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年》思思菊

4、第四章“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十三日
　　许轩：“我们不合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了桎梏，我们之间冷漠又陌生。
　　看到我会扣上卫衣帽的你，看到你会豪不犹豫转身的我。

　　“怎么会呢，有什么我们就解决，好不好？”
　　“我们不合适。”

　　夏知意最近精神状态也一直不大好。

　　十五日。
　　晚自习结束好一会，夏知意才慢悠悠走出教学楼，而许轩却在前面已经走远好一截。
　　回到宿舍，大家都默契的你瞄我一眼，我撇你一眼。
　　夏知意脱去外套耷拉在床杆边，径走向阳台。
　　推开那扇咯吱吱的小铁门。
　　有些冷，窗外刮着风。

　　想回去穿好外套再来，嫌门吱吱响会扰到大家，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些，坐靠在门边那阶水泥台上。

　　又一个秋天了，今年秋天好冷。

　　北京时间十一点十六分。
　　界面的上则消息还是停留在昨天十点五十六。
　　北京时间十一点二十六分。
　　没有许轩发来的任何消息。
　　北京时间十一点三十一分。
　　“你在干嘛？”
　　十一点三十六分。
　　“玩手机。”

　　十一点四十七分。
　　夏知意说，分了吧。
　　而后很快收到许轩发来的文字，简短，冰凉，讽刺。
　　“终于想通了。”
　　短短几个字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放大，放大。
　　什么时候没有了“早”，没有了“中午我要睡会”，没有了“你在干嘛”，这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人的心真的可以这么硬吗？

　　“嗯。”她说。
　　“我们不合适。”
　　“有喜欢，和爱就够了，不是吗？”
　　这边一直收到许轩发来的信息，她想许轩也是舍不得的。
　　夏知意，你心软，你活该。

　　应该不会得到回复了。
　　最后收到四个字：“缘尽则散。”

　　原来文字可以是蜜罐，是奶油蛋糕，是最最甜的东西，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剑，是最冰冷的匕首，一刀刀捅进心窝最深的地方。
　　她解散了情侣空间，换掉了情侣头像，删掉留言板里的甜言蜜语，一条接着一条。
　　她删掉了那些痕迹，毫不犹豫。就像前几次分开时候一样，只是这次心里很不好受，带着疼。
　　黑夜中，亮亮的手机屏幕对着她的脸，眼眶里的眼泪晶莹剔透的，她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不让自己那么难堪，狼狈。
　　分明前几次没有这么疼的，今天的眼泪都好烫。

　　他们再也不是情侣了。

　　夏知意最爱许轩的时候，他们分开了。

　　时隔两天，他恋爱了。
　　那是真正失去他的感觉，因为曾经暗想会和好的念头灰飞烟灭，原属于自己的一切，现在都属于别人了。
　　后来许轩晒过那个女孩的照片，配文说这张好看。
　　晒过他们的合影，在同一个地方，用着同样的特效，她身穿耐克银白色羽绒服，在飘雪的冬季，他们一起出去吃过饭，他拍过她的侧脸。
　　他说全世界又怎样，但我爱你。
　　夏知意握着手机一直发抖，她没有哭。
　　他发过和她聊天记录的截屏。
　　夏知意脸庞平静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忧伤，在嘈杂的宿舍，没人的厕所，吃饭时候的哽咽，她总突然崩溃，后一秒有说有笑。湿掉的被角和衣袖，被泪水晕开的文字，墙壁的挂钩，扔掉的相片，剪烂的护手霜，和拒千里之外的某首歌。
　　后来，夏知意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总是在半夜醒来。
　　这是半夜的第几回醒来，她不记得。
　　舍友睡得打酣，她靠着墙发呆痴痴傻傻望向阳台位置一丝丝光亮，想去那坐坐，可是那扇小铁门会吱吱响的，她又躺下，以为自己快睡着了，脑海里却有着小时候妈妈哄睡着她的画面，对她说:“知知，睡个好觉，做个好梦。”茧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她轻抚稚嫩的脸庞，拉拉花被，香甜的吻在她脸上。
　　这是梦吗？还是想家
　　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是那么难的事。微弱的光，让这被子的蓝更加冰冷，冰冷的没有感情。
　　她再也忍不住哭泣。
　　哭到只能张嘴用力呼吸。
　　夏知意翻了个身，吱吱悠悠踩着梯子下床，蹑手蹑脚在暗里找到鞋子，走出门去。
　　走廊很冷，尽头是灯，和窗户，窗子上起雾了，A。
　　怎么又出现了？
　　A？
　　那年玻璃窗扇夏知意写着只属于她起给许轩的唯一代号，A。
　　对夏知意来说尽管有预兆，这一切还是让她感觉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夏知意愣是喘不上一口生气。
　　“不…我看不清…”
　　夏知星摇摇晃晃跌倒在走廊里，等别人发现她的时候天微微亮。
　　“你还好吗？同学？”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个人手里拿着洗漱用品走过去。
　　她慌着问几点。
　　“还早你别急，七点一刻还不到。”
　　“你是晕倒了吗？”
　　她觉得头疼，说不上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你宿舍在1002，我说的是吗？”
　　她看见那扇窗。A 不见了。
　　“是。”
　　“谢谢你。”
　　“我叫木子洋，那个宿舍的，就在你斜对面1004。”
　　木子洋把她送到宿舍门口，她来不及更多的感谢，不过已经记住她的脸，今天下午可以找到她，好好的谢一下。
　　宿舍人还在睡觉，她蹑手蹑脚上了床。浑身发冷，觉得疼。
　　不过也没躺一会，就起来了。
　　韩月儿和夏知意上个月就不怎么玩到一块了，但还是关心了一嘴：“你半夜在床上吗？”
　　夏知意正抱着枕头：“啊？在”
　　韩月儿爬下了床：“那你可太瘦了，叫你你也没反应。”
　　夏知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应和着笑了笑。
　　白天过得还算不错，除了身上有些疼之外，其他都还好。

　　总是会碰见他们。
　　晚自习下课，她刻意走快点，避免不去那条干道路。
　　“他刚走过去了”韩月儿撞撞她的胳膊。
　　夏知意内心糟极，“没看见我，肯定。”
　　“深冬了，天太黑，想看也看不见。”
　　夏知意回头，他在门口，旁边那个戴着帽子低头摸刘海的女生，是他的新女朋友。心想：什么想看？他已经不想看见我了，他怕我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他们一起下晚自习，一起回宿舍，一起玩雪，有好多合照，都是夏知意和他在一起时没有过的，是夏知意太懂事，当初许轩要去做什么，她都支持鼓励他，担心许轩竞争干部做不成，刻意什么都不一起。最后，变成不能一起了。
　　她看着许轩离开的坚定步伐，看着许轩离开她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她看着那个女孩靠在许轩怀里。
　　她不相信曾经那么那么喜欢自己的人，自己也喜欢他的人，现在正喜欢着别人，她接受不了。
　　总是会碰巧。
　　许轩接她进校那次，碰巧夏知意走在后面，后几秒，收到朋友C传来一张许轩帮她提行李的照片。
　　夏知意：“我在后面。”
　　后来她跟我回忆过，心里绞痛，缓不过劲来，好像马上会倒在地。直到现在，心里还是隐隐作痛，还是难过。
　　朋友C：“好心疼你。”
　　夏知意要强说早不在意了。
　　清楚记得那天，许轩反常换了新的外套，第六感告诉夏知意，他也看见了自己。
　　夏知意永远记得。
　　许轩朋友回头好几次。
　　夏知意太要强了，直至宿舍门口，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夏知意看着自己亲手栽的树为别人乘凉，难免有些哽咽。
　　那女生上楼提着行李箱，下层楼梯阶的夏知意抬头想要去看清她到底有没有照片里的好看。
　　她觉得自己挺没劲。
　　回到宿舍，人都在，她没哭，或许是碍于面子。
　　十一月下旬，那女孩加到了夏知意的联系方式。
　　她坦白自己并不知情，许轩没有承认夏知意的存在。
　　夏知意委屈，生气，可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见过那个女孩几次，今天又见到那个女孩了。
　　许轩，你眼光真好，那个女孩干净又白皙。
　　那年十一月初，天气渐渐转寒。
　　呼出的气变得白花花的，又很快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树上的叶子早败落光了。
　　到现场。
　　她默默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低头玩手机。
　　“要去后台吗”她朋友问。
　　“不了吧？她也在。”
　　“正是这样你才去。”
　　夏知意去了。仅是待着，都让人哽咽。
　　那个女生，似乎也知道了她。
　　她上下打量着夏知意。
　　反复。一次又一次。
　　让人很不自在，夏知意装作没看见。

　　夏知意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却被告黑状。
　　晚自习许轩在班里捶桌，因为一场人传人的所谓言论，因为一场误会，因为那个女生。
　　许轩，我什么都没做，你信了她，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真的能做出来能说出来那样的话，是吗，是吗？我什么样的做事什么样的为人，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还是说你根本没有了解我。

　　许轩，你比天气冷多了。

　　记得当初聊到这段的时候，或许是记忆太深刻的原因，她讲述的时候会停顿，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就像小学生背不下来课文战术性咽口水似的，老师知道要背的卡壳，我知道夏知意是在偷偷缓两口气，时间过去太久了，夏知意还是感觉被拉回到那年冬，还是感觉到刺痛的冷风，和那年的气味。

　　晚会。
　　那女孩上台主持。那天周三，许轩压根无心听课，班级选人看现场，他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知道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做样子为了气夏知意。
　　班级走了看现场的，还有各个部门组织现场秩序的，剩下的就没几个人。夏知意留在了教室，和剩下的同学坐在班里看视频直播。
　　晚会除了准备东西多，宣传的广以外，还要开很久。
　　晚会足够长的前奏，使人厌烦倒也勾人胃口。
　　大家或许都在期待，那个漂亮主持人的出场。
　　中途，班主任来过班里，说有位置上去看，没同学愿意动弹，要不是有人管早就回宿舍躺下刷手机了。
　　地点在七楼。
　　后几排都是有位置的，随便找了一个坐下了。
　　旁边是夏知意朋友，灯都是黯淡的，看不清谁是谁，如果不是她朋友主动打招呼，她可能会干坐着很久。
　　“下面是....音乐专业的同学带来弹唱歌曲《嘉宾》”，那女孩的声音条件还不错。
　　她在台上，他在台下，夏知意在最后面。
　　台上吉他手刚弹完前奏...
　　“感谢你特别邀请...”

　　那个女孩身穿一袭白礼服，自信的手持话筒，洋溢的微笑都恰到好处。
　　夏知意哭着提前离开晚会现场。
　　她希望许轩不要发现她，不要知道她来过。
　　足足长达三小时的晚会里你看着她，夏知意看着你。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从来不会有人告诉你，你也不在乎我。

　　十一月中下旬，下雪了。许轩会拍去她帽子上的雪。
　　不，夏知意记错了，那是一年前的记忆了，今年那人不是自己。

　　窗外纷纷落下的雪漂亮的像鹅毛。
　　打雪仗活动夏知意几次都没参加。

　　同年的冬，刷到他的朋友圈，视频里他弹勾起手上的小黑皮筋，转身一个完美投球。
　　那天，本是属于他和夏知意的一周年纪念日，她才恍惚意识到原来自己和他分开了这么久。

　　深冬已经来临，寒风刺骨钻进她的衣领，贯穿身躯。
　　同样的羽绒服，今年不在她的身上。
　　大雪纷飞，她站在前门檐下，目光一转，看见正在雪中漫步的两个人。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就像小学生背不下来课文咽口水似的，老师知道同学背的卡壳，我知道夏知意是在偷偷缓两口气，时间过去太久了，夏知意还是感觉被拉回到那年冬，还是感觉到刺痛的冷风，和那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