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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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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要求桑青跟他玩捉迷藏。桑青揉揉伤腿,有点心累。
一刻钟之后轮到桑青闭眼睛数数:“一、二、三、四。。。。。。”陈光溜进桑青房间,想躲到床底下。但是他看见了床上躺着人,好奇地掀开被子,看见一张苍白的脸把他吓一跳。心脏咚咚地剧烈了几下,扭头看见被桑青扔到一边还没有处理的断箭。
陈光的瞳孔迅速地收缩,继而发出一声惨叫。桑青被吓得睁开眼就往声源地小跑。他推开门看见陈光在屋子里发了疯一样在摔东西,像发了狂的野兽,面目都狰狞起来。
桑青去拉住陈光:“你干什么?!不要动!静下来!陈光!”
陈光完全没理会,反而在发现桑青后把所有能扔的都往桑青的方向扔,桑青根本制不住他。陈律听到声音赶过来,死死钳住陈光,视线一扫看见那截箭。陈律把陈光拖出门外,陈光不停地踢打他,神情是惊恐万状的。陈律用力将陈光往怀里抱住,陈光呜呜地哭叫在陈律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剩下不成声调的呜咽和“哥哥”。桑青在一边呆呆看着,蹲下来:“陈律,陈光他。。。”
“犯病了。没事。”
“他。。。。。。”
“以前受过伤,箭头戳进脑子。而且亲眼看见父母被乱箭射死。后来就不能看这东西。”陈律解释,难得温柔地安抚陈光。桑青就在一边儿看着,突然想不知道以前的陈律是怎样的,也像这样很温柔么?他曾经又遇到过什么事情。
两天之后,陈律将面店关了。那天收留的敌军士兵是个颇为魁梧的汉子,醒来之后对着作为敌国百姓的陈律他们哑口无言,问说:“为什么救我?”陈律耸耸肩,懒得回话,出门去了。桑青也不懂怎么回答,只是说:“起码活着回家吧。”汉子摇摇头,不说话。桑青又说:“你不要回军队了,如果你回去,就意味着你会残杀我们的将士,如果是这样,我会现在杀了你。我不会准你回到军队的,你的家人,也未必希望你送死在战场上吧。”汉子仍是摇头:“既然是为国作战,就没有打算要活着回去。我们的意志没有逃跑的说法。”桑青猛然地被击中什么似地,失了神。
“你是宁愿被我杀死吗?”桑青问。
对方默然:“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一开始就不该救我。”
然后桑青开始颤抖,无可抑制的。其实他下不了手。就这么放他回去?桑青自认做不到。想也知道这个人一定杀了不少自己国家的士兵。但是要杀了他也。。。
沉默了很久,桑青说:“我是大夫,是医治人的。本来是随军的郎中,可是我半道上逃跑了,当了逃兵。”桑青直直看着那士兵,“我很敬佩你刚才说的话,为国而战,没有逃跑的意志。你们的军事训练一定非常好。但是,我还是决定不能让你回去。你们是侵略者,而我是保卫国家,这不是一场正义的战争,你们没有资格去践踏别人的家园。你们要付出代价的。”桑青停了一下,“作为侵略者的你还把这样的话说得正气凛然让我很惭愧。”
桑青说着,眼神渐渐就冷了下来,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这种时候的同情和软弱是愚蠢的事情。
陈律在这时候却出现了,俯视地查看了一下那人:“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只好浪费先前用的药了。”
桑青惊讶地看陈律,这人刚才是躲在哪里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什么都听到了~~~陈律说完,亮出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就要朝床上的人的心窝扎去,那人闭上眼睛。桑青突然手一伸,拦下了陈律。
陈律回头:“放了他?”
桑青不语,接过陈律的刀子,就在刹那间手起刀落割断了敌兵的咽喉,眼神稍稍空洞地说:“对不起。”
陈律眯了眯眼,露出一点点笑来。然后桑青丢下刀子,走出去了。陈律处理了一下尸体去看桑青,“我以为你下不了手?”桑青坐在房间前的台阶上,看着前方。陈律坐在他旁边也不打扰他。这个人是下定决心了吧,杀人。这代表什么,他已经决定要让自己接受战场上的杀戮了,即便他是大夫,每天看见的也只会是杀戮。他要一个人走了?陈律心想,抽了口烟,秋日里的日高天蓝,空旷而坚硬。
“喜欢陶桃么?”陈律问。桑青不说话。陈律凑近他:“真心喜欢吗?”
“为什么要把那个人带回来?”桑青低低地问了一句。
“有趣啊。想看看你怎么做。”陈律歪歪头看他。桑青忽然一个拳头就挥了过来,陈律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但是神情更加狼狈的却是桑青,他急切地呼吸着,因为杀了人而无法抑制地惊慌。陈律揉了揉脸颊,依然是笑:“不然呢,你以后会面对更多的杀戮,心肠太软只会害了你。杀人,在战争里和吃饭一样,有时候比吃饭还要正常。如果你死在那里,你是要自己的鬼魂回来吓人吗?”一如往常的语气刻薄,但是陈律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想他回不来,不能再做他愿意做,希望做,需要做的事情。
“我不会招魂。”陈律补上一句。
桑青缺氧一般地大口呼气,脸上是已经哭出来的样子。陈律将他拖进自己的怀里:“以后你要一个人的。”桑青再一次被说中心事。他知道以后是自己一个人的所以才狠下心来亲手将那个士兵杀死,可是,可是他在看见陈律的瞬间却觉得有些无助。为什么必须是自己一个人呢,陈律呢?然后他惊觉陈律就是陈律,他不可能再有一个住所收留自己,隐藏自己。他是要离开陈律的。然后桑青在陈律的怀抱里不无狠命挣扎地嘲笑自己,狠狠地嘲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凭什么有这种想法。桑青狠狠地盯着陈律就像憎恨自己一样地看着陈律:“我不想杀人啊你不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如果真的要死就死在战场上好了!”陈律松了手神情不明地看他,然后走开了。桑青跌坐在原地,无法说话。那就这样了。走吧。晚上桑青去找陈律,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了个躬:“谢谢你。今天说了重话,对不起。”陈律叼着烟,模糊地嗯了一声,转头回房间了。于是桑青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桑青觉得腿伤好的得差不多,应该就要离开平城了。于是就跟陈律说。
陈律回答他:“你是大夫,觉得好了就是好了。择日就走吧。”
桑青低低头,应声说好。这时已经是九月末尾,太阳是一天比一天稀薄。陈律指着路过店前的人说:“军队就驻扎在十里之外了。”
双方在三天前就已经正式交战。敌军在缓慢地推进中,虽然各自腹地其实都有对方的人深入,但是玄武军并没有什么抵抗进展,于是相对的就是敌人的前进了。
平城不是什么重要城池,至今没有军队驻扎也无可厚非。只是桑青看见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多穿着军服,都是己方的士兵。他对那个有恐惧。他躲在店门里往外看,伤兵残兵。黄土街道总是弥漫着很淡的血腥味和一些伤重士兵隐约的呻吟。日光灼晒之下显得干燥暴烈,还带着一直以来看不见的急切、难以忍耐的紧张阴郁。居民已经完全看不到,也没有人来骚扰陈律的店。
空城了。桑青想。至少那些士兵是这样认为的。他们随意地敲开农家的门,在里面驻扎养伤,当做后方的修养地。
“伤员都往这里撤退了么?”他问陈律。
陈律点头:“你尽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桑青低头看脚下的阴影:“我知道。”
声音很低,陈律几乎都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桑青说:“如果我回去军队,应该就可以救更多的人吧?可以让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有机会回家里对不对?”
陈律叼着烟:“才想通?”
桑青摇摇头:“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很冷,蹲下身子抱着自己,居然开始发抖。
陈律也蹲下来,将他抱住:“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死。”
“不。你怕你现在回军队已经来不及了。”陈律把下巴抵在桑青的头顶:“你怕你没有机会挽回你的错误。”
桑青心情极其沮丧,整张脸将哭不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桑青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习东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担心他对我怎么样,只是,我不想要我娘和陶桃孤零零的过,有人欺负她们的话没人保护她们,她们会每天想我会伤心。我只是。。。。。。”
陈律说:“我带你到习东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