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一棵小桃树

2、第 2 章 两天后，一

　　两天后，一个花枝招展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来探望了叶谨阳，她携带的香水味差点让烟雾报警器报警，直接淹没了乡镇医院走廊经久不息的烟味，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极尽浮夸之能事，像上个世纪上海滩左手抱狗右手挽包的阔太太。
　　阔太太摘下墨镜，盯着病床上迷糊的刚睡醒的，正因为伤口疼而烦躁的叶谨阳，然后带着哭腔呜咽：“大恩人！就是你救了我吧大恩人！要不是你我就被炸死了！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啊！”
　　“你……你先别哭啊，你压着我手了，嘶——”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别哭啊，救你是我应该做的，你，你不是已经感谢我了嘛，那束玫瑰是你送的吧！谢谢！我很喜欢！”按照这浮夸的程度，这玫瑰原来是这阔太太的风格，果然不是队里那帮糙汉子能送的。
　　“这你都能猜到！小同志真是聪慧过人啊！一束花怎么够表达感谢的，我送你一套房子吧！”
　　“这这这这怎么行！”叶谨阳震惊，同时开始认真思考这房子收了需不需要上交。
　　在这关系钱途的关键时刻，叶谨阳那冤大头师父进来了，后面跟着来换药的兰图。
　　严格在处理完抓捕行动后续事宜后就赶往镇医院了，此时正想着过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徒弟，没想到一推门看见自己徒弟跟行动当事人哭哭啼啼，一个还要给他一套房，登时冒了火。
　　“给他一套房？你怕是想让他违纪走人吧，林女士，救你是他应该做的，奖惩局里也有制度，您就不要操心了。刚经历了这么刺激的绑架，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这小徒弟伤的不轻，也需要好好休息，您看要不就回吧。”
　　严格，人送外号黑面杀手，刑侦队这些年来破案效率一流，多少都是这位的眼神杀逼出来的。
　　于是林阔太太收拾好了眼泪麻溜地走了。
　　叶谨阳一脸苦瓜相，那是房子啊！这也能帮人拒绝？
　　兰图表示，别吵了，我得换药。
　　于是严格坐在沙发上看兰图换药。叶谨阳此时真是有苦叫不出，上刑般的痛苦愣是因为严格而憋在了喉咙里。换完药，叶谨阳满头大汗，兰图看着他一脸同情，对着他叹了口气表示理解你但帮不了你，然后淡然地走了。

　　“谨阳，别想着你那到手边飞了的房子了，这个女人有疑点。”严格站了起来，看着窗外，似乎是习惯性地想在楼下的人群中发现林阔太。
　　“疑点？什么疑点？她不是受害人吗?啊对，嫌疑人是怎么绑的她？”
　　“毒贩说是在山脚顺手绑的人，临时起意，就是以防突发变故，好作为一个筹码。”
　　叶谨阳想到这女人的夸张气质，的确很奇怪，荒郊野岭的山脚，她怎么会在山脚？
　　严格的疑问与叶谨阳一样，这师徒俩磨合时间不长，却已经有了相似的思维习惯。
　　“我们问了这个林颖，她说自己去老家探亲，上村子背后山脚溜达的时候被绑的。这个说法没有什么疑点，疑点其实在于……”
　　“在于筹码这个说法。林颖显然是作为与警方对峙的筹码，可我们的行动是突发且保密的，毒贩怎么会生出要一个人质这个想法？”
　　“对，另一个思路，这个筹码是交易双方的，但如果林颖是顺手绑的，置身事外的路人，她能威胁到谁呢？”
　　“林颖自己也完全否认了也交易双方的关系，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绑了。而毒贩这边又坚持说就是突然生发的想法，感觉不好，是与警方对峙的筹码。没有直接证据说明他们在撒谎啊。”
　　“所以只能作为受害者放了林颖，不过师父，我感觉林颖应该不难查吧？她的行踪太扎眼了。”
　　“你以为你师父我没私下查一查吗，很扎眼的一个人，本市房地产老板万方的小情人，高调得离谱，万老板的老婆居然没有把她撕了，也是离谱。”
　　“所以她要送我房？她在强调她房地产老总小老婆的身份？把这层隐秘关系毫不避讳地公布出来，要么是她傻白甜，要么……”
　　“她在掩盖什么。”
　　严格目光如炬，叶谨阳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师父，就算她有疑点，也不影响送我套房啊，这难道不是合法赠与……”
　　“房子你别想了，行动报告你倒是可以想一想该怎么解释你擅自与毒贩谈判去换人质的事情了。”
　　叶谨阳突然觉得伤口好疼。

　　一个月后，叶谨阳回刑侦队报道，兰图结束轮岗回到建安市人民医院。

　　刑侦队最近运气比较好，没有大案要案，几起命案的犯罪事实都相当清楚，往往都是还没问嫌疑人问题，他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人生的各种悔恨倒了出来，审讯人员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写苦情小说了。刑侦队从上到下日子都过得相当滋润。叶谨阳在闲来无事私自溜出门跟踪了一段时间林颖后，也居然过上了进超市买菜做饭的日子。
　　这房子至它诞生三年后，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
　　一天正常提前下班后，叶谨阳照常溜达着去买菜，想给自己做个汤。西红柿是个不错的选择，加上玉米、马蹄、胡萝卜，健康美味还漂亮。我真是个做饭天才啊，叶谨阳第一百次在心里夸赞自己道。
　　拎着一人份食材出超市，叶谨阳碰上了“见义勇为”的机会。从小被正能量舆论影响的叶谨阳总是渴望见义勇为，戴上红花，直到他自己把惩恶扬善这件事变成了自己的职责和义务，见义勇为仿佛与他有缘无分。一帮人高马大的街溜子，围着在推搡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高中生是中国典型的文质彬彬书生，除了脸红脖子粗以及一些毫无作用的推挡之外，根本逃不出包围圈。
　　“哎哎哎，干什么呢？有事说事，一群人打一个小孩儿干什么？散开散开！”
　　“你谁啊，有你特么的什么事啊？滚滚滚！”
　　哟，挺刚啊。
　　叶谨阳盯着骂人的黄毛，只恨自己不能先出手。“再说一遍，不准打人……”
　　话音未落，高中生突然趁他们注意力分散，冲了出去。
　　“我去！特么的敢跑？追上揍死丫！”
　　叶谨阳没想到自己完全被无视了，高中生与他擦肩而过狂奔了出去，然后是开火车般冲出去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小混混们。
　　……
　　我看起来这么没存在感吗？
　　叶谨阳拎着他的单人份食材，无奈地追了上去。
　　这帮小混混显然是惯犯，不费吹灰之力追上高中生后，转身就进了老城区小巷道身处，直通往一个小山头。
　　叶谨阳追是能追上，但是此时形势发生了变化，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居然拿出了水果刀，学着电视剧反派的样子在那甩，尽管这把水果刀刀刃根本甩不动。另一帮人掏出了绳子，绑住了高中生，拿胶带封了他的嘴，书包早已经不知去向。
　　这这这……这是在我眼皮底下玩绑架？谁给他们的胆子？我市民风这么彪悍吗？
　　叶谨阳满头黑线。
　　无奈之下，人民警察叶谨阳同志掏出手机报了警，然后上前开始谈判：“兄弟冷静，有话好好说，别动家伙……”
　　黄毛头子不买账：“谁跟你是兄弟，大叔你闲的吧，滚远点别碍着我，没你事啊，敢掺和你下场跟他一样。”说着就想推搡着高中生往巷子里面走。一个瘦猴可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有眼力见的人，试图一手拿着水果刀作为威胁，一手推开叶谨阳。
　　他终于动手了，叶谨阳一边想着，一边格斗开了瘦猴的手，掰弯了他的手腕松开刀，然后一脚把刀给踢飞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及其自然。
　　没有比这瘦猴更不能打的小混混的了。叶谨阳悲哀地想到。
　　没想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另一个拿刀的绿毛突然炸了毛，一记小刀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冲着自己人，瘦猴自顾自捂着手腕，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人的技艺不精，叶谨阳堪堪反应过来，左手条件反射一挡，刀刃划过手臂掉在了地上。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你们就别想走了。叶谨阳眼里突然冒了火，一众小混混显现出了既想逞威风又多少带点犹豫的尴尬。
　　感谢辖区派出所的出警速度，要不然叶谨阳此时应该愁的是万字检讨，而不是小小的笔录了。
　　派出所民警解救了高中生，带着呼啦啦一帮小混混上车带回了局里。一个小女生也许是刚入职，看到叶谨阳手臂上的口子和直往下滴的血，尖锐地叫了起来，搞得好像他快不行了一样。
　　于是叶谨阳从善如流地在她的陪伴下去了隔壁人民医院。
　　已经傍晚，华灯初上，医院的急诊却仍旧忙碌。叶谨阳觉得自己去队里医务室包扎就行了，想了想医务室张姐姐最近也是下班特别积极，此时肯定人走灯灭了。小民警一直跟着他，看起来很担心他是不是疼。
　　叶谨阳对她笑了笑：“别紧张，我不疼，没啥事。”
　　小民警嘤嘤地嗯了一声。
　　叫号后，叶谨阳进了外科急诊，一个冷酷的女声问到：“你怎么了？”
　　声音好熟悉，在哪听过？
　　伤口猝不及防疼了一下，叶谨阳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冷漠的眼神，就是上次镇医院住院时那个对着痛苦的自己玩手机的兰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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