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冰》长歌灯火时

3、晚宴

　　街道上热闹非凡，嬉笑打闹的孩童，像极了幼时的我，无忧无虑，一身干净，可是……
　　说不清我手中已沾染了多少鲜血，前世，今生，为父母，为己，为风九歌，我或许早已十恶不赦了。
　　此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拍拍我的肩，那张含笑的脸也凑过来——是墨千。
　　“杜公子，喜欢这个吗？”抬眸，见他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折扇，扇柄与扇骨皆是玄铁制的，扇面金粉闪闪，确实很合我心意。
　　“这折扇应该价值不菲，墨公子还请收回吧。”我淡淡道，并没有将此扇接过来。
　　墨千似乎早料到我会如此，便将这折扇洒塞进我手中，那修长秀颀的手指还趁机握住了我的手。
　　“美人配折扇，以我观之，这柄折扇于杜公子再合适不过了。为美人一掷千金只为博其一笑，这是自古便有的事，不知杜公子可否赏脸呢？”
　　墨千那双血色的瞳孔温柔极了，眼尾微微上扬。其实他是生的极好的，同一般的魔族修士骇人的容貌相差甚远。此时他正立于一户人家的彩灯之下，灯火琉璃，映得他格外俊美。
　　我愣了愣，随机轻轻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扇子很好看，我收下了，谢谢你。”我冲墨千轻轻颔首。
　　他似是很高兴，唇角不断上扬。
　　“那美人……不杜公子，你，可以笑一下吗？我这扇子可不止千金。”
　　我自知是没钱买这折扇的，因为一直渴望仗剑走天下，哪时存过灵石你呢，即使是存了，也是肯定不够的。不过是一笑，与我并不难做到，还能换个人情。
　　想罢，我望着墨千，轻轻一笑，一抹颜色自面庞蔓延，但眉眼仍是冷的。墨千似乎没有料到他真能收获我一笑，有些呆的望着我出神。
　　“你看够了没有啊！”见他很长时间没有反应，我没好气的提醒他。
　　“啊……”他回过神来，“抱歉，实在是杜公子这一笑倾国倾城，美不胜收。”墨千外来外头，勾唇邪笑。
　　我敛了笑容，绕过他，大步朝前走去，心想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但我又奈他不得。
　　墨千见状，连忙追上来，“前面便是福禄楼了。”
　　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不远处一座高大的酒楼矗立于街巷的矮脚点之中，格外显眼。楼身皆黄梨木，每层具雕花数处，近中处有一木龙攀着向上，颇为雄伟。
　　不愧为魔界赫赫有名的酒楼，前世我也曾有耳闻，不过忙于为风九歌做事，就从未有时间来此，不过今日便可在此宴饮了。
　　“杜公子，这边。”到了酒楼门口，墨千向侍者出示了预定的座位木牌，带我进去。
　　他定的是三楼最好的座位。沿木梯向上，来到顶层的靠窗，我们落座。桌椅古朴典雅，别有一番情调。窗子是琉璃制的，在灯光的润泽下分外好看。
　　望远处夜空，看炊烟袅袅，心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和人族修士那边的古板冷硬不同，魔族这边更有人情味和烟火气息。魔修，或许也没那么可恶。
　　墨千坐在我对面，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柔和，“杜公子，请。”他用手轻轻将菜单推给我。
　　灯光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握着菜单伸过来。
　　我大概是疯了吧，竟觉得这手十分好看，连同这首的主人也是。
　　菜单上上
　　各色美食映入眼帘，我随意浏览着，指了指几个菜品，说道：“除了这几个，其他全端上来。”
　　墨千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把菜单递给侍者，“按他说的上吧。”
　　那侍者好像从未接待过点菜如此之多的客人，一时激动不已，赶忙快步下楼去吩咐做菜了。”
　　见我好像有点诧异他真的点了那么多菜，墨千说道：“没事，多吃一点花不了多少灵石的。”
　　果然财大气粗啊，奈何我一无所有，吃人嘴短，只得晾着他不说话。
　　扭头看窗，却觉得那夜景竟比不得眼前的男人半分，我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为美色所惑。
　　出神间，菜已上了大半，琳琅满目的摆了满桌，座席间香气弥漫，我回过神，不客气地吃起来。
　　酒楼的饭菜真是一绝，我常年在外奔波，不重吃食，更难挡其诱惑，不一会儿饭菜便下了大半。
　　“你怎么不吃？”见眼前的男人迟迟未动筷，我问。
　　“啊，”他似乎也在发呆，“都是杜公子吃饭太好看了。”
　　我无语。我不是女子，对于自己的相貌，我从未过多留意，只觉得并不丑，却对美也没什么概念。
　　墨千笑笑，也开始吃起来，可我只看见他的手，那只好看的手在眼前不断移动，“咳，”我赶忙不去看他，低头吃饭。
　　享用完美食，我随墨千下了楼。
　　“杜公子，我听说今晚会有烟火表演，不知可否同去？”
　　我点点头，跟他向前走，就当是饭后散心了。
　　烟火表演啊，在我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杜家小少爷的时候看过多次，那时总由娘亲抱着，站在河边看那烟火四散，可自从父母……想到这，我眸色暗了几分，刚提起的兴致也散了大半。都怪那个该死的杀我父母的魔修！可看着眼前的魔修，我心中却提不起恨来。
　　河离酒楼不远，步行少顷便到了岸边。
　　墨千同我站在一起。
　　见对岸火光隐隐，约莫是准备点火了。突然天空中一齐绽开几十束火花，像河底的鱼儿飞跃窜起，在夜空中肆意游动。
　　我挑了个木桩坐下，开口道：“以前我也看过烟火表演，可自从爹和娘不在了，我便再没有看过。”
　　墨千看着我，确定我是在同他说话，就站在我坐的木桩旁，“那真的很可惜。抱歉，我不知道你……或许我不该带你来的。”
　　我神色悲伤，“谢谢你，墨千。但是请你莫要对我动心，因为我父母为魔修所杀，魂飞魄散，我这这辈子都不可能释怀。”或许是不想让他太伤心，我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或许，如果你不是魔修，我会和你试试。”
　　墨千愣住，随即低下头，似是有些懊恼。
　　我努力掩去脸上的斑驳泪光，向他挥挥手，心念一动，腾空而去，只留得风声猎猎，与那漫天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