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云水城（一） 仙君可有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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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晏兰阙气定神闲地问道，没有计较眼前弟子无礼的话，以及颇为不耐烦的语气。
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且看这群弟子，个个神经紧绷，面露愁容，有的身上还有伤，显然刚经历了场恶斗。
“你不知道？”听他这一问，两名弟子对望一眼，眼珠上下转动，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他。
宁泽玉悄然后退一步：“你不是云水城的人，你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谁说我不是。”晏兰阙幽幽侧眸往入城方向扫了眼，散漫道：“青州主城，至于怎么进来，自然是走进来的。”
“不可能！”贺青山抱着剑，轻哼一声道：“东南城门我们早就落了结界，一般人根本进不来，你——”
似意识到什么，他狐疑道：“你到底是谁？”
周围弟子察觉这边异常，三三两两围了过来，晏兰阙抬手扶额，实在不想与他们纠缠身份。
“你们是玄清宗弟子吧？我姓晏，是你们宗主的朋友。”
有人激动起来：“宗主的朋友，晏前辈，你是来帮我们的么？”
宁泽玉睨了他一眼，抬眸复看向晏兰阙，温声道：“恕晚辈冒犯，晏前辈可有凭据或信物？”
这弟子处事倒是谨慎，晏兰阙赞赏地朝他点点头，从芥子中摸出块玉简递给他：“这个可算？”
“通行玉简！”有人脱口而出。
贺青山瞟了眼，似乎觉得那玉简不一般，又凑上去看了看，讶异道：“白玉云纹简，宗主给你的？”
“自然。”晏兰阙坦然点头。
这云纹玉简是他自己那块，作为江鹤声亲传弟子，通行玉简也跟一般弟子有区别，能去的地方也更多。
大师兄自然也有一块，但他们口中的宗主指的孟今朝，给晏兰阙玉简的是江鹤声，左右都是宗主，也没说错。
能获宗主赠通行玉简，必然不是一般的朋友，宁泽玉确认完身份，忙躬身向晏兰阙行了一礼：
“晚辈宁泽玉，见过晏前辈，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莫怪。”
其他弟子见状，也都跟着一起行礼赔罪，晏兰阙随意地摆摆手：“无妨，先说说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街上显然不是说话之地，其他弟子继续巡逻，宁泽玉与贺青山带晏兰阙回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客栈老板亲自上了茶，宁泽玉给晏兰阙倒了一盏，这才一五一十将城中之事相告。
简而言之，云水城闹了鬼。
此事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原本云水城一切正常，然那晚三更之后，更夫正要回家，经过南边某处巷子时，意外发现一团红雾。
那红雾飘在半空，一端没入右侧临街窗户，鬼气森然。更夫当即找了个角落掩身，闭着眼根本不敢去看。
直到他听见了一个孩童的哭声。
他哆嗦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红雾末端裹了个五六岁的孩童，正要从窗户溜出。那孩子被窗棱撞了下，猝然哭出了声。
哭声惊醒了孩子父母，一男一女忙隔着窗拉住孩子，瞧见那红雾，脸上又惊又怕，哑了声，却始终没有松手。
两厢僵持下，那雾团似生气了，红得更加诡异。下一刻，更夫便见红雾中伸出一只惨白鬼手，先后捏碎了那对夫妇的心脏。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而那孩童早已晕厥，被红雾裹着扬长而去，只余窗边两具尸体，哗哗地沿着墙壁淌血。
更夫颤抖地捂着嘴，直到那团雾再也看不见，才战战栗栗地起身，沿另一条路回了家。
回去自然睡不着，几经考虑，天一亮就携着妻儿逃出城，恰逢路上遇见历练回宗的玄清宗弟子，便将此事告知。
青州境内有恶鬼作乱，玄清宗弟子自当挺身而出，于是一行人直接转道云水城。
他们到的时候临近午时，原以为就那一家遭了鬼祸，打听完才知道，那一晚失踪了五六个孩童。
当天没有查到线索，他们只能发放一些护身符箓给有孩子的人家，又几番叮嘱，分散各处等晚上那鬼雾现身。
夜上三更，那鬼雾果然出现了。
弟子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各种符箓、阵法、法器，十来个人持续围攻，本以为只要它现身，他们就能将它捉拿镇压。
谁也不曾想，他们竟然失手了。
鬼雾一连捉了三四个孩童，遛得他们团团转，被围攻后更是怨气陡升，竟然在白日里也现了形。
因鬼雾此前只针对孩童，又只在晚上作乱，是以天亮之后，大街上行人摊贩与往常无异。
那鬼雾出其不意接连出手，伤的都是穿红衣的人，有的被掐窒息而死，有的被控制撞墙而亡，有的当街跪地磕头晕厥……
城中一片混乱，弟子们人手本就不够，又抓不住它，只能将人群疏散，出城的出城，不出的就各自待在家中。
为防止那鬼逃走，以及避免不知情百姓入城，他们还在城门落了结界。
晏兰阙到的时候，他们才将出城的百姓送出，又给宗门传了讯息，正在附近巡逻。
看来他当真是来得巧，晏兰阙搁下茶盏，沉声道：“那鬼雾如今在何处？”
宁泽玉道：“往城主府方向逃了。”
贺青山补充道：“昨晚也是往那边去的，我们猜测它一直躲在城主府。”
“城主府？”晏兰阙皱起眉，“那城主他们呢，有何异样？”
“我们也不清楚。”
宁泽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神情凝重道：“入城之后我们就去了城主府，报了名号身份，却没能得进。”
没能得进，不代表真没进去，晏兰阙歪了下头，看向贺青山。
贺青山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只能如实道：“我们偷……偷偷翻墙进去了，但那城主府被布了迷魂阵，绕了半天只在庭院里打转。”
晏兰阙：“至今无人出？”
两人对望一眼，无声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一城之主，城中百姓遇鬼不管不问，难不成全部被那鬼给控制了？
晏兰阙道：“可问过他人，城主府何时开始有异？”
“也就三天前。”宁泽玉忧色道：“据守卫所言，三天前的晚上，城主府中大宴，其客卿以及守卫将领们都去了。”
贺青山也道：“那晚之后，城主府就开始不出不进，其他将领们也都闭门谢客，我们此前向他们借人，也全都不予理会。”
凡间城池，即便将领守卫们不会仙门术法，但相关法宝肯定是有的，再不济也都会些拳脚，帮他们看守和疏散人群也行。
偏偏主将不见人，不发令，只有少数休沐的士兵帮忙，把他们十来个仙门弟子累得够呛。
晏兰阙垂眸盯着茶盏，搁在腿上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腿间，宁泽玉瞥一眼，忙起身为他添了茶。
这十来个弟子，都是才入门不久的新人，修为最高也就眼前这两人，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
晏兰阙思索片刻道：“那些客卿及守卫将领，可查探出什么？”
“没有。”贺青山摇头道：“我入夜去探过两人，魂魄俱全，也没有被控的痕迹。”
宁泽玉惭愧道：“时间太仓促，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去查探。”
“我知道了。”
晏兰阙没有再问，镜渊说两个月前幽罗在云水城出现过，若此事真因她而起，想来不会那么简单。
这些弟子们毕竟修为有限，晏兰阙得亲自去查探一番才行，他看向忧虑重重的两人。
略作思忖，指着宁泽玉道：“你跟我一起，去守城将领的府邸看看。”
说完便起身，宁泽玉忙跟上，前后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东南大街处的一座高门府邸。
朱门紧闭，宁泽玉敲了三次，才有个侍卫冷着脸出来。
一瞧见他，无奈地叹口气：“这位小仙君，我家大人说了，无令不动，你还是请回吧。”
他说完就要关门，然无论如何用力也挪不动半分，反而被拉扯着主动将门往两侧打开。
“多谢。”晏兰阙扬起狡黠的笑，背着手悠闲自得地进了府。
宁泽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跟了上去，待两人都踏过门槛，那厚重的两扇门就自动合上了。
侍卫站在廊檐下，讶然地摊开双手，怔愣片刻，感慨似地摇摇头。
府中书房，裴濯正坐在案几后，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案台一旁，还摞着十来本书册，皆是些鬼怪之论。
晏兰阙在仆从们一路战战兢兢地指引下，直接踢开了书房的木门。
裴濯几乎下意识拿起放在腰侧的长剑，看见来人后，叹息一声，又将剑放回了原处。
他深呼了口气，皱着眉道：“两位仙君请回吧，除非城主有令，否则……”
“你确定是城主？”晏兰阙打断他，兀自在一旁椅子坐下，懒洋洋往右一靠。
裴濯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又往中间白衣端方的宁泽玉看了眼，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口反驳。
见他不答，晏兰阙哼笑一声，吩咐宁泽玉道：“去吧，仔细探探。”
宁泽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几步走到书案前，道了声“得罪”，将灵力注入裴濯眉心。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耷拉着脸看向晏兰阙。
晏兰阙左腿搭右腿，歪靠在椅背上，正拿着一本书册翻看，他连头都没抬，幽幽吐出两个字：“身上。”
宁泽玉顿时恍然大悟，眼中一亮，转身飞速定住裴濯，在其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扒开了他的上衣。
果不其然，在其心口处，发现了一条极其诡异的红纹。
他惊呼道：“晏前辈，这是什么？”
晏兰阙抬眸瞟了一眼，将书册随手一放，缓步上前道：“鬼怨纹，厉鬼控人的手段之一，不要告诉我你们没学过？”
宁泽玉脸色一白：“学...学过的，只是.....”
他还没只是个所以然，晏兰阙从他身边经过，随口道：“只是什么？”
“只是数百年来极少有鬼作乱，厉鬼更是罕见。”宁泽玉脸色由白变红，低声辩解道：“我们...我们还从未遇到过鬼。”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人死之后，无论生前恩怨情仇，魂魄都会被酆都召去。能抗住召唤短暂逗留的本就是少数，更何况历鬼非一日所成。
晏兰阙没再回话，引灵力探入那红纹，裴濯先前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像是疼痛难忍，闷哑低哼了声。
“怨气挺重啊。”晏兰阙收回灵力，示意宁泽玉将人穴脉解开，自己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一旁柱子上。
“其他人跟你一样？”
裴濯正在穿衣，闻言动作一顿，叹息地点了点头：“仙君可有解？”
“这是最极端的控纹。”晏兰阙难得肃然，“非那厉鬼魂飞魄散，无解。”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云水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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