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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水城(六) 和尚,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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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风他们有事先行离开,明念也出门去守着熬药,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晏兰阙和明无尘。
晏兰阙打量着窗前那雪白身影,出门前还是月白袍,不过几个时辰就换了一身,这和尚果真喜洁得很。
忽然间,他想起贺青山说,这和尚抱他回来时雪白僧袍被染成了血色,心头一软,率先开口道:
“怨魂超度完了?”
明无尘将雕花镂窗打开两掌宽,拿木撑撑好,闻言微愣了下,转身走回床榻旁,轻“嗯”了声,“都超度完了。”
他在床榻边上坐下,视线看向晏兰阙腰腹处,想起明念说他想下床来,沉默一阵,道:
“你想去哪里?”
晏兰阙随意道:“也没想去哪,只是躺久了无趣,想下来走走。”
明无尘道:“我扶你。”
晏兰阙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地偏头看去,明无尘依旧神色淡淡,人却已经起身靠了过来。
修长有力的手搭上他肩侧,晏兰阙茫然回神,掀开半搭的被子,右手抓着他臂弯,缓慢下了床。
他住的这间客房是最好的一间,内部宽敞,右侧一道丈宽的屏风,屏风后是一方书案,对面是半丈高的架子,置放着些书册和观赏玩意儿。
明无尘一手揽着晏兰阙肩,一手抓着他臂膀。晏兰阙走得很慢,也毫无目的。
两人绕到屏风后看了圈,晏兰阙摸了个毛茸茸的小猫玩偶,便在屏风外檀木椅坐了下来。
明无尘等他坐稳了,才收回手,在他右侧椅子落座。
晏兰阙抚摸着玩偶脑袋,看着明无尘提壶斟茶,忽地笑道:“和尚,你对病患都这么体贴细致吗?”
明无尘倒茶的手一顿,倾泻的茶水停了一瞬,又很快流出,明无尘将那杯茶递给晏兰阙,淡声道:
“你伤得太重。”
晏兰阙一双眼紧盯着他,没有瞧出一丁点情绪波动,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怎的,懒洋洋接过茶杯。
杯身微热,茶温适口,晏兰阙瞟了眼早该凉透的茶壶,勾起唇角,在心中嗤笑道:“口是心非。”
抿了两口茶,晏兰阙下意识就要往椅背瘫下去,明无尘忽地伸出手,将一个软乎乎的靠垫扔了过来。
晏兰阙谢也不道了,反手将垫子放好,无骨似地靠了上去,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养神。
片刻后,他忽然道:“和尚,你相信我阿姐无辜吗?”
明无尘道:“我信。”
晏兰阙扫他一眼:“为什么?”
他笑起来,眼尾微微泛红,鼻尖有些发酸:“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仅凭我一面之词,相信她无辜,和尚,你是不是魔障了?”
明无尘垂着眸,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晏兰阙还以为他被自己一番话惹生气了,正欲解释两句,尚未开口,忽听他道:“晏兰阙。”
晏兰阙一晃神:“什么?”
明无尘抬起脸来,浅褐色的眼眸目光深深地望着他,淡定从容道:“你的名字,叫晏兰阙。”
晏兰阙心中咯噔一下,撑着扶手就要起身,他动作太猛太突然,腰腹处伤口被扯到,痛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明无尘忙走过来,用灵力帮他稳住伤口,温声道:“不要动。”
晏兰阙不敢再动,盯着俯身查看他伤口的脑袋,在他耳边戏谑道:“你真知道我是谁?”
他问的不只是名字,而是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身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明无尘没有躲,快速看了眼伤口,心下稍安,淡声道:“知道。”
晏兰阙怔然:“什么时候?”
明无尘直起身:“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晏兰阙笑起来,漂亮的眼眸泛着冷意,“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杀了我,你们佛门弟子,不是人人都想除我而后快吗?!”
明无尘顿了下:“我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和尚,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想问问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很好玩吗?”
一直以来,晏兰阙隐瞒身份,也从未问过他的法号,自诩当他是朋友,两个人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从始至终,他都一清二楚。
清楚却不言明,看个魔头在那上蹿下跳,晏兰阙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他自嘲地轻哼一声,一双眼淡漠地盯着明无尘。
明无尘对上他视线,坦然道:“我以为,你不想人知道。”
晏兰阙要被气笑了,不想让人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却装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紧紧握着手中那只玩偶猫,好一阵才平复心绪,垂着眼眸,沉声道:“动手吧。”
明无尘皱眉:“我说过,我不是——”
“和尚。”晏兰阙冷声打断他,没什么情绪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几次三番救我要钓什么大鱼,但机会只有一次,你若现在不动手,往后再遇我不会留情。”
话已至此,明无尘辩解也无用,他沉默地挪开视线,缓声道:“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吗?” 晏兰阙苦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本是为了治失忆,后来总觉得你是他,心生亲近,这才几番试探。”
明无尘搁在膝头的手忽地握紧,晏兰阙偏头看他一眼,到底是医修,都这会儿了,半点要动手杀他的意思也无。
但他一介魔头,身份暴露,再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低叹一声道:“和尚,你走吧。”
心头浮上几分怅惘,晏兰阙想起那个换心给他的和尚,闭了闭眼:
“是我执念太过,你不是他。”
明无尘冷清的面容倏地一白,浅淡的唇线抿得平直,他兀自沉默片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等等。”
晏兰阙想起什么,忙道:“聚魂灯里的魂魄,还有我阿姐,一并交与我吧。”
明无尘身形顿住,垂在僧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好一阵才道:“我既答应过你,便不会食言。”
说完,径直出了房门。
他前脚一走,晏兰阙后脚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巴巴地躺倒在软垫上。
除去未达目的的不甘,心里还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此前给大师兄引阴邪寒气,晏兰阙便怀疑那和尚知晓自己身份,他不敢冒险将阿姐交给他,这才一番试探。
这一试,呵,他果然知道。
比他想象中还要早,而佛门与晏兰阙向来不对付,他与这和尚相识也不过半月,断然不敢将阿姐交给他。
哪怕他也认可明念,觉得阿姐她罪不至死。
是以,他一通无理取闹,故意与他闹掰,为的就是把阿姐要回来。
明明表现得那般不经意了,哪曾想那和尚是个实心眼的,什么叫答应过他就不会食言?
他答应什么了?晏兰阙一阵头疼。
阿姐被炼成厉鬼,晏兰阙不用想就知道是幽罗做的,此人心狠手辣,诡诈至极,奈何她自三百年前那一仗后就成了缩头乌龟,镜渊至今都没查出她躲在哪里。
两个月前她现身云水城,怕也是故意为之。
晏兰阙此刻就算再怎么想杀了她泄恨,也没有办法,更何况他还带着伤。
万千怨魂炼就厉鬼,晏兰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剥离那些怨气,或许这样阿姐的魂魄才能复原。
但炼容易,解却麻烦,晏兰阙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瞬,窗户外探进来两颗脑袋。
床头的镇魔铃刚要响,晏兰阙一道灵力飞过去,将佛铃给封了起来。
夜冥和夜阑闪身进了房间,躬身行礼道:“见过尊上。”
晏兰阙揉着额角:“城主府查得怎么样了,怎么几天都没消息?”
那群孩子被藏在地下密室,又被阵法隔绝了活人气息,加之祠堂里本就阴气重,两人没有查探到也正常。
但这好几天过去了,总不能一点线索都没吧?
夜冥忙道:“城主府地下有条秘密通道,可直接通向后山祖茔,厉鬼此前便是藏身于冢地之下。”
晏兰阙眸光一凛:“可有发现那厉鬼骸骨?”
“没有。”夜阑摇摇头,认真道:“我们仔细探查了,那祖茔棺木里的骸骨都安在,只有一处坟冢埋的是个空棺。”
晏兰阙蹙眉:“空棺?碑上刻的什么名字。”
夜冥道:“晏清河。”
瞳孔骤然一缩,晏兰阙指尖紧紧掐着掌心,不可置信地低喃道:“怎么会是空棺,她的骸骨呢?骸骨在哪?”
“那空棺我们打开看了,里面一点腐败痕迹都没有,尊上,那棺木里确实没有……没有骸骨。”
没有骸骨……
晏兰阙心中冒出个可怕的念头,幽罗拘了阿姐的魂躯,那她的尸身会不会也在她手上。
不,不对,晏兰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凝神想了想,紧张道:“你们开棺前,那空棺有没有被开过的痕迹?”
夜冥与夜阑对望一眼,虽不知尊上何意味,仍是认真回想了片刻。
“棺木右上角有松动痕迹,应是开过的,只是尊上,那棺底干净无味,不像有尸身躺过。”
晏兰阙提着一颗心道:“那棺木年限大概多久?”
夜冥估摸了下,不解道:“三百年是有的。”
一颗心总算稍安了些,晏兰阙松开指尖,平复下心绪,吩咐两人道:
“你们去幽墟一趟,帮我打探下厉鬼剥怨逆转之法。”
待两人跳窗离开,晏兰阙瘫坐在椅子上,想起阿姐的骸骨,依然有些惴惴不安。
三百年前的棺木,想来是父母给阿姐打造的,只是不知为何,阿姐尸身没有落棺。
棺木被开过,会不会是两个月前的幽罗,开棺想找阿姐的骸骨?
晏兰阙原本以为阿姐骸骨在幽罗手上,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手握骸骨便捏住了厉鬼命脉,她若真有,直接威胁他便是,何至于把阿姐放出来搞这么大阵仗。
甚至都不用将她炼成厉鬼,拘着她魂躯,捏着她命门,晏兰阙哪敢不从?
他就这么一个阿姐。
即便如此,晏兰阙心中仍是慌乱难安,他忽然很想见见阿姐,想跟她确认下,哪怕她现在神志不清,可万一呢?
他缓缓站起身,用灵力抓过衣袍套上,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刚及至门口,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打开,晏兰阙忙侧身避过,见明念双手捧着药碗,正小心跨进来。
“晏施主,你怎么起来了,药我熬好啦,趁热——诶,你等等,我来扶你。”
晏兰阙缓步迈出门槛,明念忙跑过来扶他,见他径直往旁边房间去,连忙道:“晏施主,你是要找小师叔吗?”
“他闭关去了,不在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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