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殿 每个人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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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步伐轻快，陈旧皮鞋与石板相击，声音清亮。她走得很稳，熟捻地在奇异的石壁间七转八拐。明明是刚到达英国，石板似乎被英国阴雨连绵的天气影响，渐渐染上了些青色。
她的脚步未曾犹豫，转了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寸草不生。琳达的眼睛停留在沙地上明显的脚印，平常这个地方少有人踪。
她放慢脚步，好似在欣赏这与马戏团画风完全不一的开阔。
沙土缓缓移动变幻，低沉女声从中传来。
“大祭司，你在做什么？”
琳达站定在这片沙土的中央，轻轻将帽子往下压了压，截住照射在眼眸中的阳光。嘴角带笑：“斯蒂芬森婶婶，今日之事令属下疑惑。为何您要接纳一个——有牵绊的人进入马戏团？”
“米诺未曾下过禁令。”
“这违背了米诺神的教义，‘心留尘俗的人在仙境’会造成什么后果您比我要清楚多了。为了米诺，我做的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他明确地告诉我想离开，若是不开启神殿，只会破坏神的权柄、您的权柄。”
毕竟斯蒂芬森婶婶。这是你定下的规则，你也不得不遵守，不是吗？
“真是忠诚呐。”斯蒂芬森叹息，像是嘲讽、像是感慨，“若是我告诉你他的到来是米诺神的旨意……”
琳达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么我是否能请你向神祈求让他留下来呢？注意：是斯蒂芬森想让琳达做这些。你曾经说，你是我最忠诚的下属不是？你知道米诺神一向宠爱你，只要你祈求、就会得到回应。我忠诚的属下、琳达，你还忠诚于我，是吗？”
“……当然斯蒂芬森婶婶，我永远对您效忠。米诺，会回应的。”
纽特曾在《预言家日报》的插图中瞥见秘鲁那神秘小巷，那时他坐在温暖的家中，与家人一起享受美好早晨的早餐。
一阵嘈杂人声经过，打断他略微恍惚的回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壁之后，他从草丛中钻出，谨慎地选择了一条道路行走。
纽特知道，这是马戏团。他曾在脑海里搭建出相应的情景，残酷、忙碌、充满动物血腥味和尿骚味。
身处其中。想象被现实推翻、反复碾压成碎渣。
脚下的路犹是秘鲁的小巷，石板间严丝合缝，潮湿、却没有青苔。
这可不合理。
他听见间隔规律的脚步声，是皮鞋与石板相击的清脆声，这脚步声还混杂着另一种嘈杂、响亮的踏步声。
是靴子。
两个人，一个穿皮鞋的人、一个穿靴子的人，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不能被发现。
纽特只好咬牙往前躲。拐了几个弯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死胡同，可脚步声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仿佛要震碎他的耳膜，手不经意划过石壁——手感不一样。这块石壁上面有花纹，不、不是花纹，这是卢恩字母。
这块石板一定有蹊跷。
卢恩字母在五年级才教，纽特看不懂石壁上字母的内涵，这也不妨碍他进行尝试。他扒着石板往旁边挪，有松动。
脚步来到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只要他们转个弯，就会看到他。
他躲入石墙推出的缝隙，又轻轻将其合上。
石头与石头相触、相磨，发出手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声响。
“这是什么声音？”这墨西哥口音的英语带着稚气，纽特猜测这位男士比他要小上四五岁。
“是蛇吧，”纯正英音没什么情绪，“潮湿的英国总是会催生出一些爬行在暗处的东西。”
他听出那纯正英音来自琳达。
“丹尼尔，我想拜托你件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让纽特不得不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这才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您说。”
“要开启神殿了……狮子笼那边……需要有人……”
他再听，却发现对方换了一种语言，语速极快。
纽特是听不懂的，但他听清琳达嘴边模糊闪过的一句英音，“克丽丝”。
琳达的语言节奏一直很平稳，纽特莫名想起管弦乐队中的大提琴，低沉温和地偶尔会让人忘记它的存在。它总是演奏和弦声，总是那么稳定、确定，似乎只是旋律的背景，似乎与旋律从不相关。
但旋律却是依赖着它的，倾听的人们总会发现，大提琴这么一个和弦、它总是存在。
纽特没有见到她，会听见她的名字，在马戏团中，“琳达”成为了一个奇异的咒语，被每个人称赞、爱戴。
纽特见到她后又会不禁恍惚，这样一个“温和”的“老好人”。
可马戏团所有的疑点，似乎都和这样一个“老好人”有着直接联系。
丹尼尔的声音似乎与他的情绪密切相关，纽特不需刻意辨别，便知道他情绪变化。
他情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愤怒。
简直比英国的天气还难预测。
最终，那阴晴多变的情绪渐渐同化成了大提琴的平静。
“对啦，新来的那人名叫纽特，他自己叫自己牛顿。婶婶打算在结果确定后让他跟着我。”
“那克丽斯呢？……琳达，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独独为他打开神殿？”
对话转为了英语，他们走得离他近了。
他听见她说。
“是选择。他的选择让他有了选择。”
“那我们呢？我们分明没有选择。”
“斯蒂芬森婶婶之所以放心，是因为我们已经选择了没有选择。”
“……克丽丝不会听劝的”
“所以才要请求你呀，好丹尼尔，我可以讲清楚的也只能到这里啦！劝劝她，新旧成员间起龌龊可就不好办啦！”
“行。”
“那现在就让我们将任务分配了吧。”
脚步声远去，石壁抖动着艰难地向一边挪开。纽特钻出，若有所思的望向高处。
高处在整座马戏团的中央，琳达所说分配任务，似乎是向马戏团所有人分配任务。
他们聚集在一起，这方便了纽特。
他爬上建筑，俯瞰这小小地方。
石砌的建筑在难得的太阳下闪出金色的光。似迷宫的建筑，一套套的牢笼，空地，树林，湖泊，高高耸立的人制鸟巢 ，一点点构建出惊人的魔法如尼文。
魔法在马戏团里跳舞。
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纽特记住了大门的方向，绕开了聚众开会的众人，向大门奔去。
出乎意料的顺利。
马戏团没有开启，大门禁闭。从外表来看，这扇门是多么普通啊。
他伸手，没碰上门，却触上一层温柔的屏障。
果然没那么简单。
用力，屏障也对他施力，他的手停在半空，不能前进半点。
如果有魔杖的话，纽特可能还会随便试一些魔法。但自他醒来，魔杖便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找回。
在周围转了几圈。
再不回去，会被发现吧。
阳光从木屋缝隙中漏进，新居的门开着。
纽特靠坐在墙边，突然精疲力尽。
他不知道那些古代如尼文代表着什么涵义，但一定有扩展空间和屏蔽魔法的作用。
不然，为什么他不管怎么努力，魔法在他身上表现得跟死了一样呢？
他深深叹气，感觉自己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
“喂，”克丽丝尖利的声音从屋外刺了进来，“你跟琳达说了什么？她居然要开启神殿！”
“她怎么会放你走？不可能的，斯蒂芬森婶婶不会同意的，而且，就算是她，她……也不会这么偏心的，不可能的！”
“听我说，琳达还是斯蒂芬森婶婶，无论是谁。说要带你离开，都不要信！只有我才是真心让你自由的。不要听……”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纽特沉默了很久，轻声打断了她。
“什么？”
“你并没有把全部的事实告诉我，又凭什么让我跟你走呢？”
克丽丝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她惊讶于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会冒出这么直接，具有针对性的话。好半天她才挤出一句话。
“琳达想让你走。”
克丽丝绞尽脑汁。放走一位同盟，意味着克丽丝只能孤军奋战，完成一项从未完成的任务。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的，如果不是因为琳达和斯蒂芬森婶婶与纳吉尼联系得过于紧密，我会直接找她。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哪怕是开启神殿，你也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离开。那遇到另外二分之一呢，你需要跟我合作，牛顿。”
她的言语带了些恳求。“就当是为了一点可能性。”
“我想知道你的计划。”
克丽丝知道自己待不长了。在这些天她一直在寻找出路，她恐惧、焦躁、夜不能寐，她以为在她成功前她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恐惧马戏团。
但她真的找到出路，她反而安静下来。她想在走之前，和她聊聊。
她深吸口气，拒绝思考自己找琳达的其他原因。
她走到木制的舞台，，扯开地毯露出下面藏着的铁质圆环。
琳达很喜欢待在这里，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克丽丝不知道有什么好待的，但那时她只为她们有了共同秘密而欣喜。
她扣响圆环，地窖竟然自己打开了。
她走进地窖，四面皆是克丽丝所熟知的石墙，地板是石板。
但角落里有着一个漆黑的洞口。
克丽丝从未见过这个洞口，它是如此明显，在这片密封空间里，展现着它独特的存在感。
走近，微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地道。
微潮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到深处，听见窃窃私语，隐约有一些皮革与泥土的摩擦声。
“纳吉尼，她决定逃了。”
“你的想法是……”
是琳达和纳吉尼。
她靠近了一些，希望可以听清楚一些。
她全神贯注，忽略了地道中传来的一声“沙”。
“逃跑者自然应该按律抓回、处置，杀鸡儆猴。我以为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同一战线。”
琳达和她不是一伙人。克丽丝呼吸急促，她是知道了自己想要逃跑吗？
这还真是……
琳达从头至尾都站在马戏团这边，那她呢？为了马戏团，就可以肆意伤害她吗？
一阵冰冷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一阵熟悉的、想开水烧开的嘶嘶声逐渐靠近她。
她窒住呼吸，慌不择路的向一边跑去。
一阵乒铃乓啷，在地道中激起的回声好久才消散。
寂静之中，纳吉尼小声询问：“她走了吗？”
琳达则是回：“她们都走了。”
黑夜包含着人们难以言说的恐惧，月光照亮的是太阳到来的地方。见不得光的地方依旧是见不得光。
月光与黑暗在奇特的建筑中交相辉映，墙壁花岗岩上雕刻着无数造型奇特的动物，以一种洛可可的风格弯曲着活跃着，在光与暗中显现出朦胧的神秘，就像远古的图案抽象而又美丽。
位于殿的正中，有一支五六米的石树，与墙壁图案不同的是，它的划痕由上而下从精细变得粗犷，树身的纹理呈现逐渐上升的螺旋形。
在这冷硬的石树上突兀的显出了一条蛇，它依附与石树上，摩挲着旋转着蠕动着，蛇身冰冷，月光粼粼。烟雾缭绕，仪式开始。
克丽丝站在人群的最末端，观望着。
她仰头看着那蛇，想起那年那天消失的同伴。
说来奇怪，克丽丝已经忘记他们很久了。明明大家当时害怕惊恐的不得了，之后却像从未经过这件事一样，再也没能想起来，像是从未经历过。
如果是妖术，那为什么她又会突然记起呢？
那年那天，丛林迷雾，枪声犬吠，空荡屋子，沙地上狰狞的蛇类爬行痕迹。
没有人还记得他们。曾经的同伴。
克丽丝觉得哪里都不安全了，她曾认为马戏团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比臭烘烘的街道、横行霸道的组织，最安定的地方。
事实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斯蒂芬森马戏团是假的，斯蒂芬森婶婶、纳吉尼、琳达是假的，那其他人呢？
都是假的。
她还能活多久？会怎样消失？
她瞥见一人的身影——纳吉尼。
纳吉尼在台下，那台上的是谁？
她瞪着眼睛，看过每个人的脸。
都在。
所有表演的孩子都在。
是谁不在啊，她慢慢反应过来。是斯蒂芬森婶婶啊。
斯蒂芬森婶婶是上面的巨蟒。
斯蒂芬森婶婶是巨蟒。
斯蒂芬森巨蟒
巨蟒
不能在待在这里了，克丽丝不想再待在这了。斯蒂芬森婶婶不会放她离开，她会死就像那年那天的他们。
她没有再思考。
转身慢慢离开，先是慢慢的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飞奔。
煤油灯的暖黄光线被她抛到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