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点狗》胖蒂

6、第 6 章 相逢

　　陆和转身走出门，接着从门口抱出两个半人高的箱子。

　　「好像是积木」，重量还有些大，他将它吃力地抱进来，放在地上。

　　旁边站着看上去有些呆呆的棓苣，他看着番林，想扑上去抱紧她，在看见小狗之后，这个想法又完全从脑袋里消失。

　　班车的脑袋在滴溜溜打转，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所以就是它，夺走了主人对自己全部的爱？

　　棓苣靠过来，斑车就朝后面退去，他觉得这只新来的小狗真是讨厌，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可是棓苣却不这么想，他故意离他越来越近。

　　近到，上面的人，可以一下就看见，棓苣戴在脖子上的奶牛配饰，他停下，跟着晃了晃身子，那个被银饰遮挡住一部分的名字就一下露了出来。

　　现在，斑车的心情变得一点也不平静了。

　　甚至，他觉得非常的震惊，尽管他不太明白震惊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今天吃饭的时候，陆和看他的那种表情吧。

　　类似于他在后院看见小松鼠一样的感觉，惊讶，又讨厌。

　　于是被斑车攥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棓苣看不见上面的表情，可是他能看到落在地上的笔。

　　这样啊，自己猜对了。

　　陆和把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那个腾空的箱子又被翻转一头，才终于看清上面的标签条，

　　「好吧，是狗窝。」

　　「进来，我得把门关上」，陆和朝着「棓苣」这样说着，将他往里拉了一把。

　　他便慢吞吞的进去。

　　番林也走近箱子，然后蹲了下来。

　　一个很大的支撑架，不同大小的分割片，上面好像是用棉麻类的材质做的，摸上去有一些扎手，陆和把它放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刚好就在狗碗旁边。

　　棓苣在见到对面的另一个自己时，他就知道，已经不用再去阳光房寻找答案。

　　真相就在眼前。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也走向玄关，脚步不比斑车快多少。

　　笔掉在他脚下之后，他继续走到「棓苣」面前，脑袋抬上去，舔了舔他的手。

　　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安装着狗窝，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一高一矮的两个生物，棓苣与斑车，或者应该叫斑车与棓苣。

　　只是感觉到手心传来湿意。

　　棓苣叼着「棓苣」，一路引向一楼的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局促的手与略显怪异的动作，镜子里面倒映出一个男人与一条狗。

　　棓苣有太多话想要问他，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汪！」（所以你是谁？）

　　「汪，汪，汪！」（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他尝试了，然后发现，就算再怎么调整腔调，自己也只能发出嗷嗷的声音，直面现实，突然让他好挫败。

　　眼前的画面，显然对于斑车有着更大冲击。

　　耳边又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自己发出的，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但这是来自周围，唯一让他真正踏实的声音，斑车很聪明，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已经尝试过，除了昨晚的那声「汪」，它再也不能发出其他类似的声音，想要回应他，费尽心思，差一点就要憋红脑袋。

　　矮骨头今天一整天都在和他说话，它只能一直用点头来回应他。

　　矮骨头是怎么说话的呢，斑车在脑袋里回想，好像他讲话的时候，嘴里会吐出热热的气流。

　　嘴巴会合上又打开，就像他现在这样，所以，他也做出了回应。

　　这其中经历了非常复杂的尝试过程，「我们…」，非常生疏的声音，「…交换了」，完整的一句话，终于从斑车的嘴里发出。

　　是带有一些青涩感的少年音，鼻音有些浓，结尾的时候语调下降得很快。

　　原来，斑车从变成人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使用犬类语言，而是能根据自己想说的话，正常地使用人类语言，太奇妙了。

　　那昨晚呢，又是为什么。

　　昨晚是一个例外。

　　「汪，汪汪汪！」（你能听懂我讲话？）

　　「汪~汪！，」（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汪汪！！」（！请马上把身体还给我！）

　　「我…」，「…才是斑车」，连续的讲话让它很不习惯，斑车下意识地想伸出舌头哈气，却发现自己其实不用那样做，也可以呼吸顺畅。

　　！

　　！

　　！

　　所以是，我和这只狗的身体交换了吗？

　　没想到，竟然连声音也一起，就好像一种特殊的联结将他们紧扣在一起，他们在那个晚上，变成了命运共同体。

　　「我们…」，「…该怎么办？」

　　斑车垂下头，与棓苣对视。

　　「汪~汪~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汪~汪~」（但是我觉得，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主人，番林）

　　「…好」

　　「汪汪~！」（只有她能帮我们）

　　他们又一起回到客厅，某个命运的瞬间，好像在他们一起照向镜子的时候就被决定了。

　　他可是到现在为止才可以慢吞吞的走路，而这个小狗却可以很自如地用他的身体来行走。

　　拜托，我才是人类。

　　可是斑车看上去对这副身体的运用还挺灵活的，他觉得这只小狗的脑袋，实在是太聪明了。

　　番林与陆和已经整理好狗窝，她想邀请他喝一杯再走，本来想谢绝，可是，「不知道棓苣跑哪儿去了，」陆和这样说着。

　　「班车也不见了，也许他们在一起玩」。

　　「那就坐一会儿再走吧」，番林挽留他。

　　「好的！」

　　两人走去客厅，她又离开，回来时手上端来两杯茶。

　　一人一狗从卫生间向着这边走来，在客厅停下时，番林与陆和看起来已经亲昵了不少，侃侃而谈。

　　番林看过去一眼，礼貌微笑，又继续看向陆和。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陆和的脸上笑出了一颗酒窝，番林也在浅笑。

　　「我们…」

　　「…真的要。」

　　「…告诉她吗？」，斑车望着沙发上的两人，向着棓苣，有些吃醋地说道。

　　「汪~」（也许？）

　　陆和现在似乎也注意到了棓苣。

　　他们出现在客厅里。

　　「你跑哪儿去了，刚才没有看见你。」

　　番林对着一旁的「冒牌货」伸出手，却显然忽略了一旁真正的斑车。

　　「快过来坐呀」，好像也礼貌地邀请他。

　　斑车有一点兴奋，番林终于注意他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只跟他讲一句话，注意力就全都放在陆和身上。

　　自己明明有很多的想法想倾诉给他听，对了！！

　　我现在能够讲话了，如果跟番林说话的话，不知道她会很开心吗？他的眼神有一点亮亮的，或者说，变得更亮了，棓苣闻见了他的情绪。

　　斑车很亢奋，他的眼神很容易让别人猜想到他在干什么，他想做什么。

　　「汪！」（注意形象！）

　　「呜汪」（你要回应他们），还在小声的呜呼。

　　斑车听到了，它说「好」，眼神却已经全部都聚焦到番林身上上去了

　　番林跟陆和就看着「棓苣」，非常拘束地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远，他们就坐在一个长沙发中间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刚好还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于是斑车走过去之后，就在他们俩中间直挺挺地的坐下了，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

　　棓苣想尽全力忘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在想，他让我好丢脸。

　　只好发出狗吃东西，却被卡住的咳嗽声，想提醒一下那位男士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们三个都转过头来望向他，「怎么啦，斑车」，番林问。

　　斑车歪歪头，不解地看向番林，似乎是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暂时不叫斑车，叫什么来着，记不得了。

　　他的名字好怪。

　　棓苣跳上沙发，离三人远远的，只是稍微靠近陆和，他是这个房子里和他最熟悉的人了。

　　看见三个紧凑在一起的人，觉得有一些滑稽，可是又无法再表示更多。

　　斑车坐下时，身边的两人都有一些微微下凹，它是有分量的，不知道在番林的心里，它有这样的分量吗。

　　它随即又看向狗窝，应该也是有的。

　　陆和有一点懵，棓苣对番林也有意思吗？心里想这样想着，他往后面退了一些，让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扩大。

　　斑车绝对是故意的，它用几乎贴着他们两个的位置坐下去，故意挤走陆和。

　　番林手上的茶水，在棓苣坐下的时候，差一点就洒出来。

　　她想惊呼，又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怕表现出自己不欢迎他们。

　　她以前常常把这种事情搞砸。

　　所以她只是把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也往后挪了挪，突然感觉很宽敞。

　　就像前两次见到这个男孩，每一次都会带给他新鲜的体验。

　　这一次的他，好像有一些黑色幽默感。

　　棓苣趴在沙发上，露出可爱却不自知的状态，耷拉着大耳朵，只知道盯着客人，身体就突然悬空。

　　糟糕，他忘记了陆和有多喜欢小狗。

　　被陆和放在肚子上，背上传来带一点薄茧的触摸，从头顶降落到尾巴，一下又一下。

　　不由自主地蜷缩尾巴。

　　他的体温比自己的低一些，脚底掌心放在他肚皮上，原来这就是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