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人设》野苔

2、2 快离开这吧

　　两人沿着河流向山上走去，随着脚下高度的升高，植被开始变得茂盛，雾气也变得浓稠，空气里尽是湿气的味道。“这里?”斯特凡问道，“再走我可能看不见你了。”

　　洛德比了个可以的手势，蹲下开始淘沙，这里的水下的沙石明显个头更大，他甚至不用过滤，直接用手挑拣即可。挑了一会，他突然问道：“你听见了吗?”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不像是雨水落下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这感觉是有一大摊粘稠的胶水正缓慢向下滴落，包裹住它下坠时遇到的一切事物。斯特凡站起来，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大摊粘液发出的恶心惊悚的吞咽声，来自周围不断分泌液体的褐色树干，它们散发出的极致的恶臭，让人以为自己正身处地狱中心，周围都是腐烂成泥的尸体。

　　斯特凡走近，用手枪打中了几根，它们瞬间爆裂开，四处飞溅的液体环绕着腐烂腥臭的味道。几滴液体落到他的衣角，那里立刻熔出一个小洞，黑褐色的液滴穿过衣料，沾在地上的瞬间缩了进去。

　　“我的天”洛德惊道，往后退了一步。斯特凡飞快地对洛德说了句：“这里根本不会有钻石”没理会洛德脸上的惊讶，他捡起地上的盆，快步向山下走去。

　　卢瑟看到他们回来，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随后又很快换上关心的笑容：“你们有收获吗，年轻人?”在这样朦胧的天气下，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刚刚的阴沉只是自己错觉。
　　“当然!”洛德自信地展示出手里捡的白色石头。

　　卢瑟仅看了一眼，就说道：“很遗憾，这些并不是真正的钻石。”接着他又主动说道：“你们应该跟我来，我知道哪里会有更多更大的钻石。”

　　洛德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把石头丢进水里：“好吧”他对斯特凡问道：“你要一起来吗?”

　　斯特凡暗暗握紧了腰间的枪，淡淡地说道：“好啊，当然。”

　　卢瑟说道：“以前人们都不知道这里暗藏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因为他们无可救药的愚蠢”他走在泥泞的河边，鞋时而踩到水里，时而沾到黏腻的泥巴，但他浑然不觉，脸上尽是愉悦的笑容。

　　“我发现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这是神赐给我的礼物”他们远离了主河道，走进一条弯曲的分支里，岸边长了茂盛又枯萎的芦苇，它们的叶片青葱翠绿，低垂的花穗苍白，中间的杆则呈现出干枯的黄色。

　　“这里?”洛德四处张望着，他金茶色发飘扬在骤然生起风中。

　　“是的，你们只要静静守在水岸，等待神明的显现。”卢瑟说着，他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躬身慢慢向后退去，似乎在小心地远离这片水域，他的步伐很轻，听不到任何脚步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斯特凡抽出手枪瞄准了他的脑袋，风把卢瑟头上仅存的发丝吹的乱糟糟，像一个摇摇欲坠的鸟巢。卢瑟看着枪口，好像看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发出疯狂的笑声。

　　他的笑声和河水里搅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混乱又恶心。这片水之前几乎静止在地面上，现在却掀起了阵阵波浪。水很浅，波浪里大多都是泥沙，其中隐约可见有东西在翻滚，深埋的尸骸被翻动出来，散发出可怕的恶臭，仿佛置身地狱的深处。

　　斯特凡冲过去一脚卢瑟踢倒在地上，用枪抵着他后脑，“关于这里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摄人的冰冷。

　　卢瑟的脸贴泥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道，眼睛古怪地向后瞥去，努力看着斯特凡的脸，眼中带着轻蔑，“你们更不会知道，永远不会。”

　　斯特凡一枪打穿了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再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是谁，这里是哪。”

　　卢瑟的表情因为疼痛变得扭曲，他意识到自己流血了，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想要向前爬去。“回答我。”斯特凡踩在他的伤口上，听他发出痛苦的惨叫。

　　“我…”卢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屈服于身体上的疼痛，他张开嘴想要说出那个禁忌的答案。刚发出一个音节，一只多腿的节肢动物突然破土而出，钻到了他的嘴里。斯特凡甚至都没看清它的长相，它就消失在卢瑟的嘴角。

　　卢瑟如同砧板上的鱼，用尽最后的力气弹了起来，挣脱了斯特凡的踩踏。“救我，救我，求你，救我”他含糊地喊叫着，不断地翻着白眼，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更多东西从他的耳朵里爬了出来，斯特凡再也看不下去，一枪正中他的眉心，终止了他的痛苦。

　　“我的天。”洛德刚巧看到这一幕，英俊秀气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你杀了他?为什…”他没问完就消声了，因为他看见了太多长相如蜈蚣的东西在卢瑟的身体上穿梭不停。

　　“走。”斯特凡扯住他的袖子，拽着他远离这片挑战人类认知的地方。

　　后面传来大口吞咽的声音，还有什么隐秘地劝说着：“别走，留下来。”那声音就像没有旋律的歌声，却包含了丰富的感情，明明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语言，奇迹般的，斯特凡隐约之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听到了吗?”斯特凡问旁边正狂奔的洛德。

　　“听到什么?丧礼的钟声?”

　　“没什么”斯特凡抛下了那个疑似幻觉的声音。

　　回到原来的地方，洛德累的喘息不已，“我的心快，跳出来了。”一句话他都分成了两次来说。

　　“我们得离开这。”斯特凡说道。

　　巴伦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无神的眼睛紧盯着两人的身形，眼睛里像是注了一滩幽暗诡秘的死水。

　　“怎么了?”薇诺娜在他旁边，她很不情愿地来到这个荒凉的山边，四周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景色，巴伦却不愿和她讲话，这让她感到孤独又委屈。

　　巴伦没理会妻子对他的关心，薇诺娜无法忍受自己被忽视，她开口质问道：“你对我厌倦了吗，巴伦?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可以吗，不要摆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真是有够怪异的!”

　　巴伦把身体转过来，眼中倒影出他妻子精致漂亮的面容，他的手抚在薇诺娜的脸颊上，说道：“不，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冰冷的手把薇诺娜冻的抖了一下。她感受到那只手像死人一样僵硬，她克制住了加速的呼吸，冷静下来说道：“抱歉，是我太敏感了。”

　　天上又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决定返回旅馆，没人问起失踪的卢瑟，好像他们原本只有四个人一样。临近午餐时分，他们坐在桌前，洛德用叉子玩了一会沙拉后，问道：“这边有隔音好的住所吗?”

　　“有。”巴伦说道，“往镇子里走就是，很多。”

　　“那就好”洛德说道，“我其实是作曲家，这的房间实在不方便发出声音。”

　　“确实如此，”斯特凡说道，“这里的饭菜吃起来也很一般。”

　　薇诺娜脸色惨白，没有心情理会他俩的事情，雪白的手一直涂抹着牛排上的酱汁，好像要将它再次加工，腌制入味。

　　“我吃好了。”洛德说道，“再会，各位。”他自然地笑笑，站起身来，像一束清澈的阳光。

　　“你找好了旅馆?”斯特凡问道。

　　“是啊”洛德眨了眨眼睛。

　　“那一起?我懒得找了”

　　洛德欣然同意。

　　他们离开的时候，薇诺娜依然坐在餐桌旁边，巴伦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吃掉了装饰用的花朵。她突然起身说道：“我去上厕所。”说完，她拉开椅子，提着裙子飞似的跑出了旅馆。

　　旅馆门外，绵如丝线的细雨落下，洛德和斯特凡打着雨伞走在路边。

　　“你的演技还不错”

　　“你也不赖。”

　　薇诺娜小跑跟在两人身后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她剧烈地喘息着，直接问道。

　　斯特凡转身看到她，把伞递了过去，自己和洛德共打一把。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洛德说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乐于追寻一些神秘事物，我听说了这里发生过的离奇事件，所以决定来一探究竟。”

　　薇诺娜皱起眉头，她看着斯特凡问道：“那你呢?”

　　“我是M组织的成员，我来调查这里的特殊情况”斯特凡说道。

　　“原来如此，我其实也差不多。经常对那些超脱常理的东西感兴趣，之前我去过类似拥有秘密传说的地方，到了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人们为了赚钱编造的谎言，我以为这次也一样，但是…”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我讲不出来。”

　　雨水在地上汇成涓涓的小溪，流过鞋底，好像它们会一直这样，永无止境地流淌着。斯特凡沿着马车来时走过的路，水滴和雾气构成了一道巨大的帘幕，望不到路的尽头。“也许谎言是基于现实得出的”他听到洛德说道。

　　“那巴伦呢?”薇诺娜绝望道，“我现在甚至不敢坐在他的身边。”

　　“说不清楚”斯特凡说道，“我所掌握的资料太有限了，只能先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

　　“好可惜啊”洛德不情愿地说道，“我废了好大劲才打听到这个地方，结果现在就要离开了。”

　　“你也可以留下”斯特凡说道。

　　“不了，当然还是生命更珍贵。”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巴伦吗?”薇诺娜红着眼眶，透明的水珠在她眼里打转。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走着。路边深绿色的草异常茂盛，努力朝向昏暗的天空生长着，雨水把它们茁壮的叶片冲洗的发亮。

　　走了很久，路上既没有行人，也没有马车驶过。薇诺娜脚和腿都酸痛无比，她坚持着没有吭声，偶尔捶捶发硬发僵的腿。“天要黑了”洛德注意到原本阴沉的天色变得更加晦暗，仿佛有人在厚厚的乌云中倒入了一瓶黑色墨水。前路曲折漫漫，隐隐约约似乎延伸到了无边的天际。

　　斯特凡停下了脚步，“我们得找地方过夜。”

　　“看那!”洛德看到了一间藏在田间的农舍，“那里也许还住着人。”

　　“但愿如此。”斯特凡踏过草丛，向农舍走去。薇诺娜跟在他们身后，亲手撕掉了繁重的花纹裙边，她现在不在意自己看起来究竟如何，只想躺在床上，即便是旅馆潮湿的恶心的床她也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