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空明》柟梦

3、美好 只要有她，

　　七年前的回忆一点点如梦般掠过，像蒙了一
　　层细纱，迷蒙而虚幻
　　很多回忆都已经褪了色，记忆深处的几幕却越发清晰深刻
　　随时间流走，阳光逐渐偏移，尘封在心底中间的几年里，他也会偶尔回来几次，只是是在她不在的时候
　　凌利华他们发他们的不对劲，试着问了几
　　次
　　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们像熟悉的陌生人，再无交集
　　这几年，她一直坚持从小的小说梦，做了一名作者
　　没有去父亲的公司，也没有去母亲的杂志社中间她也交了几个男朋友，不过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就果断分了手
　　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却始终没有什么感觉
　　后来听家里人说
　　莫烬交女朋友了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甜甜的，很招人喜欢
　　凌利华和林青菱都很满意
　　凌芒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在门口站了很久的他
　　七年的时间，他也从瘦削的少年，变成了沉稳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一步步走进，对上他漆黑狭长的双眸，她张口想说什么
　　“阿烬，叔叔阿姨叫你呢”
　　女孩清甜的嗓音响起
　　凌芒默默吞下要说的话
　　莫烬看了她一眼，眸色深了一些“你不进去？"
　　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凌芒回过神，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
　　轻轻回道“我正要进去”
　　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一路上女孩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烬这是你妹妹吧，好像跟我差不多大”莫烬没回
　　她也不尴尬，开始和凌芒说起了话
　　基本都是她在说，凌芒有时会回几句
　　看着眼前阳光开朗的女孩，凌芒想，他应该放下了吧
　　这一顿饭吃的很热闹，女孩一直在活跃气氛，逗得凌家夫妇直笑
　　凌芒没有说话，心不在焉的吃着碗里的饭夹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莫烬的筷子，莫烬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把刚オ的小插曲当回事
　　吃完饭已经很晚，他要把女孩儿送回去他们告别后，上了车
　　车上，女孩笑嘻嘻的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样子
　　“那个女生，就是你喜欢的人吧”他不回答，睫羽略颤了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他冷声道
　　女孩收起了笑意，也不再开他玩笑
　　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你给的钱多，我还真不想陪你演戏呢，真怕会忍不住假戏真做”
　　说着说着，她看向了莫烬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泛着冷意，薄唇利眼，看着就寡情
　　她轻嗤
　　莫烬看着前方的红灯直接无视了她
　　凌芒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初秋的风还有
　　些冷
　　她还穿着刚才单薄的长裙，忍不住缩了缩身
　　子
　　她坐在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路灯盏盏亮起，如星星点缀天幕，随着时间推移，城市里的喧嚣退去，车辆稀少，行人稀疏
　　她站起身想要走时，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对她笑着

　　南梧市的冬天来的很快，第一场雪是在春节的前两个月
　　整个城市被蒙了一层银装，雪飘落在地上，了无生息
　　三层高的洋房里，灯光昏黄
　　不一会儿灯光全亮了起来，有人在不停奔
　　走，楼梯口走廊都是回声
　　“快，快点儿，他病情又严重了，快拿应急
　　药”
　　为首的男人焦急的喊着，脚上的步伐也没停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手里都拿着医药箱，神情严肃
　　卧室内，莫烬脸上发上都是汗，他紧紧蜷缩在角落里
　　屋内一片狼藉
　　床单被撕扯的不像样子，床边柜子上的台灯也被打碎，碎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推开门时，莫烬蹲坐在角落里，紧捂着头，胳膊上都是划痕，不停的渗着血
　　他们刚要接近，他就拿起手里的碎片，冲着他们
　　眼神阴戻，六亲不认
　　许兴无奈，拨了一个号码，打了出去没多久，就接通了
　　他对着那边说了些什么，之后挂了电话
　　只是看着自残的莫烬，还是有些头疼
　　不知该说他命大，还是什么，自残又拒绝治疗，还能撑到现在
　　也真是奇迹
　　莫烬意识有些恍惚，卧房内安静了许多，他依稀感觉到有人靠近
　　布满血丝的双眼极力睁开
　　却对上了朝思暮想的容颜
　　凌芒脸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焦急，第一次
　　在她眼里清晰看到只属于他的影子
　　他缓缓的笑了，平时缺乏表情的人，此时难得眼尾轻轻上扬，掩饰不住眼眸的星亮，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果然是梦啊”空气里传来他的轻叹
　　他哽咽呢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凌芒小心翼翼的抚向他的脸，柔声说道“不是
　　梦”
　　感觉到她的温柔，莫烬眼中的光更亮
　　莫烬也想不到一醒来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软椅上的凌芒
　　清晨的光撒在她的身上，白玉无瑕的脸上有细细的绒毛，及肩的墨发披散着，有几缕头发不听话的在她鼻尖，眉眼轻合，睡颜恬淡，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有种想把她一直囚禁在这里的冲动
　　仅存的理智一点点压制着，他怕会再次把它推得更远
　　她能来，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凌芒缓缓睁开了眸子，揉了揉眼
　　向莫烬那里看去，发现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她，带着纠结和眷恋
　　她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在胸口千转百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似有无形障碍压制着，难以破冰而出
　　莫烬眼眸暗淡了些，他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他扬起唇角，惨白的脸上带着笑“芒芒，我……很想你”
　　如果是梦，就请它不要有醒来的那天，意识混乱加上体力透支，莫烬陷入昏迷凌芒看着昏过去的他
　　他似乎很久没睡觉，眼睛熬红，布满血丝，
　　眼下有明显的青灰，看起来憔悴不堪
　　可之前，她见到的他，不是这样的
　　一一你眼里的莫烬，只是他的一个伪装，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憔悴，暴戻而阴暗
　　凌小姐，你是莫烬唯一在乎的人，这我能看得出来，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帮助他接受治疗
　　--“他的病，很严重吗？”
　　--“中度自闭加重度狂躁，如果好好治疗的话，还可以压制，甚至好转，但他根本没想过好好接受治疗，我们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为了不打扰你，让你不再有负罪感，他托我找了一个临时女友”
　　那个女孩，是他花钱找来的？
　　静默良久，她回道“我试试吧”
　　凌芒知道莫烬浓烈炽热的感情后，曾经的她
　　想慌张的逃避着，不敢直视
　　现在的她，依然不够勇敢，但已经不再后退那一天，听完许兴的话，她想了很久
　　她仔细的回忆着曾经，对于莫烬，她到底是
　　内疚同情更多，还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喜欢内疚终究不是喜欢，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那还不如不要给他希望
　　两个月的时间，她想了很多，她明白自己是
　　喜欢莫烬的
　　他几乎每一次犯错都是因为她
　　她被人欺负了，不敢告诉家里，是他一个一个替她揍回去
　　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向她道歉
　　他们惧怕他，可又不敢不听他的话
　　瘦削的少年，总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挡去一切风吹雨打

　　晚上打雷，屋里就她一个人，她害怕的缩在
　　被子里一点点抽泣
　　是他打开房门，抱着被子，在她的屋里打了地铺，每个生日他都会给她做好蛋糕，第一个对她说生日快乐
　　他们吵架，他也总是妥协的一方，不管是不是他的错
　　而她，似乎也在一点点举动中沦陷
　　可能当初，她就没真正把他当做哥哥，更多的是一种孤独下的依赖
　　后来这种依赖，渐渐的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在她意识到后，第一反应就是抵触而逃避
　　但其实在年少的时光里，莫烬一直是她心里特
　　殊的存在
　　初中的她因为青春期的害羞和恐慌，在听说他们的流言后，抵触着逃避着
　　高中时期，莫烬一直对她掩藏着心思，如果不是那封告白信
　　可能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会说出口
　　但她却又一次拒绝了他，用刺耳的言语把他推走了
　　扪心自问，她真的对他一点喜欢都不曾有吗
　　当然不是
　　她交过男朋友，但只是拉过手，都说恋爱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凌芒不曾有过
　　她没有办法做更出格的事情，也正是如此，他们很快分手了
　　她时常会想起自己对莫烬说的话，每次想起，都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想到最后莫烬那个带着痛苦和失落的眼神
　　她心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疼
　　她不敢面对莫烬，连一声对不起也不敢说出口
　　当初的他们从那时起就回不去了
　　一切的一切走马观花般从她脑中走过
　　更多的是她与莫烬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她遗忘在角落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她一直记得

　　“莫烬＂她缓缓开口
　　“我其实，喜欢的一直是你”
　　这句话如惊涛骇浪在莫烬体内翻涌，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胸膛起伏得更快，心脏冲击
　　的呼吸开始发颤
　　凌芒没有注意到
　　她接着轻声说道“我对你不是同情，也不是内疚，我已经冷静的想了好久，所以，莫烬”还没说完，她就落入了温热的怀中
　　他的呼吸落在在她脖颈，他抱的很紧
　　她快喘不上气
　　莫烬微松了些，笑意染满了眼眸眼底满是笑意
　　他满足的埋进她的颈间，贴近她的耳畔，低声道
　　“芒芒，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着生于阴暗，卑劣而孤寂的我
　　凌芒不知道，那七年，他始终没离开过
　　他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她
　　他也在她所在的大学，只是很少出现
　　更多的是在冷清的医院，每个黑夜，他都与黑暗为伴
　　他很想她，哪怕是在梦里
　　只是梦里梦到她的时候很少很少，他整夜失
　　眠
　　他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知道
　　凌利华夫妇也不知道他的事情，他们忙着应
　　对公司的财务危机
　　瞒着他，也瞒着凌芒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份，长大后他也凭着仅存的记忆找到了他唯一的爷爷
　　他是云端集团的创始人，膝下只有他的父亲莫毅一个继承人
　　却因为多年前的争端，关系破裂，父子形同陌路
　　他见到了莫老爷子
　　老爷子浑浊的眼里带着微亮的光
　　他没对这名义上的爷爷说什么，只提了两个条件
　　一是帮助凌氏集团脱离危机
　　二是给自己的父母一个应有的身份
　　老爷子自然不会拒绝，能见到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已经是他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帮助凌利华夫妇，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凌芒的父母，养育他的人
　　也是因为他们是在父母落魄是，唯一伸出援手的人
　　当初他还小，可该记得的，他一点也没忘
　　他虽身处黑暗，却始终没忘记知恩图报

　　凌芒于他而言，是迫近深渊，所剩无几的微
　　光
　　在他的世界里，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她，是他的世界里唯一想抓住的存在
　　只要有她，便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