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始(上) ...
-
佳隆四年,皇宫内发生了一场血腥的暗杀,成了大唐史册上的一场惊心的宫变,皇贵妃钟灵不幸被刺,而皇后的长子唐少华却被秘密的送出了宫,这一送就是十年,谁也不知道这场变故到底是谁胜谁负,终是被佳隆皇帝隐藏了下去,史书的记载,也只是淡淡一笔,“夜变,贵妃薨”带过了。
太和二年年冬,漫天扬着飞雪,硕大的雪花无情的飘洒下来,这位结束了前朝混乱、重新统一中原的皇帝却紧紧闭上了精锐的双眼,永久的长眠。
丞相君志手捧遗诏在宣德殿前宣读了这位开国皇帝最后的遗愿,“……位承,皇长子唐少华。”
这样一个决定引来全场的哗然,谁都知道皇长子早就出宫十年,而这十年更是一点音信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生死未卜。就在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之时,一袭绛紫外披白缎华服的皇后顿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百官叩首,似乎不加任何犹豫的齐呼,“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起身抬头,倏地,皇后微微一侧身回看身后,只见一抹耀眼的明黄从她身后而出,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似乎皑皑锆白都被这明晃晃的颜色压过,与漫天飞荡的白绫成了鲜明的对比,虽说已是十年而过,可年老的重臣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便是当初离宫的唐少华,那棱角分明的脸颊早已没有当初的青涩,更添几分犀利。
面对所有交头接耳、面面相窥的朝臣,唐少华抿起淡漠的笑,只微抬首,射出慎人的目光,君志微微一顿,不想这位仅仅十七岁的少年便有如此魄力,举手投足皆似乎散发着一股王道气息。君志眼珠一转,刷的就地而跪,俯首贴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众人齐齐跪地高喊。
十日后,唐少华于宣德殿登基,接受百官朝拜,改国号永和,继年为永和元年。
永和三年,皇太后薨世。唐少华亲政。
又是两年过去,眼见着到了清明时节,长安的天空飘起了许久不见的绵绵细雨,这一下便是半月未停,润着皇宫里每一寸砖瓦。永宁宫吟阙台内,唐少华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斜倪了眼一旁的袭才人,“上次听你一说,朕一直好奇为何当初袭家如此势大,竟然能落得之后的这般下场?爱妃,你的家人都去了哪?朕赏些银两,干脆将他们都接来安顿可好?”
此话一出,袭媚姝受宠若惊,不想只是随口提了些过去,皇上竟然能开口将家人接来,可他当真是如此心愿?他究竟是何用意?拢了拢衣袖,袭媚姝盈盈福身,“皇上日理万机,嫔妾怎么敢让皇上再操心家事……这么多年过去,老家哪还有人在,嫔妾一心只想着如何侍奉皇上。”
“倒还是爱妃贴心,就像这杯茶,时时刻刻都能暖着朕的心,也罢,不过袭家毕竟是昔日的名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遭到惨灭,实在是让人揪心,朕还是会派些人去寻,若是日后有了音信再来通知你。”
“谢皇上挂心。”
“恩,时候不早,爱妃早些安置,朕下次再来看你”
“嫔妾恭送皇上”
送走皇上,媚姝如一摊软泥一般靠座在软椅上失去重心,低垂的眼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回忆将她带回十年前的那一晚。虽然当时只有十岁,可她还能依稀记得偌大的家宅围了重重的几层人马,灯火摇曳着映得房门里皆是明晃晃的,娘亲云烟抱着她躲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捂着媚姝的耳朵,她听不见也看不到,恐惧的压力下在娘亲柔软的怀中沉沉的睡去了,后来的后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可是姨娘云溪和妹妹抒妍、莫言却不在了。就好像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一样,所有人都闭口不提袭家的夫人云溪和曾经天天闹得全家人仰马翻的二小姐抒妍。
这一晚后,云烟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姚姨娘名正言顺的成了袭家的正房夫人。
谁都没有再提这一晚的变故,五年后,新皇登基,秀女大选,媚姝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远赴长安,离别的时候袭振风嘱咐媚姝,忘了过去的种种,忘了袭家,挥手间媚姝好像觉得这一别竟似永别。
进宫的过程很顺利,可是不久便传来袭家惨遭灭门的消息……
“还有多少人在呢?现在,家也没了,爹也不知如何,白怜,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垂首走进来的白怜,媚姝蹙眉叹息,进宫这么些年,白怜就像亲人一般。
皇上为何突然着要帮她寻回家人?有时候,媚姝多希望那些过去的就真的能永久的消失了,寂静的宫室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娘娘,兴许皇上只是怕您想家呢。”
“是吗?可是本嫔不这么认为,我看不懂他,这里……”扬起的手轻轻一挥划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这里都没有人能看得懂他。”
他便是他,他的魄力震慑着宫里的所有女人,在这个血腥的后宫中,媚姝不是弱者,但她亦不愿主动去卷入一场场女人的战争中,她不求最好,只要能留下一席之地在唐少华的心中。也正是因为这不远不近的温情,唐少华对她始终不薄,不断的恩惠已然让她时不时的站在风端浪口上。
倏地,媚姝望着这绵绵梅雨天失了神,低沉的黑云笼罩皇宫边檐回廊,媚姝的心里说不出的压抑,好像连心里埋藏许久的兴奋都给激荡起来一样,“看,白怜,这天,又要变了。”
此时长安城北一处不大的小宅院里。同样有两人对天感慨着,看着有些潮湿的床褥,袭抒妍不禁皱起了眉。
“该死的鬼天气,人都要发霉了不是?还是关外的好,一个月也下不了十场雨。”抒妍气嘟嘟的往凳子上一靠,潮湿的床褥实在不愿意再碰。
玉书径自在一旁整理着主仆二人的衣物,小姐这般郁闷,总不能看着衣服全发霉,还是自己动手的好。
“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哎呀,闷死了。”原本心情就不爽,最烦下雨的抒妍看到屋子里仅有的另一个人居然还当她不存在,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忽的,气不打一处来,推门向院子中那粗硕的槐树走去。
不知莫言现在还好不好。抒妍一个人蹲在槐树边上暗自想着,指尖轻轻划着地面点点积水。莞尔瞥见腕上的翡翠手镯,碧白的颜色漫着细细浮翠丝纹,脑中不断盘算虚无飘渺的未来。母亲撒手人寰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喃喃重复的话语交织在抒妍的心里,反反复复,仿佛如一个巨大的谜团一样等着她去解开,然而面对这样一个谜团,抒妍总觉得自己有一万个能力解开,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一月前,抒妍悄悄从关外跑了出来,带足了银两,彻底离开那个被称为“师父”的人身边,这一场逃亡是她盘算许久的,可惜莫言没有功夫在身,为了万无一失,莫言暂时“牺牲”了近在咫尺的自由,掩护着抒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时候趁着纳兰净静修闭关的机会逃了出来。
这一路抒妍可谓经历万难,好在她想的周到,带足了盘缠,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一日,抒妍旁敲在路边遇到了卖身葬父的玉书,一眼便觉得这个女子灵动勤快,热心的抒妍交谈几句便增加了一个伴侣。
终于两人到了长安,走在一国之都的大道上,看着周围比肩继踵、人潮涌动,很少能见到这样大世面的抒妍激动万分,选了城北不算很偏的地角购置一处家宅。宅子不大,统共算来不过五、六间屋子,围成一个四合的小院,院中最耀眼的便数着古老的槐树,粗大的树干散发着亘古恒久的气息,仿佛是一个修炼成精的精灵一般,每一片叶子的浮动都透着无数的灵气。这让抒妍很是心动,摩挲着苍老的树皮,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
到了京城两天后,便听闻即将举行的科考,犹豫着,这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至少先取得些功名,而后即便师父寻来了,自己也有稳固的后盾。
“科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梅雨从来到长安就下个不停,还不如出去转转。”抒妍忽的萌生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