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的小医娘》晏之棠

38、初识梅妃 “有王爷在

　　沈青棠扶着婉儿，平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宁知站在门外，不动声色地护着里面两人，眼神晦暗不明。

　　太后站在旁边，蹙着眉头打量着她，脸色相当不好看。

　　沈青棠无暇他顾，放下床边的帘帐，挡住探究的视线。

　　婉儿呼吸很弱，脸上点点滴滴全是水。

　　沈青棠小心地擦干了些，将针灸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解开她的衣裙，扎入合谷穴。

　　沈青棠又找准涌泉、内关几个穴位，小心地施针。

　　婉儿脸上逐渐渗出了汗水，眉头紧紧皱着。

　　沈青棠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忽然，婉儿痛苦地抽动了一下，大口大口吐出了水，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沈青棠立刻替她把脉，仔细查验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婉儿的脉象虽然虚弱，但已渐渐平稳，应当没有大碍。

　　只是落水受了凉，又受了刺激，心神有些不稳，需要好生静养。

　　宁知听到动静，大步走了进来，太后紧随其后，围在了婉儿旁边。

　　“棠姐姐……”婉儿抓着沈青棠的手，泪水不自主地滚落下来。

　　“别怕，已经没事了。”沈青棠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婉儿，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宁知沉着脸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去看花灯，突然就被推了一把，然后就掉下去了……”

　　“花灯？”宁知眉头紧皱，“哪里的花灯？”

　　“湖边，有人放花灯，我跟……”婉儿看了沈青棠一眼，突然默了一默，随即改口道：

　　“……我觉得有趣，便想过去看看……”

　　“你这孩子，”太后看着婉儿，语气温和地责怪道，“宴席中途，跑湖边去做什么？”

　　婉儿垂下头，“母后，婉儿知错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既已无事，便回公主府好生休养，切莫乱跑了。”

　　她的视线在沈青棠和宁知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重不轻：“你们也该回去了。”

　　三人点头称是，目送着太后离开。

　　“王爷！”见太后走远，沈青棠忙不迭地看向宁知，却见宁知摇了摇头。

　　“婉儿，你好生休养，我们改日再来看你。”宁知说着，牵起沈青棠，向婉儿点了点头。

　　婉儿会意，泪水涟涟道：“七哥哥，棠姐姐，你们自己多保重。”

　　月色已沉。

　　卫城匆匆驾来马车，将两人接回景王府。

　　宁知脸色沉得可怕，一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青棠低垂着眼，回想着婉儿刚刚的话。

　　为什么她要突然改口？为什么，她不把实情说出来？

　　她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棠紧紧抓着衣角，脑子里思绪混乱，眼睛酸涩得不行。

　　马车驶得很快，两人很快便回到了景王府。

　　一下马车，宁知便拉着沈青棠，大步向书房走去。沈青棠脚步不及，只好由他拉着，跌跌撞撞向前。

　　“啪”一声，书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宁知脸色阴沉，眼神里晦暗不明。

　　“王爷……”

　　“你也去湖边了？”宁知皱眉看着她，声音沉沉。

　　沈青棠默了一默，摇了摇头，“婉儿确是带我去看了花灯，但我先一步回了宴席，所以没去成。”

　　她随即垂下了头：“若是我去了，也许婉儿便不会……”

　　“此事与你无关，”宁知正色道，“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婉儿是为了陪我，才……”沈青棠声音哽咽，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眼泪止不住打转。

　　“此事本王也有责任。”宁知语气认真，“但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沈青棠顿了顿，抹了一把眼泪，扬起了头。

　　“王爷，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从你离开宴席开始，发生了什么，全都告诉本王。”

　　沈青棠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宁知一边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刚才说，王太医在宴席中途，和一位宫女会面？”

　　“嗯。”

　　“可看清那人长相？”

　　“有点眼熟。”沈青棠回忆道，“应该是哪里见过。”

　　“你见过的宫女不多。”宁知敏锐地说道，“仔细想想，比较像谁。”

　　“对哦！”沈青棠一拍大腿，“我才刚进宫，就见过那么几个人，能让我眼熟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道：“是太后身边的那位！”

　　宁知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你确定？”

　　“确定！”沈青棠点头道，“这么说来，我回来的时候，还见过她。”

　　“在哪里？”

　　“和婉儿分开，准备回宴席的时候，在门口碰到的她。她拿着一碟果干，说是太后喜欢，还问要不要给我寄些。”

　　“果干？”宁知眉头微蹙，“御膳房有些距离，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

　　“王爷的意思是……”沈青棠愕然道，“那果干是提前备好的，只是个借口而已？”

　　宁知默了一默，并不接话，反而问道：“你刚刚说，每当宫里有盛宴，便有人在湖边放花灯？”

　　“嗯！这是婉儿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可见到放花灯之人？”

　　“没有。”沈青棠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天色太暗，看不清楚。”

　　“王爷，”沈青棠好奇地抬起头，“在宫里放花灯，是有什么讲究么？”

　　宁知眼神暗了暗，“……没有。”

　　“那为什么总有人，在宴席之时放灯？”沈青棠疑惑地嘟囔着。

　　宁知垂下了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大约是为了纪念。”

　　“嗯？”沈青棠不由得抬起头，“纪念谁？”

　　“梅妃。”

　　沈青棠怔了怔，看着宁知失落的样子，忽然想起沈商陆以前说过的话。

　　“景王很小的时候，他娘亲就去世了。”

　　难道……

　　沈青棠怔怔地看向宁知。

　　宁知却看着窗外，思绪仿佛飘到很遥远的地方。

　　“母妃性子安静，每次在热闹的场合，总会觉得很不自在。”

　　“偶尔有一回，一位大臣女眷，送了她几盏花灯，母妃很喜欢，便带着我去湖边点灯。”

　　“从小到大，那时候我第一次看见，母妃那样欣喜的笑容。”

　　宁知声音悠远，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说着却像是昨天。

　　沈青棠默了一默，静静地听他讲了下去。

　　“母妃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梅花，所以后来她的那些花灯，都是梅花的形状。”

　　“每次宫中宴席，她总是悄悄去湖边点灯。父皇知晓她素来克制隐忍，便也默许她这小小的放纵。”

　　“后来……母妃出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湖边的花灯了。”

　　宁知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沈青棠心下有些发涩。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宁知，失落、沮丧，形单影只。

　　她默默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王爷，别难过……梅妃娘娘，也一定希望你开心快乐。”

　　宁知自嘲地笑了一声，“是么……她不恨我么……”

　　“怎么会！”沈青棠讶异道，“梅妃娘娘怎么会恨王爷呢！”

　　“……”宁知沉默了一瞬，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本来可以救她的……”

　　“那天她亲手做了糕点，让我陪她品尝，可我那时满心只想去骑马射箭，一刻也不愿留在宫内。”

　　“若早知那天……我断然会留下来陪她，哪怕好好说说话也好……”

　　宁知闭着眼，身体微微发着颤，似乎回忆起了很痛苦的事情。

　　沈青棠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陪在他身边，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娘亲哄她睡觉一样。

　　许久之后，宁知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情绪复杂不明。

　　“太医说，母妃是思虑过度，惊惧担忧，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想不通，母妃到底在害怕什么。”

　　“如今，倒似乎有些眉目了。”

　　“王爷……”沈青棠看着他，心下情绪翻涌。

　　“青棠，”宁知抬起眼，“婉儿落水之事应与母妃有关，若要查清此事，恐怕得从十几年前入手。”

　　“但此事涉及太后，甚是危险。明日你先回江陵，免得……”

　　“不要。”沈青棠打断了他的话，“婉儿是因为我才落水的，我必须要替她讨回个公道。”

　　“太危险了。今日你救了婉儿，宫中已人尽皆知，只怕有人会盯上你。”

　　“我不怕的。”沈青棠认真地说道：“有王爷在，我不怕的。”

　　宁知看着她，眼神里像有波涛涌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真的？”

　　“真的。”沈青棠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陪你一起。”

　　“……好。”

　　宁知握住她的手，“若你想回江陵，随时告诉我。”

　　“等此事水落石出，我们一起回去。”

　　宁知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

　　“那当然，好歹我也是沈家医术的传人。”沈青棠扬起下巴，假装骄傲地说道。

　　“是，你是了不起的沈家传人。”宁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王爷，我们从哪里入手？”见宁知情绪恢复了些，沈青棠正色道。

　　宁知思索了一下，“内务府档案库里，有历年来涉及皇家的所有资料。此事经年已久，不若从那里开始。”

　　“行。”沈青棠爽快地点头道，“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宁知默默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拂上了她的唇角。

　　“疼么？”

　　沈青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宁知说的是她咬破的地方。

　　她忽然起了玩心，打趣道：“可疼了，王爷要奖励我么？”

　　“哦？”宁知挑了挑眉，“想要什么奖励？”

　　“唔……”沈青棠想了一想，笑盈盈道：“想要王爷开开心心，不难过。”

　　宁知有些意外，随即轻笑一声，“好，本王答应你。”

　　“拉钩。”

　　“好。”

　　“不反悔。”

　　“嗯，不反悔。”

　　“永远都是。”

　　“……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