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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难承伊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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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衣怒马,十里长街,一切都在表明那个傻了十年的太子地位依旧稳固。
街边人头攒动,洛月坐在中央的明黄锦轿中,凤眼微眯,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倒是贴身丫鬟初云一脸兴奋,时不时地掀起帘子往外瞧。
洛月也不阻止,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其实他非但不讨厌,反倒十分喜欢初云的这份自然纯真。
初云被看得有些脸红,担心地摸了摸脸道:“殿下,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洛月摇了摇头。
“那……”云初语塞,一张鹅蛋脸愈发红得娇俏。
洛月似心情极好地轻笑了几声。
听见笑声,云初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那张连女子也自叹弗如的脸,幽幽道:“殿下总是这样,明明在笑,却没有一点人味儿。”
“难道你家主子还会是妖精不成?”洛月笑,清贵骄矜,却又偏偏透出一股魅。
“弄不好殿下的前世就是一只妖精!”初云咬牙切齿地说道。
前世啊……
前世因,今世果。是不是因为前世欠了一大笔还也还不清的债,今世的内心才会是一片荒芜。洛月拿起几上的茶盏,细抿了一口,将未出口的叹息咽进了肚。下一刻,一道银光一闪而过。洛月摸了摸左脸颊,似乎还能感觉到逼人的寒芒。
上好的红木窗格上,钉着三枚银针,针头似乎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殿下……”初云一改之前小女儿的娇态,漆黑的眼珠沁着寒意,无端让人想起了准备狩猎的狼。
洛月轻轻摇了摇头,用丝巾包住针头,轻轻一拔,银针竟钉入木头半寸之深。洛月眼底幽深,原本潋滟的光悉数平静,化为一潭千年古井,让初云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细细打量银针上淬的毒,洛月眉心微皱:“春风含笑。”
初云也皱眉,却是为她阅毒无数,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我最近研制出来的……”似是看出了初云的心思,洛月喃喃念道,自己都未发觉,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
这世间,只有一人知道“春风含笑”。
那天,竹林小屋,钟闲倚在窗前,伸手要摆弄窗台的一株艳红花朵:“这是什么花?”
“花非花。”
“花非花?”
洛月从书册中抬起头来:“它并不是花,而是毒。”
“毒?”钟闲好奇,折扇轻轻一拨,一抹殷红便在扇端晕染开来,像极了洛月眉间的那一抹绯红。
“将它的汁液提取出来,将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毒。”洛月轻轻笑起来,像献宝的孩子,“中毒者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且死时面色红润,嘴角含笑,你说,这是不是最温柔的死法?”
钟闲一时怔忡:“你这一个月将自己关在房里,就是为了这个?”
“药圃里那几株从苗疆移植来的碧萝,与蛇果发生了反应,”洛月重新将书册拿起来,淡淡道:“只是巧合而已。”
“哦,对了!”忽又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孩子气地笑道:“闲,你帮它取一个名字吧。”
钟闲的眸从来都是宁澈的,就如天山的雪,却又空漠得仿佛容不下任何事物。而那一刻,钟闲空漠宁澈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洛月带着点孤冷,带着点寂寞,同时又颠倒众生的笑靥,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春风含笑。”
……
钟闲……
洛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成了一贯的淡漠平静:“初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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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门口到写意园,洛月一直心神不宁。
在经过御花园的艾溪湖时,洛月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被她冷落多年的霞光郡主。
此时的霞光郡主已不是彼时的孩童,秋水为眸,肤赛凝脂,一袭粉红长裙衬得人如朝霞一般美丽不可方物。不知为什么,洛月想到了馥郁的花蕊,朝气蓬勃,正是最好的年纪。
“月哥哥!”像小时候一样,洛烟霞欢快地叫着,像只小鸟一样扑上来抱住了洛月,虽然她只到洛月的耳垂。
听见这熟悉而亲昵的声音,洛月有些阴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郡主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月哥哥今日进宫,特意等在这儿的。”说完,从背后侍女的手中拿接过一个红木食盒,扬起脸,神情有点像邀功的孩子,“还带来了热乎乎的芙蓉糕。”
洛月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自己躺在花丛间,小小的洛烟霞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许诺:“长大后我要嫁给月哥哥。”那一刻,像现在一样,也有一股暖流从心中缓缓流过。
被人需要,被人时刻惦记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洛月并非无情,只是从小经历的人情冷漠,让他变得不敢再轻易交付自己的感情。
轻轻地打开食盒,洛月自己都未发觉,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向来冷淡的眉眼如初霁后的冰雪消融,幽艳中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清雅。
食盒中,是一溜整齐的芙蓉糕,嫩黄色泽,就像少女的春心。
“谢谢你。”那一笑,如百花齐放,天地都为之黯然。
少女痴痴地开口:“若月哥哥能经常这样笑,我天天送芙蓉糕。”
如花女子,满腔柔情,洛月怎会看不出那眼底的眷恋与爱意?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那段岁月,又怎能说忘就忘?
犹记得,小时候只有她愿意与自己亲近,扑蝶、喂鱼、采花,自己却利用她,只为躲避那群无聊的公子王孙。
如今,重新走入这冰冷的宫墙,贵为郡主,站在湖边,只为送他一份芙蓉糕。
这情,终究是欠下了。
洛月低头,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捋至耳后,少女垂眸满面娇羞。
“霞儿,今后你做我唯一的妹妹,可好?”
随性淡泊如他,从不将众位皇子公主看作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这是一次难得的承诺,亦是一份温柔的拒绝。
洛烟霞蓦然抬头,樱唇微张,刚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很脆,如玉石相击;很清,像山泉相撞。
几乎在一刹那,洛月就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九皇子,洛未央。
洛月侧头,那里站着一个孩子,蓝眸、乌发,美极、艳极,却让洛月想起了杀人于无形的极品毒药。只是这毒药对自己似乎并无敌意。
即使如此,洛月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洛烟霞的面前。
想起上次竟被一个孩子轻薄,洛月便觉得羞愧难当颜面全无。试想,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屁孩趴在你身上啪嗒啪嗒地流口水,顺便时不时地咬上几口,在钟闲看来洛月没有洒上一把千蚁蚀心散已是天大的奇迹。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九皇子,洛月还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这九皇子并非人腹所生,而是司天监夜观星象,发现东天一片七彩云朵缓缓向皇城的方向飘来。正惊异间,一道蓝光从彩云中窜出,恰好落在离占星台不远的月魄湖旁,蓝光渐化为一个孩子,就是眼前的九皇子洛未央。
当时,年轻的白衣祭司禀报皇上,七彩云霞,斗牛之间隐现紫光,乃是千年难遇的大吉之兆。至于那个孩子,灵气逼人,实为天赐,若封为皇子,纳入宗庙,必能借其祥瑞之气保大庆繁荣昌盛。
传闻之所以称作传闻,是因为它已失去了最初的面貌,被一些人加上了华丽的外表以娱大众。
可是洛月偏偏很喜欢这样华而不实的传闻,皇室既然不愿公开九皇子的来历,那么就顺着传闻的藤蔓,向上抽丝剥茧,必然会看见源头的真实。这些传闻至少证明,这个孩子来历蹊跷。
这个来历蹊跷的孩子,让洛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霞儿,你先回去,我要与九皇子叙叙旧。”洛月说这话时,眼睛温柔而轻缓地看着洛烟霞,像梨花落入春水,旖旎醉人。虽然隐约觉得奇怪,但满心爱慕的少女眼中只有那让世间万千繁华尽数落尽的笑,神思尚未回归,就已然呆呆点头。
直到目送洛烟霞走远,洛月才微笑回头,正要说些什么,又倏然皱眉。因为他似乎看见洛未央眼中闪过了一抹似曾相识的淡蓝忧伤,像沉淀了千年的爱恋,又像承载了穷尽碧落黄泉的怨。
这诸多情绪出现在一个孩子的眼中,突兀,却又出奇地和谐。
转瞬、即逝,让洛月几乎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