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的小医娘》晏之棠

30、城门对峙 “城外是我

　　这几日的江陵，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县衙向各家药铺收购了艾草和丁香，挨家挨户免费派发。

　　不少人按照沈青棠的方子，煎辟瘟汤来喝，以应对可能的疫病。

　　县令夫人时常在城里施粥，并按照沈青棠的建议，将辟瘟药方熬进粥里，给那些买不起药的人喝。

　　偶有几个疑似症状的，县衙都迅速单独安置，并请沈青棠前去施诊。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江陵几乎没有疫病，城内也一直井然有序。

　　沈青棠在药铺后仓清点药材，心里焦急又担心。

　　邻县疫病爆发，县衙已经下令封锁城门，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哥哥却依然杳无音信。

　　此时距离沈商陆出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宁知派了人手去寻，暂时还没有消息。

　　沈商陆经商多年，往常也有出远门的时候。但如今邻县疫病爆发，江陵又城门紧锁，着实让人心下不安。

　　沈青棠叹了口气，拨弄着手里的药材。

　　这段时间，药材消耗得很快，即便沈家早有准备，也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若是哥哥再不回来，怕是药材都不够用了。

　　沈青棠既焦心哥哥安危，又担忧药材断供，一时走神，被药材扎到了手指。

　　“嘶……”

　　沈青棠有些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再去看时，手指已经扎破出血。

　　她心里忽然一沉。

　　常有人说，亲人之间有心灵感应，若是一方有事，另一方很快便会感受到。

　　而如今十指连心……

　　不可能不可能。

　　沈青棠甩了甩脑袋。

　　哥哥向来机灵通透，绝不会让自己出什么意外的。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她拍拍脑袋，正要清理药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姑娘！沈姑娘！”

　　沈青棠猛地站了起来，向门口冲了出去。

　　门外是她熟识的狱卒，此时神色焦急，满头是汗。

　　“可是哥哥有消息了？”沈青棠急急问道。

　　“沈、沈公子他，回来了！”那狱卒喘着粗气说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沈青棠急得不行，见狱卒气喘吁吁说不上话，抬脚便要往外跑。

　　那狱卒一把拉住沈青棠，脸涨得通红，努力咽了咽口水，这才挤出几个关键字：

　　“城门，不让进！”

　　沈青棠一僵，急急往城门口奔去，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哥哥就在城外，总算是平安归来；

　　忧的是，如今江陵城门紧锁，哥哥又是从外面过来，不知道能不能进城。

　　万一进不了，他又要去哪里落脚？

　　沈青棠不能细想，一路气喘吁吁地跑着，汗水渗出衣裙，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拐过这个弯便是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拼命跑过最后一程，终于看到了城门。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向前走去。

　　城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沈青棠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进去，就看到县令正带着一队官差堵在门前。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城门！”

　　那县令叉着腰，大声向城门喊话。

　　“我有急事需要进城！”有人拍着城门，大声喊着。

　　是哥哥的声音！

　　沈青棠心下一震，提着裙摆，急急便冲了上去。

　　“县令大人！城外是我哥哥！”

　　县令转头，看到气喘吁吁的沈青棠，皱了皱眉。

　　“你哥哥？他去城外干什么？”

　　“他预料到城内可能会有疫病，提前出城，去采购药材了！”

　　“采购药材？”县令上下打量了沈青棠一眼，“去了多久？”

　　沈青棠顿了顿，“约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不回来，锁了城门倒回来了？”那县令意有所指，瞟着沈青棠，“算得还挺准。”

　　“……县令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青棠脸色冷了下来。

　　那县令冷哼一声，“没什么意思，只是未免太巧合了。”

　　“巧合？”沈青棠有些不悦，“要不是沈家早做准备，这疫病哪能控制得这么快！”

　　“沈家？”那县令扫了沈青棠一眼，“你们沈家还真是厉害，整个江陵都说了算！”

　　沈青棠默了默。

　　不知为何，这县令今日似乎对沈家颇有敌意。不仅言语间冷嘲热讽，态度也相当蛮横。

　　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得先想个办法，将哥哥和药材安置下来。

　　沈青棠想了想，退一步道：“既如此，能否让我哥哥先进城，再单独隔绝起来，以防有疫病传染？”

　　“单独隔绝？”那县令白了她一眼，“想得倒美！万一他传给其他百姓，你担待得起么！”

　　沈青棠顿了一顿，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道：“那能先将药材运进来么？”

　　“不能。”那县令走近几步，意有所指：“沈青棠，别以为你有王爷撑腰就了不起。”

　　他看着沈青棠，戏谑地说道：“封锁城门可是王爷同意的，难不成，沈家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沈青棠沉默了。

　　邻县疫病紧张，封锁城门确是无奈之举。

　　但眼下城里药材有限，若是连这都进不来，恐怕后面更难应对。

　　看这县令并没有通融的意思，得想个法子才行。

　　人群里有人受过沈家恩惠，见到这场景，忍不住说道：

　　“沈公子是为了大家才出城的，现在不让他进，不是恩将仇报么？”

　　沈青棠觉得这话有些偏激，正要出声安慰，却听到周围有人反驳：

　　“万一他染了疫病，回来传染给我们怎么办？这责任谁来承担？”

　　“可如果没有沈家，这疫病早就传开了，哪还能像现在这么冷静！”

　　“那可不见得，只要封了城门，疫病还怎么进来？依我看，药方什么的都是多余。”

　　沈青棠听着这话，有些发愣，正想解释，却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这沈家大夫，以前是给犯人看病的。那地方可乱得很……”

　　“搞不好是她把疫病带出来的。”

　　“真晦气，哪家姑娘会去那种地方……”

　　沈青棠沉默了。

　　为了应对疫病，沈家集中了药铺里所有可用的药材，亏了不知道多少钱。

　　他哥哥冒着风险出城，还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有药可用？

　　结果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沈青棠有些心寒。

　　那县令见自己占了上风，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

　　有王爷撑腰怎么了？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个大夫。

　　只要在江陵，就还得是自己这个县令说了算！

　　他看向沈青棠，嘲讽地说道：“沈姑娘，你还是别费这个力气了，回家好好呆着去吧。”

　　沈青棠攥紧了拳，冷着脸看向县令，“陈县令是确定，我哥哥和药材，一个都不能进？”

　　那县令哼了一声，“当然确定！”

　　“行。”沈青棠点了点头，“那请县令打开城门，放青棠出城！”

　　“什么？”那县令看了她一眼，“你要出城？”

　　沈青棠点了点头，“不错，出城！”

　　“王爷有令，任何人……”

　　“不得进入城门，对吧？”沈青棠笑道，“可没说不能出城。”

　　她打量了那县令一眼，走近几步，学着那县令先前的样子，戏谑地说道：“难不成，县令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你！”那县令被反将一军，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可别后悔！”

　　“县令放心。”沈青棠抱着臂，淡淡说道，“这江陵有县令在，想必也用不着大夫。”

　　那县令龇了龇牙，“这可是你自己要出城的！”

　　他向后一挥，大声喊道，“开门，送沈姑娘出城！”

　　沈青棠毫不犹豫，提起裙摆便向城门口走去。

　　人群似乎没料到这个情形，此时都停止了议论，默默地看着沈青棠的举动。

　　城门前，一队官差警惕地看向四周，神情冷漠而凶狠，时刻提防有人趁乱进城。

　　“轰”地一声，城门卸下了锁缓缓打开，很快便开出了一条缝。

　　沈青棠深吸一口气，正要从那缝隙间穿过，冷不丁被人从身后猛推一把，一下子摔了出去。

　　又是“轰”地一声，城门瞬间在她身后关上。因为关得太急，还差点夹住她的裙摆。

　　还真是迫不及待。

　　沈青棠在心里冷笑，双手撑地，刚抬起头，便对上一双惊愕的眼睛。

　　“沈青棠？！”沈商陆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么出来了？”

　　沈青棠看着眼前一脸呆滞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快撑不住的手，无奈地说道：“哥哥，能不能先把我扶起来？”

　　沈商陆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扶起了她，又打量了她一番，这才迟疑地问道：

　　“你这是，被扔出来了？”

　　“不然呢。”沈青棠揉了揉手掌，没好气地说：“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大夫，眼不见为净。”

　　沈商陆听见这话，长叹一声：“这下好了，沈家兄妹同时流落街头，这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呐！”

　　“……”沈青棠斜了他一眼，“放心吧哥哥，露宿街头也不影响你英俊潇洒。”

　　沈商陆也不客气，貌似认真地想了一瞬，便点头道：“这倒也是。”

　　沈青棠有些无语，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了马车边。

　　马车上堆着几大箱行李，装得满满当当，隐隐有草药的味道。

　　“哥哥，这些都是药材么？”

　　“是啊。”沈商陆点头道，“都是按你要求置办的，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哥哥选来的药材，品质肯定靠谱。”沈青棠点了点头，“有这些就行。”

　　“行什么行，”沈商陆摊了摊手，“我们接下来住哪儿？吃啥？药材再好，也不能煮了当饭吃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青棠扬了扬下巴，“问题要一个个解决，办法也要一个个想嘛。”

　　她略略思索了一阵，眼神里浮上浅浅笑意，“不过现在，我倒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