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中淡雅莫如君》周建武

1、就中淡雅莫如君

　　周建武
　　就中淡雅莫如君

　　庚寅春，我和诗人付小松坐在南湖的夜月下喝茶，五泡之后水淡如鸟，人也有些无聊了。我师傅陈亚先先生恰好来电-------建武，快来煮三江。小松说，喊你瘾粗去斗地主，他们正好二缺一。
　　其时先生刚从北京回来不久，他的老友吴傲君先生开了个茶馆，唤作“煮三江”。茶客多是些文人雅士，一壶普洱或铁观音，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不像街头的一些商务会所，满堂打牌抽烟的，弄得乌烟瘴气。
　　所以，对小松的话，我颇为不信，其实内心里也不是没有诱惑，手头的小说刚写完，煎熬了几个月，戒牌戒酒戒槟榔，苦行僧一般。此刻，倒是希望能摸几把，解解手痒。人哪，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于是，当即我就去了。
　　进门就看见老乡兼老兄蔡世平先生，还有岳阳职院的段华院长，党校的李务农教授也在，我就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刚落座，接过泡茶小姐递过来的一盅茶，旁边坐着的一位年轻白面书生就起身，口里喊着周老师，递给我一本画册，蔡主席介绍说，这是刘慧农，岳阳职院的美术老师。
　　慧农的名字我早已耳闻，印象中，李望生先生写过评论《外醉内醒读禅机》，大概是慧农的一幅山水国画《醉眼读徽》，获得了中国工笔山水画展优秀创作奖，并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湖南展区，引来好评如潮，望哥为其祝贺而作。我当时隐约有点惊骇，一个八零后的年轻人，阅历难说很深，但他的画风格淡雅，透出一种空灵，让人念起在岁月的沙漏中变得细微而幽远的那些年少风流的魏晋名士。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师傅喊我来的用意。我翻阅着慧农与另外两个年轻同道刚刚出版的画册《慧风吟》，墨香犹在。画前配词，词与画相映成趣，还有书法作品，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印制的，大气而精美，就像杯中的普洱一般酽醇。
　　于画，我是外行，不敢妄加评论。先看慧农的词，他学词，师从蔡世平先生，蔡词乃当今文坛之新锐，名家评其是“清风扑面，读之口颊生香”。我看了慧农写的几首词，意象清晰，有词的韵味和节奏感，情挚而文采，颇有蔡词灵动飘逸的风格。再看他写的字，用笔如刷如狂，如行云流水，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玉树临风，俊朗青春，感觉到一种中国书画的内涵美。
　　这就难能可贵了，因为慧农的主业并非写词写字，这些都只是他的副产品，是于作画之余的“业余爱好”。一个画家，副产品尚且弄得如此风生水起，其专业的水准就可想而知了。其实，自古以来，中国文人的诗书画就是相通的，字画的背后，靠的是文化的支撑，是关乎国学的修养。古时候的传统文人，都有一点琴棋书画诗词金石方面的爱好，那时候的画家，吟诗作画对于他们来说是浑然一体、再自然不过的事，近代的齐白石，虽然没有上过洋学堂，但也读过五年私塾，同样能吟诗作对，大师也常给自己的画题诗，可见，其于国学功底不见得比现在学文科的大学生差，这些都是“诗外功夫”，慧农应该深谙此理，不然，一辈子充其量只能作一个画工或写字匠，境界再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可悲的是，现如今不少书画家有个爱好，将墨随意涂到纸上，把字使劲往丑里写，以为那就是画，那就是书法，这种书画家视无知为无畏，把生活中的丑不加提炼，洋洋得意于丑怪状，就这样艺术被□□了。所以，每当我出入茶坊酒肆，抬眼便见一凸出的歪字，墙上挂着一狂驰骤墨的“印象派”画作，隐约就生出许多厌恶，心里也觉有了块垒。这些人，对前人的东西不明就里，不学他们已经具备的工夫和创造性精神，只看皮毛，专拣丑恶处习之，所谓东施效颦者是也，还好，刘慧农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没有被时下一些所谓的潮流所麻痹，所淹没。
　　慧农告诉我，他家在娄底的乡下，那里是梅山文化的祖脉所在地，崇尚耕读为本。他年少时，除开写一些朦胧诗之外，还喜欢像一个传统文人那样，习画治印，字临泰山石刻金刚经，印摹渐派诸师，每月的零花钱几乎全部献给了这两处，一些大雾飘风的夜晚，一个人读书乏了，便铺开搁在门板上的道林纸，写着庄子的秋水时至……装出一副准艺术家的模样。
　　记得阿城在写完小说《棋王》后，有人问他，作品要诠释的哲学思想是什么？阿城说，是“禅”。禅宗是中国佛教的精髓，是一种大智慧，它能使人的心灵平和、澄澈。慧农是相信禅宗的，或者说他的心中是有禅的，他说话斯文细语，坐下来打禅一般，气定神清，静如处子，不妄言，不张扬，这样的性格，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是很受用的，套用望哥的话说，他作画写字是“外醉内醒含禅机”。
　　中国文字是天象所垂、圣人则之的图腾产物，同样，中国书画也是天人合一的图腾产物。作画写字不仅仅是用毛笔，书画家还要有对文字的恭敬心，对道法的恭敬心，对美的恭敬心。
　　就中淡雅莫如君。依我看来，慧农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2010-2-15于居闲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