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20、第二十章 上学

　　晨雾未散，香漓已站在学堂门前。她拢了拢绣着缠枝纹的衣袖。

　　此前提出要来上课，香漓就是想借此机会和家里的孩子们拉近关系，在她看来，只要搞定这些小屁孩儿，还怕得不到他们父母的认可？

　　“五妹！”慕裕城的声音惊飞檐下麻雀，他疾步走来时，腰间玉佩与香囊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我娘亲做了枣泥山药糕，就放在你案几右边第二个抽屉。”

　　香漓眼眶微热，正要道谢，忽觉背后一凉，转头正对上君溟幽深的眸子，少年肩头还沾着露水，显然刚练武归来。

　　“借过。”他声音比剑刃还冷。

　　待君溟入座，慕裕城凑过来咬耳朵：“四弟寅时便去练剑了，听说能百步穿杨。”

　　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还是头回听四弟主动开口。”

　　香漓忍俊不禁：“他本就不是哑巴嘛。”

　　“五妹，听说你与四弟交好？”慕裕城眼中闪着期待，“我也想与他多亲近些。”

　　“自然可以！”香漓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说不定他一直在等三哥先开口呢！”

　　得了香漓的鼓励，慕裕城小心翼翼地挨着君溟坐下。

　　“四弟，下学后要不要去三哥那里……”

　　“不去。”

　　话音未落，慕裕城已讪讪地缩了回来，委屈地望向香漓，这哪是等着人亲近的模样？

　　不多时，慕裕弘与慕娇莹先后到来。慕娇莹一见香漓就鼓起腮帮子：“都怪你！”

　　“二姐别恼，”香漓软声道，“我一个人实在孤单得很。”

　　“那你还不往里坐！”

　　“二姐要坐我旁边？”香漓眼睛一亮，“二姐果然疼我！”

　　“少自作多情！”慕娇莹跺脚，“我就是喜欢这个位置！”说罢一屁股坐在香漓身旁。

　　香漓悄悄弯了唇角，她早发觉这位二姐虽嘴上不饶人，心地却不算坏。

　　这时，教书先生杜先生踱步而入。

　　“欢迎二位小姐。”杜先生拱手作揖，“杜某才疏，但愿能助小姐们增广见闻。”

　　香漓连忙起身，顺手将不情不愿的慕娇莹也拉起来，二人齐齐行礼：“请先生多多指教。”

　　“三位公子的文章老夫已阅过。”杜先生捋须道，“三公子与四公子进益不小，大公子还需勤勉。”香漓瞥见慕裕弘脸色顿时阴沉如墨，却不得不强忍怒意。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教学吧。”

　　“今日考校《论语·为政》。”先生戒尺轻敲，“大公子先答‘道之以政’下句。”

　　慕裕弘猛地站起，腰间蹀躞带撞得案几哐当响。香漓瞥见他袖中露出小抄一角。

　　“齐之以刑……”慕裕弘额头沁汗。

　　“错。”戒尺“啪”地打在砚台上，墨汁溅到他月白色直裰上，香漓看见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香漓认为，既然是自己提出来要上课，还是得把功课好好搞一搞，好在这个年龄段所教授的知识并不困难，她基本上都能听懂。

　　倒是慕娇莹不一会儿就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瞌睡，惹得香漓暗笑不已。

　　晌午散学时，香漓兴冲冲地邀众人共用午膳。

　　老大冷脸：“我与你很熟？”

　　老二扭头：“谁要和你一起用饭！”

　　老三歉然：“五妹对不住，我得陪娘亲。”

　　老四直接拂袖而去。

　　香漓大受打击，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五妹！”慕裕城忽然折返，“要不你来我们院里用膳？娘亲定会欢喜。”

　　香漓顿时笑逐颜开，点头如捣蒜：“好呀！”

　　交代过紫荆后，香漓随慕裕城来到文婧的小院。这小院比她的院子还要精巧，与主院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五妹快来！”慕裕城引她入内，“今日都是娘亲的拿手菜。”

　　按理慕裕城该称文婧为姨娘，但慕逸特许他唤作娘亲。

　　“五小姐肯来，真是蓬荜生辉。”文婧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一袭素衣更显温婉，听紫荆说慕逸夜夜宿在此处，可见宠爱之深。

　　“文姨娘客气了。准备这些菜肴定费了不少功夫。”

　　“城儿之前回来说新来了个玉雪可爱的妹妹，高兴得什么似的。”文婧笑吟吟地布菜。

　　“娘亲！”慕裕城耳根泛红。

　　“三哥待我可亲了，能得这样的兄长是我的福气。”香漓甜甜应道。

　　“五小姐今日进学，可还习惯？”

　　“尚可。”

　　“若有不懂的尽管问城儿，这孩子功课还过得去。”文婧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娘亲过誉了，比起四弟还差得远。”慕裕城连连摆手。

　　“君……四哥这般厉害？”香漓讶然，没想到那个寡言少年竟是个中翘楚。

　　“五妹不知，四弟文武双全，我实在望尘莫及。”

　　“三哥何必妄自菲薄？”香漓正色道，“来日方长，我看好你。”说着还眨了眨眼。

　　“娘亲也觉得城儿大有可为。”文婧忽然压低声音，“你大伯向来器重你，说不定……”

　　“娘亲！”慕裕城急声打断，“这话说不得！”

　　文婧自知失言，忙以袖掩口：“瞧我这张嘴，五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姨娘多虑了。”香漓笑得天真，“仕途前程各凭本事，三哥定能出人头地。”说着朝慕裕城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