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你死不死 在厕所里何 ...
-
在厕所里何慧笑自己实在太傻了,她甚至不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要选择到章一泯的婚礼上来,这不是自找难堪么?她用水使劲地朝脸上泼,那感觉仿佛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能把她的难堪驱除掉一样。
“何慧,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看的也看到了,我们回去吧。”杨清轻轻的劝着。看着何慧的难过,她忽然的涌现出一种责任感,那仿佛是女人的保护欲望。
何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是用力的泼着。杨清不再劝说。当一个人执意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一种感情时,劝说时最无用的。那个时候,作为朋友,你能够做到的,就是等着,等她发泄,等她伤心,等她发火。然后在她发泄过后,在她哭得泪都干了以后,在她彻底得没火可发的时候,你走过去,给她一个毛巾,带她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做一做比什么都强。
“杨清姐,像你说的,我死心了,完全死心了。我跟章一泯原来就像生长在同一个天空下的蛹。有一天他能够飞翔了,他有了翅膀了。我却还在原地待着,想飞飞不走。他有良心,他疼惜我,却不忘去招惹周围和我一样的蛹。或者说去招惹哪些已经长了翅膀的蝉。我是无力改变的,我的命运只有有朝一日被某些找寻蛹的人捉了去,可能被煎,可能被煮。但总之是没有任何机会变成和他双宿双飞的蝉了。所以我死心了,再也不去找寻他了,再也不苛求他那一点点的可怜了。”何慧望着眼前的镜子,说出这番话。
而呆呆地听着的杨清,则心中有些兴奋了。女人不能总是为这男人活着,不能总是希望有着一个男人挂念着,尽管不能否认那很幸福,但所有的幸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女人,要为自己活一回,这个“活”指的是女人要真正的摆脱男人的控制。
“走吗?”杨清在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之后问。
“走吧。”何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走的时候,深情地望了一眼章一泯的房子,这个她无比熟悉的房子,从今以后有了女主人,她再也不会在自己无聊的时候想到这里来了。这里不再属于她了。每个女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归宿感,这种归宿感包括人,包括东西。一旦归宿感不复存在,那么彼此的陌生便会油然而生。
两个人刚到杨清家里,便有电话打给杨清,说是下一期要出刊了,要杨清过去再审核一下。杨清把钥匙给了何慧,自己匆匆地像杂志社开车而去。
何慧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后来翻起一本书,随便的看了起来。是苏青的文章,她原本就很喜欢的一个作家。苏青跟张爱玲是同一个时期的女作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青远远没有张爱玲的名气大,在何慧看来,苏青的作品应该更胜一筹才对。
“女人总是不幸的,连从前贵为六宫之主的皇后娘娘,还不是只能够在博得个贤德的美名下,眼睁睁看着皇帝丈夫荒淫无耻下去吗?”这是苏青作品中符小眉母亲的一段话,何慧以前并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她却深有感触似的。更加投入的看了下去。
“一个人要人家重视你,先要具备可以被人家利用的条件。假使在实际上你没有这个条件,你也得装做有。”看到这句话时何慧完全地坐不住了。被利用的条件?我有吗?章一泯有在利用我吗?我有利用价值吗?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徘徊,扔了书,觉得自己没必要再为章一泯活下去了。苏青才应该是她学习得代表,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坚毅和固执啊,她所表现出来的女性独立又是多么的勇敢。这才应该是她去学习的。杨清说得对,所谓章一泯,已经是不存在了。
电话铃响的时候,何慧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接。毕竟这是杨清家,但她转念一想,万一是杨清打过来的呢?她笑了,就算不是杨清打过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清,在家干嘛呢?”何慧刚刚拿起电话,秦晓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何慧心中一阵厌恶。
“杨姐不在,我是何慧。”她的口气有些生硬。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讨厌秦晓林,难道是因为秦晓林分析得太彻底了么?她不知道,也不能否定。
“噢,何慧,你还没走啊?”秦晓林自然地问。
“哦,你找杨姐有事吗?那你打她手机好了,她去了杂志社了。”何慧淡淡的说。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给她了。何慧,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弟今天下午来,说是在东火车站接他,可我是个路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秦晓林像是领导一样的口气,弄得何慧很不舒服,不过她很乐意去,因为她想她现在的作用可能也就是能认个路了吧。
“我有空。”何慧仍是淡淡的口气。
“好,那我现在就去接你。挂了啊。”还没等何慧说一声“再见”秦晓林早已挂了电话。这个女人干事实在是太着急了,跟抽风了一样。
一路太阳有气无力地照着,完全没了早上那种明媚。为什么不下一场大雪或者一场冰雹呢,最好能把结婚的那帮人全都困在路上,这样不是很有趣吗?何慧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她又对自己无语地摇摇头。
“没来由地怎么感觉你又在伤感?跟你那个什么怎么样了?”秦晓林完全无视何慧对她的偏见,还是这样打听。
“他死了,我略有些伤心。”何慧不去看她,一个人看着窗外。
“死了?这么轻松的解脱了?你对他的惩罚太轻了吧。我原以为你会让他好好活着。”秦晓林也不去看何慧。
但何慧心中却是一惊,秦晓林的话让她很有想说下去的愿望,这种感觉很怪。你明明知道当你说出一个事实时,会对你造成一定的伤害,但你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说出来,不只是为逞一时之快,更多地是想寻个知心者。是抱着一种期待。但这种期待往往是令人失望的。
“他好好活着又能怎样,还不如死了,死了一了百了,死了我也不再怨他,不再想他了。”
“是吗?他死了,之后增加你对他的想念而已。你会想着,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待他,没有好好地问个清楚。不管他对你怎样,你都有种愧疚,因为老天让他先死了。他若能好好活着,让你清晰地看到他对你所做的无情的事,让你清晰地发现他的丑陋面,你便会心寒,便会安慰自己,所谓的痛苦亦不过是一时而已。所以,他活着,你才能更好地活着。”
“你这是什么逻辑,他活着,我看透了又能怎样?对他来说都不会造成什么改变,他会幸福下去,那个痛苦的只会是我。看着他快乐,我不会快乐,我想拿把刀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然后把他的器官全部挂起来,挂在墙上,一个人看着,然后笑着死去。这样若在阴间相遇,我还是能够笑出来,我毕竟算是没让他活着。”
何慧这一番话让秦晓林看了她一眼。秦晓林实在没想到何慧这样的女子竟会说出这么残忍的方法。而何慧,旁若无人地说着,她现在已近乎疯狂。
“这只能算是最粗鲁的一种办法吧。你若是想伤他最深,伤他心才是最好的办法。”秦晓林接下去道。
“他才不会为我再伤心了,他为别的女人伤心只会让我难过。死还有粗鲁的办法么,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他死了,我也死了。最好他死得难看一点,我在最后的那一刻看到他的死相。这样多么美好,下了地狱也好跟他描述他死时的模样。”
“可为甚么你总是想着你跟他会再见面。没有什么阴间,什么地狱了。你不会见到他了,你没办法兴高采烈地像他诉说他的死相了。这个秘密被封杀了,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了。他会有他的女人为他伤心,送他下葬。你呢?有多少为你伤心的男人?除了亲人之外,还有谁能给你买骨灰盒,谁给你送上花圈。你就这样死去了,什么也没有了。”秦晓林和何慧两个人这样假设地一直说下去了。而开车的司机则吓得半死,一会望后看着她们两个,不懂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两个女人讨论什么死不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