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千陌1992

32、知晓（二） 再见，曾经

　　它还是什么呢？纵然是我这般专门训练过的人，却也无法保持对它的冷静。是呢，怎么可能冷静得下，就是它害死了那么多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就是它让我沦落到这般罪孽深重的境地。
　　“知道了又有什么好的呢？”韩风幽幽地说，“多少人就因为知道了它，才变得那么贪婪，最后反倒丧了命。”
　　这种表情、口气，这不是我印象中的韩风。我见过的他，或是残忍冷漠，或是嬉笑戏谑，却从没挂上这幅沉重的表情，好像因被那不幸不祥的钻石，承受了无法承担的生命之重。
　　他坐在逆光中，夕阳的阴影处，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间，我觉得落寞背后，或许还有说不出的悲痛。
　　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离他很近。近到自己也没有觉察的地步，近到迷迷糊糊不知道距离到底是多少的地步。
　　我就是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离开了那个囚禁了我很久的地方，那个隐藏了令人惊异的杀手训练室的大厦，那个我不知位置的地方。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知道哥哥完成了韩风的心愿，他没有抛弃我，但今后的生活势必更加艰难。
　　“记住我说的话，即使你对我讲了这个故事，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感激你，只要我有那个能力，就一定会杀了你！！”用这种恨恨语气与他道别。
　　“我会一直记得”还是那般妖娆动人的惑媚样子，我却忽然觉得瞧着没那么不顺眼了，也许是相处太多瞧惯了吧。“如果有再找回这里的想法，劝你还是不必，这里透露了给你，就势必不能再保存了。”
　　心中猛然一动，仿佛千丝万缕的联系已经斩断，曾经暧昧着的所有情愫全部消失。离开这里，我们唯一的结果就是敌人和竞争的对手，强而有力的对手而已。所有这些天，恍惚的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吧。在这里受到庇护，竟过了一段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只是现在梦已醒，又要回到过去了，竟会有几分留恋与不舍。
　　真是可笑。我竟会有不舍的情绪。去掉这里，我还是我，林天乞，林家的人，天齐哥哥的妹妹，□□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紫狐。也是那个一直依赖着哥哥，一心想要报仇的人。所有这里的一切，从离开的那一刻，除了所学到有用的技能，就应该全部打包扔掉，完全的忘记。我所能想的，所想要的，唯有哥哥和生活而已。
　　阴暗处，不知是谁在低声细语，轻轻的语调，诉说着一个秘密。“林天乞，如果我的罪恶生命真的要以被人杀死谢幕，那么我会希望这个人是你。这次的事，不管有多难。我都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不会让你留在这里丧命的，你也不能在别的地方死去。我还有性命交给你。我，韩风对天发誓，能杀我的，只有你。”低声诉说的，应该是情语，是心中萌动了的爱意，发下的保证与誓言，只是无法让天乞听到。因为此刻，天乞正在，与哥哥团聚的喜悦中。
　　“小乞！”林天齐的声音有种异常的沙哑，阴暗落魄的形容，好似自从小乞离去，有多少天没能认真的休息。
　　“哥哥！！！”我的声音异常欣喜。想了多天，盼了多天，终于又见了。以前有任务的时候，虽然也常一两个月都不碰面，但毕竟自己有任务可忙，思念不会如此刻骨。但现今，只是每天接受一下训练，空闲着的时间，却无法忍受思念之痛，像是有小虫啃啮着自己的心，痛到无法承受。
　　“哥哥，你。。。。”想说的话，到底未能出口。其实只是想说他瘦了而已，却觉得相隔万重，无法出口。
　　但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哥哥紧紧拥住，力道之大，饶是受训过的我，也觉难以忍受，勒到让人窒息。
　　“天齐，你想杀了小乞啊！！！”神手倒是照旧揶挪着我，可是他的眼睛里也有喜悦，无法掩饰。这才是我的亲人啊，接受了我，无亲无故的我的亲人，只要能给我一个家，就算是再危险的事，我也心甘情愿。他也已经把我当亲人看了。
　　“你见到他了？”还是那般紧紧的拥着，哥哥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谁？”我听见自己带着纳闷的声音。
　　“夜影！！！”
　　头脑中的惊讶震得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颤动，怎么回事？难道哥哥已经知道了夜影就是韩风，还是又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说不出来，可是心里却不是滋味，像是心中有了不愿意别人知道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可是什么秘密呢？什么时候开始，小乞与哥哥的隔膜变大了呢？不知道，也无法去回答。
　　“我见到了。”声音近似平静，心中却在翻腾着各式各样的心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说不清，真的是说不清啊。哥哥，像是想要骗你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夜影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哥哥的脸上有着一种都不为他自己所知的惊慌，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只有在小乞面前才会最真的显露自己的感情，一丝一毫的温柔都是对着自己最亲的小乞。害怕那个人，那个传闻中强手中的强手对自己心爱的小乞做过什么不利的事。他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听闻，但是这次竟然会用小乞来威胁自己，干掉了黯月的首领，前方到底会有怎样的黑暗在等待着，恐怕更加迷茫混乱了吧。
　　“没有，他。”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己已经师从最强的杀手，学习了杀人的技能，可是不想让哥哥担心的心情占据了上风，已经回去了，一切噩梦都结束了呢。只是我不知，有什么不对，好像自己曾经做过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却已经被忘记。
　　下一秒，我下定了决心。“哥哥，你知道天使之泪会变色吗？”
　　我看到哥哥的脸庞呈现着极端的震惊，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他所不能理解的事，他的眉紧紧的皱着，思绪仿佛翻飞到千里之外。“小乞，怎么会？”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天使之泪？”
　　“哥哥，能告诉我吗？天使之泪到底是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一直以来这都是哥哥小心保守的秘密，是他与我之间的鸿沟，哥哥从来不愿和我提起这个话题，他身份的神秘，我从来无法揭开。那神秘仍然像当年一样深不可测。不过，这也是平等的，不是吗？哥哥不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嘛。但心中的那份酸涩却像是永久的烙印在心中，嵌入骨头，永久不散。
　　“小乞。”这声音里藏着浓浓的叹息。“天知道，我并不想让你卷进去，天使之泪是个灾祸，如果可能，我一定会把这东西扔了。可是，我父母的死和它关系很大，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天使之泪是多么麻烦的东西，我真的不想再拿着了。”
　　我的头顶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我不知道，也从没想到，这惹祸的东西，这韩风嘴中如此神秘的东西，它现在就在哥哥手中。或许我已经了解，林家大概是就是因为手中拿着这种东西，才会导致当年的那场灾难。难怪，如果□□排名第一的夜影都会认为它的价值难以估计，那么怎么能不引起其他人的追逐。只是，韩风对我说的不只是钻石，那会是什么意思？
　　“夜影对我说，天使之泪不只是钻石，那哥哥它还是什么？”我决定开诚布公，这么多年来，凡是哥哥讨厌的，我都讨厌，凡是哥哥不想我了解的，我就不会去了解，只是到了现在，突然觉得，虽然相距不多，我却一直生活在哥哥的影子下，从来不曾走出过。可是今天，无论哥哥怎样说，我都会去问，我想知道，实在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你说这些？”那张看似希腊神的雕塑的俊彦上，现已布满思索的神情。“小乞，我知道的天使之泪只是一颗无价的钻石而已。”
　　“这个夜影是个不简单的人啊！”旁边一直静默的神手，现在终于插话说。我猛地一惊，差点忘记了神手的存在。从知道的神手到现在，神手一直和我有着疏远的距离。平时若非任务，从不相见。我不喜欢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或许他就是一个第三者，破坏了我和哥哥间的亲密。
　　“恩。”哥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也许，他就是我们想找的人。”
　　“不可能！”我急冲冲的打断，开什么玩笑。那家伙是和我一届的武校学生，就算是比我大，也不会超过两岁。更比哥哥小很多，他怎么可能参与那么早的事。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有什么灵感撞击了我的脑子。我急切的想抓住它，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
　　“怎么不可能？”神手奇怪的看我。
　　“不可能，他很小，很年轻。那个时候，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才是。”突然间脑中一道闪电划过，年龄差不多，当年他和我一样都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小男孩，我在村子外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已经离开韩风一个月了，为什么我仍然觉得被囚禁在那所大厦里的生活就在昨天。一切的一切都是历历在目，只是，脑海中对韩风的印象，不知怎样，竟变成了当年的小男孩。
　　尽管如此，我仍然认清楚了他，他并不是像他的妖娆的外貌一样，如果能按照他的人来画出他的外貌，那么他会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人。我对哥哥隐瞒了他的身份，我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我从没有对哥哥隐瞒过什么，现在这样，从心中都感到愧疚。那样只对着我一人温柔的哥哥啊，我却隐瞒了对他最重要的复仇的信息。这种感觉，真的说不清，索性也不去想了。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我仍然是那个肆意行凶的紫狐，从来只听从黑龙的安排的紫狐，或是哥哥面前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天乞。
　　我们在活着，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一旦能够了结仇恨，或许我们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国家，在国外随便找一处僻静的森林，过上和哥哥一样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吧。
　　我知道了，我爱哥哥。我爱他，不是兄妹之间，不是亲人之间，而是像一个女孩爱一个男孩一样的爱。他受伤，我会比他还痛；他生病，我会去照顾他；他生气，我会去帮他报仇。在离开哥哥的那个五年，和这次的一个月，我竟会有那种嵌入骨髓的思念，这思念，折磨得我像是要发疯。我真傻，以前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竟然从来没有明白过。只是呆呆以为这不过是爱哥哥，是孤儿的我对寂寞孤独的反抗，是哥哥用他的怀抱，温暖了我的心。我爱他，除此，我还可能爱上谁呢？不过是晚熟到如此的我，直到过了18岁的年纪，才第一意识到，对哥哥的爱。可笑的是，意识到的原因，是因为那天，我在守着一个目标时，无聊的在看杂志上的心理测试。
　　“真是的，怎么还不出来。”我自言自语的抱怨着，新跟单的一个目标。自从哥哥杀了秃鹰后，我们的每次任务都变得十分艰难，□□上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现在谁都知道，黑龙和紫狐现在已经是道上悬赏追杀的人中，最值钱的两个。我们不敢再用自己的代号接任务，好在道上真正见过我们的人并不多，毕竟，一个杀手远远比一个老板神秘的多，也危险的多，更何况是两个顶级杀手。为了钱而不要的命的杀手，也不多，黯月的悬赏，便在那里放着，除了想在道上扬名立万的人，真正来找我们麻烦的人，倒不是很多。
　　我还记得曾经焦急而又带着甜蜜的感觉询问哥哥，我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小乞，你只要记得，有我在，永远都不会允许你有事，这就够了。”听到哥哥，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出这句另我的心猛然跳动的话时，快乐溢满心头，无法用语音去诉说。“切，你小子就会说这种套小女孩喜欢的话。秃鹰被杀，黯月现在已经乱成一盘，虽然通缉令发了出去，不过他们帮中的大佬们都在忙着争权夺位呢，谁有功夫理咱们。当时倒没想到这点。”有时候真的好讨厌神手这大嘴巴，总是不分时间地点的出现。
　　“先看会杂志吧。”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行动便马上跟上。我抽出了放在酒店里休息区的杂志，看了起来。跳过那些无聊的时尚消息，总算找到了一点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恋爱心理测试—你是否爱他。
　　没有任务哥哥又不在的时候，我也在家里看会电视。多是那些警匪动作片子，看看那些电影里面如何把杀手刻画的无所不能，只是偶尔也看过几部爱情片。我是在哥哥的保护下长大的，印象中，混上道之前，只有在武校的那段时间里，结识的英子曾经开玩笑的说过恋爱。后来，变成了冷酷无情取人性命的杀手，况且哥哥也从没有问过我，这些。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上天注定，那天竟然就鬼附神差的去做那个平时一定会觉得无聊至极的测试，只是，我没有想到那样的结果。或许如果能够预见，我不会选择去让自己去了解。但往往世事难料，测试的结果摆在眼前时，我才惊讶的察觉，才真正的明晓自己的感情。“你对他，决不是自己误会的朋友或兄妹关系，事实上，你已经深深的迷恋上他了，你爱他，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你会为他而抛弃自己的生命。”慢慢的念出测试的答案，却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原来，爱才是结果，是答案，我却误会了这么多年。
　　“你会说吗？”脑中炸开了一道响雷，“告诉他，说你爱他，不是妹妹对哥哥，而是女生对男生。”心中总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说话，我不愿去想，捅破那层平静的关系吗？那我和哥哥之间还剩下什么？会有什么？“他一定是如爱妹妹般爱你的，不要忘了他已经26岁了。”有一种恶毒的声音在脑中响着，撕裂了心中每一寸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