己的无心之言(1/1)。
还误打误撞地开启了支线任务:摆正心态、应对伤病(0/1)。
余荻喉结微动:“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多谢。”
说完,余荻逃一样地离开了简宁的房间。
简宁小口地吐了口气,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才钻回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整个人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暖乎乎的。
直播中途,听到余荻伤人的话时,简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差不过和余荻维持着明面上的礼貌。
他甚至安慰自己,至少WD其他人都很友善。去年在H国的DI,不仅队友间关系冷漠,还有个专门挑刺的Mean,比眼下的状况更加糟糕。
可简宁发现,在H国对糟糕的人际关系冷眼旁观、置之不理的自己,回国后在某种意义上更加脆弱了、更加情绪化。
还好,在当晚简宁就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透过余荻的回答,简宁在不经意间窥见他藏起来的怯懦和伤疤——
在余荻的世界,拒绝一丝一毫暴露弱点的可能。哪怕轻微地流露一点软肋,都会被人穷追不舍地伤害。
像是在草原上飞奔如闪电的猎豹,也曾有过被人欺负、无计可施的幼年期。
简宁敏感地察觉到这点,却不忍直白地点破。
琢磨着余荻最后说话的语气,简宁懵懵懂懂地想:他之前遇到过什么呢?
想着想着,简宁进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