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与她的海》汤七鱼

3、愿赌服输

　　Chapter3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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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周围，俊男美女在池中嬉闹，肆意笑声随着楼下的轻快舞曲，气氛暧昧交错，愈发热闹纷繁。

　　此时天色暗沉，星点稀疏。
　　远处大海已被夜色吞没，唯独海风闲适，闷咸，悄无声息吹散而来。

　　吉梓欣端着一个果盘和几瓶鸡尾酒过来，见两人对弈，笑着调侃道：“帅哥，我可提醒你，只要是智力博弈游戏，我们周夜就没输过。”

　　吉梓欣不知道赌约，只当两人是寻常消遣。
　　她将果盘放在周夜身侧，又给周夜倒了半杯鸡尾酒，目光落在棋子之间。

　　棋盘上，周夜开局十分强势，十几步棋便呈碾压之势，看起来胜券在握，四平八稳。

　　男生没理会吉梓欣的调侃，凝神落子，先前的散漫淡去了几分。

　　另一边，吉星洲在泳池里玩累了，带着一伙人淌水过来，大伙三两成群聚拢，待在周夜跟前的池水里。

　　“周夜姐，这哥们脑回路不是正常人，你要逮到机会就往死里干他！千万别放水，否则有你后悔的！”

　　吉梓欣一听，不乐意了：“周夜会怕他？”

　　“那可难说。”吉星洲勾住旁边朋友的肩，两人交换了一个“受害者”的眼神：“我们几个一起跟他玩了十场，一场没赢。”

　　“就你？”斜睨了他一眼，吉梓欣嗤之以鼻，“输了不也正常？”

　　顿时众人哄笑。
　　旁边一个女孩喜欢吉星洲，柔声帮腔：“姐姐，星洲玩国际象棋还是很厉害的。”

　　“就是。”仗着有人支持，吉星洲立即挺起胸膛，洋洋得意道，“我是不爱学习，真认真学我也能上京大。”

　　语毕，哄笑声铺天盖地。

　　“吉哥怕不是把京大和诚大饭店名字搞混了吧？”
　　“哈哈哈……我赌他连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都别笑他了，梦想总得有，哪里丢人了？”

　　众人笑闹不止，丝毫不影响棋盘前的两人。
　　他们思绪全在棋上，任凭周遭乌烟瘴气。

　　对弈过于肃静，众人兴致索然，陆续分散。

　　吉梓欣一直在陪着周夜，开始还能看懂棋路，后来思绪混沌，跟不上思路，干脆神游天外。

　　终究熬不住寂寞，吉大小姐走到吉星洲身边，让旁边一个漂亮女生稍作回避，低声问询：“那个帅哥名字叫什么？”

　　“江辛瑜。”吉星洲用毛巾擦拭头发。

　　“他有女朋友吗？”
　　“怎么？周夜姐看上他了？”

　　“你少废话。”吉梓欣瞪他。

　　吉星洲痞笑了一下，拧开一瓶汽水：“没听说他有女朋友，但有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吉梓欣凑近。

　　吉星洲喝了一口汽水，犹豫要不要说。

　　见他这般，吉大小姐急得想揍人：“你倒是快说。”

　　吉星洲轻咳一声，故作含糊：“传闻他专门钓富婆，生活费是这么来的。”

　　吉梓欣一听，顿时又惊又急。

　　“你明明说他家境不错，名下好几部车，吉星洲你个混蛋！他要是骗子，我把他介绍给周夜，那我成什么人了？”吉梓欣压着怒声，气得不轻。

　　周夜整天忙着工作，从不享受生活。她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想给周夜介绍一个男人，谁知撞上这么一个雷。

　　吉梓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淡定。
　　也怪她。

　　只考虑周夜单身多年，可能对蒋安宇余情未了。一见那男生和蒋安宇神似，便不管不顾搭桥牵线，也是她没考虑周全。

　　“保时捷和法拉利是借的，他后来跟我说的。”吉星洲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管他呢，他脑子好肯定是真的。”

　　吉梓欣翻白眼，驳斥道：“是，他脑子好。”

　　呼出一口浊气，她气急败坏，“用借来的车混进你们圈子，好方便他钓周夜是吧？”

　　“你别把人想这么坏。”

　　语毕，吉星洲的脚被狠狠踩了一下，在一声“嗷呜”闷叫中，吉梓欣愤然离开，再不理他。

　　沿着泳池旁边，吉梓欣回到周夜身边。
　　她盯着对面的江辛瑜，眼神挑剔，带着几分敌意。

　　江辛瑜似有察觉，瑞凤眼轻抬，撞上吉大小姐兵荒马乱的目光。

　　“哼，阴险。”吉梓欣嘟囔。
　　骂归骂，声音却含糊不清，也不敢撞上江辛瑜的眼睛。

　　周夜浑然未觉，心神全在棋局上，忘我投入。
　　派对、泳池、旧事……都被她隔绝在外。

　　“周夜……”
　　吉梓欣刚开口，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推辞不掉，她只好接听电话。

　　“琳娜她们到了？……好，我马上来。”

　　她心烦意乱挂了电话，弯腰抱着周夜的脖子撒娇：“周夜，等下完棋一定要来找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夜任她亲昵搂抱，淡然应了一声。

　　吉梓欣走后，吉星洲又带一群狐朋狗友过来。他们换了衣衫，一个个光鲜亮丽，刺鼻的香水味将空气搅合得乌七八糟。

　　“周夜姐，你们要玩多久？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空气实在熏得够呛，周夜品一口鸡尾酒，分神巡视一眼周围的牛鬼蛇神。

　　“下去蹦迪，在这玩棋多没意思？”
　　“今天来这么多帅哥美女，不折腾多可惜？”
　　众人七嘴八舌，像来了一群蜂。

　　周夜摇晃高脚杯，语气淡漠：“吉星洲，带你的朋友离开。”

　　命令式的口吻……
　　明显是被嫌弃了，吉星洲摸了摸后颈，尴尬一笑，示意众人撤离。

　　“周夜姐，那我们走了！”
　　勾着身侧朋友的肩膀，吉星洲回头叮嘱，“等下我姐生日环节，你们一定要来!”

　　丢下一句话，一群人乌泱泱离开，空气恢复了清新。

　　众人走后，二楼露台只剩二人。
　　楼下响起音乐舞曲，节奏强劲，震天动地。男女欢笑混杂其间，像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而来。

　　泳池的水十分平静，灯光照射，碎成粼粼波光。

　　棋盘之上，棋子静立如雕塑，暗潮汹涌。
　　不仅当前局势，后续十步甚至二十步，不断在他们大脑里布阵和推演。

　　江辛瑜正要落子，周夜开口：“如果你走这里，我会弃车换马。”

　　“然后用双象优势在残局取胜？”江辛瑜点头，平静道：“计算很深。”

　　“但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不是吗？”

　　江辛瑜笑了，依旧懒洋洋。
　　他确实算到了，自然不会踏入陷阱。

　　时间又过半小时，棋盘子力减少，局势却愈发凶险。

　　周夜对眼前男生颇为欣赏，她的目光静静扫过他，发现他凝神思索的模样……秀色可餐。

　　偶尔某个瞬间，那侧脸与另一个人重叠，骨相清冷，下颌利落，熟悉又陌生。

　　“你的谋略很深。”周夜道。
　　她承认他棋路多变，过于聪明。

　　“那步弃子很精彩，解法也挺复杂。”她继续道。

　　江辛瑜没应声，全神贯注于棋局。
　　他少一兵，却占位置优势，双车控线，周夜的王暴露在中心。

　　周夜手指悬在王兵上方，几乎要提起吃兵。
　　就在触到棋子的时刻，她停住了。

　　江辛瑜眯起眼，呼吸放轻。

　　“很诱人。”周夜了然一笑，收回手指，“但七步后你会将死我。这是一步好棋，我选择不吃。”

　　江辛瑜眉宇微动，抬眸看向周夜，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与钦佩。
　　这陷阱他布了整整十五步，几乎没人能忍住诱惑，她却一眼看穿。

　　周夜变棋，江辛瑜推进a线通路兵，逼周夜用车防守。

　　棋局到了最后，战况如履薄冰。
　　双方任何一方出错，将满盘皆输。

　　周夜凝视了一会儿，最终落子，不是挡兵，而是一步出人意料的王f6。

　　江辛瑜惊愕，神色一滞。
　　这步看似无用的王行，实则切断了他所有反击路线。他反复计算，发现无论如何应对，六步后都拦不住周夜的兵升变，结局他必输……

　　沉默了十分钟，江辛瑜轻轻推倒自己的王。

　　“我输了。”

　　空气一静。
　　他看着周夜，目光深沉，似要看透她的冷静外壳。

　　“这步王的走位，我完全没料到。”

　　周夜望着棋盘，心神微松。
　　“统计学上，王在残局中主动进攻的概率只有7.2%。”

　　“但在这个局面，它是胜率最高的选择。”他接话。

　　“是的。”周夜颔首，认可道，“你很厉害，超出我的意料。”

　　江辛瑜笑了笑，神色坦然。

　　他认输了。
　　厉害又如何？

　　棋局结束，周遭声音涌入耳膜。
　　欢笑、音乐、人声……化作嘈杂而低沉的背景音，将夜晚衬得纷繁美妙。

　　周夜身体后仰，看向夜空。
　　一轮皎洁明月高高悬挂，月光素淡，柔和而静谧。

　　她闭上眼睛，聆听远处的海浪声，遥远、低沉、磅礴，一切都融进了夜色。

　　“你输了，该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