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在城阙汀

4、第四篇 古代

　　圆窗外，灯火澜珊，一轮明月悠哉游哉地挂在漆黑的天幕上，蝉鸣阵阵，一切都显得和睦而美好。
　　一霎间，一声声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般宁静，一名黑衣人越马而下，一块儿黑丝巾遮着面，隐约能看到这人的面貌。
　　那人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件进屋朝着正在默读传记的男人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把信递了上去，道：“师哥，这是边境战士钱将军传来宫中的信，请过目。”
　　黑衣人所称的师哥身材魁梧，眉眼间透着股清冷的气息。
　　“阿予，一烛火之时后，是否要把信给倾世王送去？”
　　季渐予接过师哥手中的信，回答：“是的，师哥，倾思在昨日早朝时特地吩咐过，凡是往宫中送来的信，没有道清楚送哪位的，都要送去给皇上过目。”
　　倾思是皇家子嗣之一，也是倾世王的长子，自然也是众人口中称的尊敬的太子殿下。
　　季渐戎微微皱眉，回眸望了眼圆窗外榕树上的那只刚刚落足的雀，又问道：“那怎的送来给我？倾思要求倾世王过目，直接送去不得？”
　　季渐予仿佛是预料到师哥会问这般问题，不忙地择下丝巾，顶着张温和的脸开口：“钱将军与师父可是忘年之交，将军可在署名之处写明白了，要给师父的师徒，可我们师徒都有四五人，自然是没有道清楚，这不得送去知歆？”
　　知歆是宫中最大的宫殿住处，目前是倾世王居此。
　　季渐戎应了声，揽了揽袖口，没有再道一句话，目光又落在那本已经被翻的破烂的传记上。
　　信中，钱将军大致讲述了边境的战况。岳清国与联仓国两国边境地区总是发生些局部矛盾，愈演愈热，但也没有到要派出全国兵力去处理这些琐事的程度，所以倾世王就随意派了几位将军带着队上了前线。
　　然而钱将军在信里又担心起了西域的粮食短缺问题。钱随虽说是上要战场的，但联仓国与自己的国家兵力差距实在太大，胜负早已定下。在去边境的路上，恰好路过西域地区，一看到有的百姓们衣衫褴褛，身上脏脏兮兮，还填不满肚子，甚至饿死，钱随就替百姓们心痛。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下次写给皇室的信时要把这问题提出来。
　　贫了几句国家之事后，钱将军又希望宫内叶师傅的徒儿们可以瞒着叶铭准备不就之后的生辰。
　　季渐戎看到那句时才想起这时师父的生辰快到了。如果不是钱将军送信来，他那猪脑子可能都要忘了。
　　“送信给倾世王去。时辰不早了，阿予也早些入梦。”
　　送走师弟，季渐戎吹灭了烛灯，听着马蹄声越来越小，四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照明了黑暗。
　　早朝上，倾世王果真提到了西域粮食紧缺的问题，也提到了叶铭生辰的事情。叶铭是宫中战绩显赫、战无不胜的老将军，现与潘纤纤在外游历，还不知这对儿夫妻何时能回来。
　　下了朝，季渐戎刚推开岁同宫紧闭的大门，想好好休息休息，顺带想想师父生辰的事情，就看到圆桌旁的石椅上坐着两人正在品茶。
　　季渐戎心中一喜，激动地扑进了叶铭的怀里：“师父！师娘！徒儿很想您们！”
　　季渐予方才为才子搬书晚了些回来，见师父师娘回来了，眼里竟冒出了泪花，也扑进师娘的怀里，诉说着这些日子里的事情。
　　叶铭向来幽默，他笑着用粗糙、有些龟裂的手轻轻抚摸着季渐戎的头，打趣道：“哎哟，别这般激动，话说，徒儿宫里的茶怎的这般劣质？”
　　季渐戎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和师弟一起坐下。
　　“师娘！徒儿好想吃您亲手做的桃酥饼！”季渐予倚靠在师娘的怀里撒泼道。
　　“师父，您回来了，赶紧告知倾世王，让陛下给您安排住处。”季渐戎拉着师父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您手怎的还干？之前徒儿的芦荟膏涂了没有？”
　　叶铭看着面前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子，恍然才发觉这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儿。他已经从一个小豆丁儿长成顶天立地、武术高强、能保家为国的世子了。
　　叶铭回答：“好啊，一起顺便去见见剑儿媛儿和秋儿。”
　　叶铭特意避开了季渐戎的后一个问题，牵起徒儿两人的手缓步走出了岁同宫。季渐戎倒也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之人，随即并没有太在意，顺着其他话头又聊开了。
　　“诶？师父，您说的秋儿是哪位啊？我、季师哥、庆师弟、谢师妹，您不就我们四个徒儿吗？难不成您游历在外又收了位徒儿？快让徒儿见见是哪位小师弟！”季渐予听出了师父话里的不对劲，立即开口问道。
　　叶铭也没有准备卖卖关子，笑道：“哈哈，也不是哪位小师弟，他呀，是我们的孩子，我当初收你们之时便隐去了这般事，因为我和你们师娘想让他到了年纪好好学学文，上阵杀敌随时都可能丧命，我们还是决定保守点，毕竟他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说罢，叶铭搂过潘纤纤的腰，宠腻地冲她笑了笑。
　　季渐戎和季渐予两人看着恩爱的一对儿夫妻也笑了。
　　“那徒儿再多问一句，师弟何名？”季渐戎温温雅雅地问道。
　　“他姓叶，单名两个字，知秋。”潘纤纤笑着抢先答道。
　　叶知秋。
　　动弦别曲，叶落知秋。
　　季家两人都微微一笑。

　　安顿好叶铭的住处，叶铭带着两个死皮赖脸想去见见师弟的徒儿出了城。
　　集市上热热闹闹的，人多得走路都得和前后人脚尖脚后跟相抵。不过说实话，集市确实比整天愁国事的宫中轻快多了。
　　季渐戎和季渐予出发前都换上了件价值不非的紫衣，那是师娘为他们亲自缝制的，穿上大小正合适。两人走在街上浑身都散发着银两的气息，一看就晓得那是富贵人家。
　　“师父，小师弟还没有进城？要不挑个黄道吉日把小师弟接来？倾世王知道后一定会对小师弟宠爱有加的。”季渐予在去旅店的路上提出了诸多问题，叶铭也毫不含糊一个个回答过去，有些时候，潘纤纤也会被问几句，季渐戎也会时不时插上几句嘴。
　　终于是到了旅店，还没有进叶师弟的房间季渐戎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大概是窗外哪儿束花丛开了玫瑰吧。
　　叶铭轻轻叩了几下木门，提声：“秋儿！爹娘回来了！”说罢，季渐予就伸着那长脖子想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事物，却被季渐戎压了回来。
　　只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嗯”声便又没有了动静，叶铭以为叶知秋是想让他自己进门，就冲徒儿们一笑，开了门，结果……
　　就看到叶知秋坐在浴盆里正擦拭着上身，背对着他们，他白皙的背上有道慎人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续到腰间。
　　嘶……这小.细.腰……
　　还好潘纤纤反应快，把已经进屋的叶铭和季渐戎推出了门，又把叶铭拉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门估摸着等会儿推开要“吱呀”响了。
　　季渐予个子没有季渐戎高，自然是被挡了个干净，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就被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
　　“师哥，这怎么了？”季渐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季渐戎稍咳了声，随意找了另一话头撇开了。
　　没有半支烛火之时，门吱呀开了，潘纤纤的脸有些许红润，稍掩着脸请季家二人进屋。这时叶知秋已经穿戴整齐了，正盘坐在棋桌边，漫不经心地瞥向二人。
　　叶铭倒了两盏茶摆在了徒儿面前，介绍：“戎儿、予儿呀，你们都算的上是秋儿的师哥，今后，待媛儿回来，你们入住军营后，也要多认识认识。”
　　谢媛的亲哥哥谢宁安是谢府的公子，前些日子刚定下与东域李家长公主的婚事，谢媛不好推托，也就回去了，约莫过了叶铭的生辰就能回来。
　　只可惜不能陪自己的师父过生辰喽。
　　军营在岳清国北域边境地区的一处军营，岳清国北临陵笙国，两国之间还算友好，所以边境的军营基本都用来锻炼一些将军收的徒弟。
　　叶知秋把茶盏推到了季渐戎面前，冲他微微一笑。他的眼睛生得极为生灵，笑起来仿佛一弯月牙。
　　季渐戎又想到他身后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是怎么来的呢？

　　待品尽茶，叶铭游历些日，有些公事搁置了许久，便随太监去了，季渐予缠着师娘想吃她亲手做的桃酥饼。潘纤纤宠他，就应下了。

　　客房里，霎时只剩叶知秋和季渐戎两人了。叶知秋冷下了脸，背对着季渐戎道：“还知道回来？”

　　季渐戎立即露出赔笑脸，软着身子去蹭叶知秋，叶知秋脸上十分嫌弃，可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哎呀，夫君我错了嘛，我只是回来看看师父师娘，马上就回去的。”季渐戎拉过叶知秋的手，把他抱入怀中，亲昵地蹭蹭。

　　叶知秋眸子一暗，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渐戎笑着回答：“马上马上，等去了军营，无事时便回去了。”

　　“那你，能不能，别回去，陪陪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叶知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