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否》木子呆

2、缘起(1) 千年前。还

　　千年前。
　　还是这九重山上。那时天地祥和，岁月静好。
　　她尚是一缕天地万物之精华凝聚而成的精灵，只是不知因何机缘，飘到了这仙云缭绕的九重山上王母瑶池里。自她有意识起，她已经不知道在这天庭上偏远的瑶池里呆了多久，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把她带走。
　　手的主人就是花神。他用千年才结苞的圣物，这天上地下仅一株的优昙花骨朵做她的心，用桃花的花枝和花瓣做成她的身体，然后再耗费他自己近五百年的仙力使这幅躯体复活。
　　第一眼，她就爱上了他，在她还什么都不懂，在她还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只是觉得，那是一双极温柔的眼睛，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感觉，终于。她不知道漂泊了多少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终点。
　　花神看着她，眼睛像两潭深泉，宁静温柔，说，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从现在起，你就是小夭了。小夭，是她的名字，是他给她的名字，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刻她心中的喜悦。他让她唤他师父，从此她便是花神坐下一修行的小花妖，可是她从不曾叫过他师父，她总是唤他，神。
　　仙界是圣洁庄严的，仙界是平静祥和的，同时，仙界也是最无情的，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爱的国度。所有飞上神册的神仙自飞升之日起，情根便被拔除，以至六根清净利于修行。
　　花神掌管这天上地下鲜花的四时开放，花神是一个极温柔善良的仙，他待她极好。同辈的小花仙中都说，那个不知来历的桃花小夭，才是师父最宠爱的徒儿。她所知道的一切皆是他所教，在最初的岁月里，诺大的百花园里，念书，打坐，布花，他一件一件的教她，温柔细心。可是，她的心确越来越不满足。她不是飞升的仙，她只是一缕飘荡的精灵，沾染了尘间的浊气。一日复一日的修行非但没有净化她的浮躁的心，反而让她更空虚难过。
　　一日，她跟着花神一起去人间收集花气，路过一座开满长满鸳鸯草的山谷。在这个满山紫色小花胜放的山谷，他们遇到了一个殉情的白狐妖，她说她叫小染。遇见小染的时候，她正跪坐在满山的鸳鸯草中，怀里抱着一只已死的白狐，她说那是她的情郎，被谷外的黑熊精杀死。小染为了报仇，用了锁情咒。这是一种禁咒，可以让使用者在短期内法力大增，可是却从此不能动情，一旦动情，便会全身气血逆行，心如刀割，进而呕血，直到全身血液呕尽而死。
　　遇到时，正是小染为情郎报了仇准备殉情之时，那时小染呕的血已经把他们周围的鸳鸯草都染红了。小染诉说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求花神在他们死后将他俩合葬在这山谷中。神答应了她的请求。小夭看着小染，血顺着她的嘴角一直流，可是她的表情是平静祥和的，她甚至艰难却又温柔的抚摸这情人的身体，为他理顺身上雪白的毛发。小夭终于忍不住，问她，值得吗，你明明就已修炼了千年，已经快飞升成仙了，现在却。。。小染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值得的，因为我爱他啊，既然爱他，那怎么舍得他孤独。
　　是爱吗，她看着不远处神雪白修长的身影，如醍醐灌顶。原来是爱啊。
　　离开山谷时，花神和她去小染和她情郎的墓前告别，她突然问花神，神，爱是什么。神闭上眼睛，拈了一个环指，说，爱是妄念。
　　妄念，原来在神心中，爱是妄念啊，是神不需要的东西啊。言语向来是最伤人的武器，她的心意从此沉入了黑暗的谷底。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染，她突然觉得，小染比她幸福。
　　回到百花园后，她越来越不快乐。神，不要再这样温柔的对待我，在我已经爱上你之后，因为这是一份注定得不到回应的爱。神，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你的小夭突然疏远了你，因为那越来越炽热浓烈的情感就快要在你的眼睛之下无处遁形，这些都是妄念。神啊，即使这苦涩的爱情日日夜夜将我折磨，可是没关系，既然你不能爱我，既然你不需要我来爱你，既然我的爱只会害了你，这也没关系，我偷偷的爱你就好。
　　她以为自己将心事藏得很好，可是神还是察觉了。神将她带到忘情湖，希望这无情的湖水可以洗去她的情根。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她甚至没有办法生出半点少女心事被情郎撞破的羞涩和难堪，因为那个冤家根本就不懂，他只当是她犯下众多错误中的其中一个，知错能改便好，他永远都不会懂那些苦涩和甜蜜。
　　心里端端就生出了这些不平和埋怨，可是，当她委屈而顺从的喝下忘情湖水，沉睡了整整七天七夜之后，睁开眼，她就知道她什么也没有忘记。这忘情湖水不知道原因的没有洗去她的记忆，她还是爱他。
　　可是，她开始唤他师父，开始和其他师兄师姐们一起好好相处，不再无故挑衅只为看他护着自己的表情，不再撒娇，像其他徒弟一样尊敬师父，认真修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她用了锁情咒。这样很好啊，没有人看出破绽，虽然她夜夜忍受气血逆行的痛苦，不过至少大家都相安无事不是吗？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