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沉御

11、余茗茗 回

　　回到家，家里面还是早上走的那个样子，好像没有人在家。

　　回到房间，她开始想自己准备做什么。
　　做手抄报还是做个手工。

　　回家路上，路过香樟树，快冬天了叶子掉的很多，还有那香樟树的果子，一脚踩下去，吧唧吧唧的响。

　　她想去收一些香樟树的树枝搭一个小屋出来，在捡一些落叶。
　　脑子转的飞快。
　　立马就起来，去了那条香樟路，快入冬了，街道都在修剪，她刚刚好可以去捡一些想要的回家。

　　余茗茗在捡时旁边还有几位阿姨还问她，捡来干嘛。
　　她蹲在路边，抬头一脸笑得开心得样子，：“我捡回家做手工的阿姨。”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
　　能让她安心下来的就是不被人打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

　　那些阿姨见她欢喜的很，也在旁边帮她挑挑拣拣，大小刚刚好，不会很粗也不会很细，新鲜的树枝是有水分的，要选坚实的还是得粗一点，阿姨们选的直直的大小也合适。

　　她们边捡边聊天，快走时，余茗茗自行车上已经堆起来一小堆的够余茗茗回家研究了，还捡了一些石头，和各种各样的树叶。

　　快到晚上了，余茗茗去那边小吃街向那边有位糖水铺阿姨，买了好几碗热和和的糖水给那几个阿姨。
　　她今天很开心。
　　是最近以来最放松的一天。

　　回家路上，冷风打在脸颊，冷得刺骨。

　　到家时，张春已经到家了，家里面好像那个样子，张春整个人呆滞的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没有方应。
　　余茗茗回到家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往心口处蔓延。

　　她脸色苍白，抱着那一堆东西局促不安，站在门口，尝试着深呼吸调整情绪，动作十分小心，连深呼吸也不敢大口大口呼吸。

　　走进去时，她抱着东西往张春那边走去带着撒娇的淡淡语气：“妈妈，我回来啦，我去捡树枝那些准备做手工。”

　　听到声音张春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余茗茗，眼睛里面是余茗茗看不懂的情绪。

　　张春指了指茶几上的药：“茗茗...药，你...记得吃。”

　　余茗茗看着茶几上面确实有一大包药看起来够她这半个月的量，是不是下下个周就不用去医院了！
　　余茗茗只沉浸在自己下下周不用买药挨骂而高兴。

　　张春在那里看着她一眼没有看自己，只是看着药高兴。
　　她的这个女儿，她想关注，太晚了。
　　她意识到她才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她才是那个让她痛苦的源头。

　　她不能作为母亲就对她这样苛责，她是她的妈妈啊！
　　她这十多年到底都干了什么呀。

　　余茗茗，走到房间，把东西放在自己桌子一边，她把今天的作业先做了。

　　等做完作业，她开始捣鼓那一堆树枝，发现普通的胶水根本就黏不住，她想了想，用绑带又不太美观，正发愁的时候，门开了。

　　张春来了。
　　她看着余茗茗，她好像在苦恼，皱着眉。

　　“茗茗，先吃饭吧。”张春出声说到。

　　余茗茗太投入都没有注意有人来了。

　　吓了一跳，看到是张春她紧张的喊到：“妈妈。”

　　“吃饭了，走吧。”

　　余茗茗坐在饭桌上，看着只有两个碗，有点疑惑开口问到：“妈妈，爸爸和哥哥不回家吃饭了吗？”
　　余杭有时候会出差不回来很正常，余鑫现在高三，他也没有住校了，一直都有回家。

　　张春端着菜，停了一下，：“今天就我们两个吃饭不用等他们，吃吧。”

　　她没在说话，看着桌上，那盘芹菜炒牛肉。
　　思绪回到，第一次和陈柯在食堂吃饭，也是芹菜炒肉，他夹给自己的菜。

　　余茗茗发着呆，碗里面突然出现一双筷子，夹着牛肉在她碗里面，张春低着头不说话。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以前饭桌上面她一般都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余茗茗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无意识握紧了一下，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口。
　　“嘶。”
　　疼得她皱着眉，等反应过来，她又平静下来，看着张春眼神像是有讨好卑微的意味。

　　她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漏了拍，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夹起那块牛肉吃了。”
　　整个吃饭过程，张春和她都没有说话，张春只是一个劲夹着菜，直到余茗茗说吃不下了。

　　吃完饭回到饭间，她盯着刚刚她没有研究完的东西，发着呆感觉今天回家怪怪的。

　　没过一会，房间再次打开。

　　张春走过来在余茗茗旁边坐下：“茗茗，你是想做什么，我帮你看看。”

　　余茗茗晃过神来，安静了好一会她平淡的开口：“我想搭个小房子，在一块硬纸板上面，我现在固定不了树枝。”

　　她笃定张春听到就会走，她从来不会管自己。

　　“妈妈帮你看看。”

　　余茗茗等到这话，愣了一下，突然抬头看着张春，不敢相信出声：“妈妈！”

　　怎么会。

　　这个时候张春应该事不关己走开的。

　　“茗茗，你有没有试试热熔胶。”
　　张春不去看余茗茗不可置信的样子，她自顾自说着。
　　“家里面应该有，上一次我从有超市带了回来，等着茗茗，妈妈去拿过来，我们一起试一试。”说着她就起身了。

　　等张春再回来时余茗茗才发现张春好像是真的是过来帮她的。

　　余茗茗不习惯说道：“妈妈给我吧，我试试看，你去忙你的吧。”

　　“妈妈帮你弄这个很烫，很容易烫着手，这个不行我们再试试其他的。”

　　张春无视余茗茗赶她走的话，说着又自己拿着胶枪去插电等发热。

　　这样的场景一般都是张春和余鑫的。
　　余茗茗不敢去想有一天张春会这样对她，可是事实是今天确实，张春像极了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之前对她冷漠的张春都是假的一样。

　　她不敢靠近一步，怕是假的，她害怕一下秒张春又像以前一样，冷漠的无视她。

　　可是她是妈妈呀。
　　那个小孩不想拥有妈妈的关心和爱，她余茗茗一样想得到。
　　余茗茗没有办法忽略自己的情绪，她是高兴的，对吧？她自己问自己。
　　她的心跳的很快，在告诉她，她也想靠近妈妈。

　　她也才十六岁，怎么可能不会去想，去拥抱自己的妈妈。
　　于是她走向前一步，嘴角上扬，眼睛里漾出笑意：“妈妈，好像好了，你坐旁边吧，我扶着那个，你帮我试试。”

　　~~

　　张春想到以前，自己的女儿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在一边，小时候，茗茗生病，她脾气不像其他小孩一样活泼好动，总是嗜睡，醒了也不哭不闹，小时候因为心脏不好的原因，经常呼吸都很困难，有时候憋的小脸通紫也不哭，就怔怔的看着你，伸手抱起她给她顺顺气，她又望着你笑。

　　真的很省心，她很少管过她，她对她像完成任务一样。

　　记得有一次，家里面人都出去了，那会茗茗才五个多个月，她独自一个人照顾余鑫和茗茗在家里面。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给她喂奶，换尿不湿，就放在床上等她自己玩，她从来不像其他妈妈一样逗她玩，陪着她，她只陪着余鑫一起玩游戏。

　　那天茗茗出奇的闹脾气，哭了很久，最开始她以为是饿了，喂了奶安静了一会又哭了。

　　她又去换了尿不湿，发现还是哭，她觉得太烦了带着余鑫出了房间关上门让她一个人在房间哭。

　　那会余鑫刚刚满两岁不久，那会他其实挺喜欢那个不会说话，去逗逗她就看着自己笑的肉团子。

　　那天张春带他在客厅看电视，他自己又走回去，他那会都得惦着脚去开门，发现那个肉团子不哭了，只是一张小脸色紫得厉害，嘴巴张着，胸口起伏不定。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叫肉团子，肉团子不看他也不对他笑了。
　　他伸手像以前外婆摸着她胸口，发现还是不理他，他开始哭，张春以为他碰到哪里了，过来他哭着指着茗茗哽咽着一抽一抽：“妹妹，妹妹，妹妹不理我，不笑。”

　　张春这才注意到不对，赶紧打了120，又急急忙忙给余杭打电话让他回家。
　　好在距离医院不是很远，抢救的很及时。

　　到医院她还是一脸心魂不定的样子。
　　那是余杭跟他第一次吵架，说她没有一个母亲的样子，她一脸害怕，祈祷孩子平安。

　　那次茗茗住院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家，回到家，张春本来想以后一定好好做好母亲的角色，回到家看着房间里面以前自己的照片，多耀眼啊，她至从生了余茗茗，身材走样，跳舞越来越无力。

　　她以为可以像之前生完余鑫一样可以瘦回去，还可以从事舞蹈工作，可是没有，她的工作单位也是在那段时间给她解聘书。

　　她去求了很久，那边最开始还很有耐心给她说，让她好好休息，等恢复好了再回来也可以的。

　　后面她缠着一定要回去不要解聘她，或者给一个让她死心的答案，于是那边说的话开始非常伤人：“你看看你的肚子，看看你的脸，你看看你现在你觉得你能恢复到以前吗，台下的观众不需要看一个大妈去跳舞的好吗？”
　　她再也不能站在舞台上面了。

　　她越来越胖，肚子上妊娠纹也是生下茗茗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深。
　　她崩溃了。
　　她看着照片崩溃了。
　　对着余杭吼道：“带走，把她带走！就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让妈她们带着她吧，求你了余杭，我不要看见她！”
　　她看见余茗茗就应激的想起自己以前，想起那天被解聘的话。

　　她只能找一个点，去发泄自己的脾气，余茗茗便成了那个点，她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点。
　　很讽刺，明明茗茗什么都没有做，她的出生这样是不被祝福的。

　　那天后，茗茗像个皮球一样，被外婆带两天，被奶奶带两天又被送回来反反复复这样带了几个月。

　　家里面人都觉得麻烦，照顾她要小心再小心都精疲力尽了。
　　那一年张春余杭经常吵架。
　　余杭觉得自己的女儿应该跟着爸爸妈妈，张春看着她就想起自己回不到以前就痛苦。

　　她们争论不休。
　　后面张春还是妥协了，她作为母亲她还是希望茗茗平安长大。
　　最开始她从来不抱她，也不和她一起睡觉，都是余杭在陪，她有时也会去喂喂奶，换换尿不湿。
　　有一次余杭要出差，那段时间余杭的工作一般都是能在家这边完成就完成，出差的话能推都推了，那天实在是推不了。

　　那天张春是在她出生一来为数不多的主动抱她。

　　茗茗可能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温度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咯吱咯吱笑个不停，张春看着她笑，有点说不出来的心酸，如鲠在喉。

　　她对她的关注一直一直太少了。

　　那天茗茗看着张春突然蹦出两个音：“mama...mama..”
　　张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抱着她，往自己怀里带，哭着哽咽到：“妈妈在..妈妈在。”

　　那是她第一次对这个生命产生了羁绊。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事，已经可以对这个生命付出感情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去想，还是会做梦，梦到以前。

　　她看着自己，还是控制不住下意识去想，去觉得就是她那个孩子给她带来的变化。
　　于是茗茗小时候在张春极其不健康极其矛盾的心理下长大，时而关心时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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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春听到茗茗说话反应过来，她眼圈发红，下意识去拿，胶枪发烫，烫得她一下子收回手，又打在椅子上，她好像找到了哭泣的理由。

　　眼泪决绝。
　　“茗茗..妈妈，妈妈..”张春哽咽的说不出话。

　　余茗茗赶紧扯了插座。

　　伸手抱住了张春，这次她的妈妈也拥抱了她，没有推开她了。

　　妈妈身上那股谈谈的洗衣粉的味道不似之前闻着刺鼻了，这次是香的。

　　那天晚上，热熔胶黏住了那些树枝，小小的房子雏形是和妈妈一起搭好的。
　　剩下的妈妈说了也会和她一起完成。
　　晚上茗茗做了一个好梦，梦里面她看着自己出生，哥哥，爸爸妈妈都在庆祝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