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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缱绻的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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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棓苣!」,「棓苣!」
从卧室唤到大厅,番林与会讲中文的酒店经理一起跑出来,站在面前这条大街上。
尝试用中文在街道上大声喊着,也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偶尔传来自行车鸣笛的声音,「叮叮」,从身边匆匆擦过。
高高的鱼竿从水面跃起,两个老头到现在为止已经只剩下了一个。
鱼线晃动,水荡起波澜,那只鱼挣脱鱼钩,再次回到孕育自己的河岸里。
老人旁边躺着一只睡着的小狗,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伸出舌头大剌剌睡过去了。
番林也终于看见了棓苣。
经理找到了客人的宠物便先一步告别离开,并再一次表示歉意。
我跟斑车一起过去,蹲了下来,他正在沉沉入睡。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鼻子干燥,眼角处出现一些泪痕,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很沉。
不管是他的梦,还是身体。
不小心忽略你了,抱歉。
老人在一旁不住地摇头,正在收拾渔具,准备离开。
棓苣被肚子闹醒,有点饿。
他其实还做了一个很荒诞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鱼竿,被睡前见到的第一个老人握在手里,头上挂着一根蚯蚓就被迫不及待地抛进前面的水里。
他对老人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老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还把鱼线放得更长了一些。
他就那样倒扣着脸,浮在水面,水底有很多东西。
棓苣记得这是一片河岸,但自己却在水里看见了成片的珊瑚礁,还有躲藏在礁上栖息的小丑鱼。
小丑鱼很不屑地说,自己并不喜欢吃他鼻子上挂着的东西,如果棓苣喜欢自己。
需要换一下新的招数了。
他不置可否,没有深海鱼爱吃这玩意儿。
但是他想把握这次机会,引它上钩,于是他回应那只鱼。
「咕噜咕噜」(能把我从这里救出来吗?只要你咬上它就可以)
小丑鱼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它游上前来,认真看着他。
然后就那样把嘴放上了鱼钩。
棓苣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身体却轻飘飘的,好像离水面越来越远。
然后自己的腰在晃动中被折了一下,眼前又恢复光明。
蚯蚓与小丑鱼掉回了水里,鱼在往下潜去的时候,问他。
你为什么要骗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消失。
水面就往下不停跌落,像楼房一样塌陷。
河岸处的木板也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他就真的醒了,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夕阳映水面,正泛出柔光,原来自己还躺在小亭里。
两个老人已经不在这里。
自己的鼻子旁边,放着一只落单的蚯蚓,已经被阳光晒到半干,身体与木板逐渐融为一体。
姿势和他一样,仿佛如果继续躺着,自己再过一会儿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于是他赶快起身,顺便嗅嗅周围的空气。
后面摆放的小桌,睡着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一只狗,恰好与河岸相对。
阳光从漏了缝隙的顶棚穿过,分布在地板与身体的四周。
时间也像是停滞,继续维持着这里的美好。
番林也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把斑车接回家的第一天。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迎接它回家的路上,阳光不断从开了一半的车窗外钻进来,皮质的方向盘微微散发出烧热的气味。
手背也晒得发烫。
对了,这时候斑车,还不叫斑车。
因为是周五的关系,路上有些拥堵,车开了一会儿又会停下,整个街道川流不息地行驶着各式各样的车辆,车水马龙。
一小时之后才到家。
爸爸帮我把笼子提上楼,整个过程中,斑车非常安静。
它很怕人,为它治疗的医生,收费的保安,偶尔上门的朋友,我的家人。
让我庆幸的是,即使它会怕所有人,但也仍然会粘着我。
从医院接回家里,这个时候它的皮肤病还没有完全好,医生嘱咐我需要定时涂药。
我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就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乖乖,快点出来」,医院里的人在治疗过程中叫它乖乖。
先是头,再是身体,它从笼子里慢慢探出一双眼,里面装满怯弱与不安。
爪子柔缓碰地,连指甲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地板上就像有吃人的怪物,不然它的动作实在太过小心。
最后一只脚与尾巴从笼子里出来时,它动作变得急促了些,绷紧四肢,朝我靠拢了一小步。
终于为自己选择了最佳的位置。
它靠在我蜷起的膝盖旁,用背蹭着我。
笼子有臭味散出,里面有它在路上的呕吐物与尿液。
回忆起来的时候,却只记得,自己闻到一阵鱼腥味。
一片狼藉。
它在家里待的第一个月,眼神里永远充满戒备,比起小狗,我更想以小猫的身份来定义它,因为他实在是太敏感了。
畏畏缩缩的行动,我很希望它可以变得开朗些,不要再那样胆小。
斑车的窝放在晾衣服的小阳台,跟洗衣机并拢放在一起,上面是关闭的窗户,跟客厅隔着一扇推拉的玻璃门。
静音效果却不太好, 7楼养了一只叫嘟嘟的挪威那犬,最近好像开始发情了,一整天的叫嚷不停。
像一台永动机。
但它却从来不叫。
爸爸教它定点上厕所,它总学不会,一着急就沿着地板胡乱撒尿,就在这样教了很多次以后。
「再这样就不养了,送给你林叔叔喂」,我爸终于生气,说下次这样乱撒尿就直接送人。
林叔叔以前的斗牛犬,因为偷吃巧克力被他打断了一根皮带。
绝对不会送它去那里。
虽然不知道我爸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我好像又跟我爸大吵一架。
这一次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藏匿在黑色的阴影中。
「不可以送人!」
「那我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侧对着我,在我讲完这句话之后不发一言。
客厅里电视在播足球赛,他把音量键加大,在我听来这也算噪音,屋外是那只挪威那的叫声。
吵完之后沉默,然后再等一会,我知道,我们又会回到那个表面和蔼的家庭氛围。
对不起,爸爸。
我们明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我却还是在跟你吵架。
…
应该是过了很久,久到足以睡过这个午后,番林醒来,脸上有些湿润,便伸手拭去。
斑车已经不在身边,棓苣也不在。
不知谁把小亭的帘子拉了起来。
我看不见他们,却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
于是就直接站了起来,一下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之感。
手臂上也被睡的红扑扑一片,掀开帘子时又胀又麻。
斑车一下就看见了她。
番林刚好背对着河岸的夕阳,碎发着上一层橙黄色调,身体并未遮挡住太多光,在它眼里却已经足够闪亮。
「番林,我们好饿」,已经饿了很久。
它的眼睛好亮,而且里面全部装满了我。
「去吃饭吧。」
我似乎是现在才想起来,我真的搬出来自己住了,但不是爸爸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就牵住了它的手,手心里面暖洋洋的,和它带给我的感觉相同。
斑车手往回收了一下,顿了顿,我们对视一眼,它又把我的手攥紧。
我可以保护你,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