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27、第二十七章 避雨

　　很快，鱼烤好了，香漓小心翼翼地将鱼从鱼头到鱼尾撕成小块，跑到外面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将鱼肉均匀地分给每个人。

　　虽然烤鱼的味道并不算美味，但大家都饿极了，就连平日里挑剔的慕娇莹也没有抱怨，默默地吃了起来。

　　君溟吃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将剩下的半条鱼递到香漓面前：“小心鱼刺。”

　　香漓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将鱼推了回去：“你吃吧，我有……你知道的。”

　　君溟没有收回手，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眼中投下一片暗影：“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并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香漓睫毛轻颤，从他手中拈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又掰下另一块递回去：“那我们一人一半。”

　　君溟接过鱼肉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他慢慢咀嚼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香漓脸上，像是要在她平静的笑容里找出破绽，香漓只是低头小口吃着鱼，唇角挂着惯常的弧度。

　　木柴渐渐燃尽，火焰微弱下来，四周的温度也随之降低，寒意重新侵袭而来。

　　香漓搓了搓手，提议道：“我们靠在一起睡吧，这样暖和些。”她主动挨着慕娇莹坐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又招呼两个哥哥背靠背挡在外侧，最后她拽了拽君溟的衣袖，让他紧贴着自己身侧坐下。

　　“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香漓笑着问道。

　　“五妹真聪明。”慕裕城往后靠了靠，“背上总算不灌风了。”

　　“嘿嘿。”

　　为了让大家更暖和些，香漓悄悄运转体内的真气，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她的体温渐渐升高。

　　“五妹，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慕娇莹惊呼道，伸手摸了摸香漓的额头。

　　“啊？我不是……”

　　“五妹真的很烫！绝对是发烧了！”慕裕城二话不说脱下外衫裹住她，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效仿，转眼间香漓就被裹成了粽子，只能露出半个涨红的小脸。

　　“我真的没事！我不是发烧！”香漓在层层衣物里挣扎，却被慕娇莹按住了肩膀。

　　慕娇莹语气严厉，手上却轻轻拍着她的背：“淋了那么久的雨，不生病才怪。”

　　四个孩子将香漓围得更紧，慕裕弘在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去找些食物和药材。

　　香漓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要是回家后，我们也能这样亲近就好了。”

　　慕裕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会的。”

　　慕裕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大哥你讨厌我们。”在慕府时，他从未见过慕裕弘对他们露出过好脸色。

　　“我没有讨厌你们。”慕裕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顿了顿，“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夜深了，山洞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大家都睡熟后，香漓轻轻睁开眼，她指尖亮起一簇微弱的烛光，先将晾在一旁的衣物一一烘干。

　　接着她盘腿而坐，掌心朝外，柔和的暖意以手为中心缓缓扩散，慕娇莹在睡梦中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往热源处蹭了蹭。

　　这个法术虽然消耗的法力不多，但需要持续施法，不能中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漓的手臂渐渐感到酸软，眼皮也开始沉重，她几次打瞌睡，手臂松懈下来落到地上，又被惊醒，反反复复，她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就在她又一次点头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君溟不知何时醒了，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香漓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小声道：“接着睡吧。”

　　他没有回应，而是默默挪到她身旁，低声说道：“你教我吧。”

　　香漓有些犹豫，眉头轻蹙：“这……不太好吧，那位仙人曾叮嘱过，不可将仙法外传……”她所学的皆是仙家之术，凡人能否领悟尚且未知，更何况她也不愿过多暴露自己曾经在天界的过往。

　　君溟没有放弃，只是抱着双膝，坐在她身旁，透出一丝执拗，香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她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先感受体内一股仙……一股真气，然后你将它们集中汇聚到丹田，将要施放的术法在心中默想，接着在脑海里画出一个法阵……这该怎么讲，再将真气化作一股热气，运转到手臂，最后从掌心释放出来。”

　　君溟闭上双眼，静心凝神，按照香漓的指引，尝试将体内的真气汇聚起来，香漓本就不擅长教导，言语间有些凌乱，索性直接伸出手，轻轻覆在君溟的手背上，君溟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

　　当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手时，少年明显僵了一下，她带着他的手掌缓缓推出：“就像这样……”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触感酥麻，君溟一时心神微乱，呼吸不由得一滞，但他很快收敛心神，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尝试施法。

　　片刻后，一股微弱的热流从他掌心缓缓释放出来，虽然力道尚浅，却已初见成效。

　　“哇！你很有天赋啊！”香漓惊讶极了，忍不住赞叹道，“等等，你脸怎么红了？真气是要聚集到手臂上，不是脸上！”

　　君溟闻言，连忙偏过头，掩饰自己的窘态，低声说道：“好了好了，我学会了。”

　　片刻的沉默后，君溟忽然开口：“你教我这个，被那位仙人知道怎么办？”

　　香漓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答道：“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微弱的火光在洞内摇曳，映照在两人的脸庞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香漓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我出去看看路。”

　　君溟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回应：“……早点回。”

　　香漓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轻盈地飞上了最高的树枝，她举目远眺，四周皆是茂密的树林，方圆二十里内尽是苍翠，视野中早已不见之前住过的那间客栈，唯有左前方五里处，隐约可见一个小村落。

　　她心中盘算着，明日暂且去那儿歇脚吧，总不能再露宿野外了，记下路线和村庄的方位后，她闻到一阵果香，顺着香味摘了许多树莓和柑橘，轻轻丢在山洞附近，想着明天一出去就能看到。

　　一切准备妥当后，香漓回到了山洞。

　　“来吧，换人。”她轻声说道。

　　君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能继续。”

　　香漓无奈地按下他施法的双臂：“一开始别消耗那么多法力，明天赶路你要是坚持不下去怎么办？去睡吧。”

　　然而，君溟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双腿，默默朝香漓的位置挪了挪，看着他这副模样，香漓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不是很感谢我？”
　　“嗯。”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嗯。”

　　“你还不困吗？”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嗯……不是。”

　　她忍不住轻笑，但没过多久，君溟便靠着她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香漓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扬起，继续充当着一个暖炉，任由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