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之所在/Soul》羊脂墨

2、第一案：暗号/code－－Chapter 1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毒品调查科科长办公室中，沈黎咬牙切齿地发挥他能做到的最心平气和的口气，而科长，也就是人称毒品调查科的boss却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一直嫌人不够用嘛，这不给你调了一个过来。”
　　上帝啊，沈黎暗自握紧了拳头，换上一副狰狞的笑容，继续问道：“上次是无脑暴力女，这次来了个非主流，我又不是开奇人馆的。再说，我也很好奇那个非主流是怎么进的我们毒品调查科，我可不记得我们的风气有这么开放了。”
　　“关于这件事情嘛。”科长依旧有条不紊地说，“他叫林寓轩，就是那个最新一期企业排行榜首位的林氏企业的公子，你也知道林氏对警局特别是我们毒品调查科的赞助了，他家公子像当警察玩玩就随他去吧，反正你一直都没什么事做，让他在你手下随便混混不就好了。”
　　那个人居然是林氏的公子，沈黎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这比知道他是警察来的打击还要大，试问，堂堂林氏的公子不应该是穿着ARMANI的西装，端着杯红酒，来回于各种成功人士的上流聚会吗？怎么会以一个毒品调查科警察的身份，非主流的装扮，被人在小巷子殴打？这时候不应该都有一种古代叫影卫，如今叫保镖的生物冲过去保护他的安全才对吗？
　　沈黎按了按已然工作不过来的脑子，十分抓重点地说：“我怎么没事做了，soul的那个案子我不是一直在跟吗？我可没空管这尊大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soul的案子你查了大半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再查不出什么，我可要换人了。”所谓姜还是老的辣，科长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恰恰射中沈黎的红心，只见他扭捏了半天，大悔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终于缓缓挤出：“科长，这样不好吧。”
　　“那你就好好带林公子吧。”最后，还是科长干脆的一声令下结束了这次的谈话。而沈黎则是怒火冲冲地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经过他旁边的人还能听见他的碎碎念：“死boss，就一个案子吃定我这么久，看我把这件事搞定了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沈黎回到大办公室时，类视觉系的林公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且身边围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自以为窃窃私语地在叽叽喳喳，活生生地将一个毒品调查科变成了菜市场。沈黎勉强在众多噪音中分辨出一两句类似“那件衣服好有爱”，“嗷，他喝我给他的咖啡了，好感动”之类的话，简直就是把林公子当成了小明星，想想还要把他作为同事介绍给大家，沈黎就莫名其妙地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清了清嗓子，沈黎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说：“林寓轩，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林公子抬头一看是沈黎，立刻放下咖啡，乖乖地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
　　在被沈黎嫌弃已久，小到只能容下一张办公桌，还没有空调，冬冷夏暖的办公室里，林公子异常拘禁地蹂躏着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角，沈黎看着他惊恐万分的眼神，默默翻了个白眼，开口道：“boss刚才已经把你分到我手下了，你既然跟着我，有些事必须和你说明一下，首先，你的仪容方面局里不管，我就也不多说，不过出任务的时候还是希望你收敛点，至于你的背景，既然你选择当一名警察，那么就忘记你大少爷的身份，我们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的市民，而是狡猾狠毒的贩毒集团，或者已经神志不清的吸毒者，我刚才看过你的资料，你并没有上过警校，是作为特聘人员进的局里，所以你其实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今天早上你可是连一个混混都打不过，而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分心来保护你的，所以你必须自己加以特训。对了，跟着我的还有一个女人，她今天休假，改天再介绍你认识。”
　　沈黎自认为很官方很有架势地说完上述一段话后，林公子却仍绞着他的衣角，低垂着眼一言不发。不禁有些胸闷的沈黎只能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公子又纠结了半天他的衣角，在衣服快要被扯烂，沈黎快要爆发之际，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单位能分配宿舍吗？”
　　“分配宿舍？你没地方住吗？”沈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他堂堂林家少爷要担心的最多是今晚住哪栋房子，而不是有没有地方住。
　　谁知，林公子抬起他那小鹿班比般湿润的画着浓厚眼影的大眼睛坚定地说：“嗯，我现在住宾馆。”
　　“难道你和家里闹翻了？”虽然说要拿出作为上司的威严，但沈黎觉得这时候不八卦简直太对不起自己的真实的内心了，况且这也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啊，想着心里又补了一句“莫非是典型狗血剧里和灰姑娘私奔？”
　　“啊？”林公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嗯？”沈黎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很多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喜欢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你一些出其不意的小惊喜，比如你吃了快二十年的早饭在某天就突然无缘品尝了，比如你刚救下一个打扮非主流的视觉系警察就得知其实他是你的下属，再比如当你已经习惯一个人独享近400平米的复式公寓的时候被强迫与人同住。
　　在整整接受了一天这种小惊喜后，沈黎疲惫不堪地把林公子的行李拖进自己家，内心流着委屈的泪水回想刚才管后勤的老王的一番话：
　　“宿舍？宿舍名额早就满了……怎么会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正在削减财政预算，没人住的宿舍都收回了，哪还有空的……真的没有啊，难道我还能私藏了不成……你才金屋藏娇，沈黎小心我告你诽谤……怎么解决？要不住你家呗，谁不知道你沈探长长期霸占着一套豪华公寓，也该拿出来晒晒了……那是你的事情，不过毒品调查科的警察一直住在酒店，这个传出去可不好啊……”
　　就是这样，沈黎只能一边暗骂世态炎凉，连一个后勤都可以骑到自己头上，一边恶狠狠地将那一箱不知是什么重的要死的东西扔进家门。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富家公子还真和别的不一样，连行李都只有4个箱子而已，而不是像电视里的那种以卡车为单位的豪华搬家排场。
　　而林公子此刻却一改他娇羞柔弱的样子，一个猛扑，眼疾手快地抢救他的箱子，并且满带怨念地看着沈黎说：“这可是我多年来的珍藏，不要乱扔。”
　　“珍藏？什么珍藏？”难道是什么值钱的宝贝？我就说好歹也是第一企业的公子，也该有些符合他身份的东西才对。沈黎望着那个大箱子开始闪星星眼。林公子倒也不遮掩，当即炫耀着打开箱子，得意地说道：“这些可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珍藏的漫画书啊，大多数都是日本原版哦，我特意让别人从日本帮我带过来的。”
　　居然只是漫画书，沈黎顿时泄了气，不过再仔细看看那些书，他又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些封面都好奇怪，是什么漫画书啊？”
　　“□□啊。”林公子用一副“你不可能连这都不知道吧”的口吻说道，“还有很多我私人收藏无马版的哦，特别销魂，看着特别过瘾，比那些什么色情杂志A片什么的可看性高多了，而且都不是单纯的H哦，还都有特别精彩的前后故事情节，哈哈，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在林公子洋洋得意地介绍着他的珍藏漫画时，沈黎却明显感觉到耳根发红脸颊发烫，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早熟，虽然他自己已经是27岁即将奔三成功的成年男性，但是不知是因为太过腼腆还是太过晚熟或许有可能性冷感，总之沈黎对这方面的东西一直唯恐避之不及，故而如今面对一个端着□□推销员架势的小孩，简直是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把他埋了算了。
　　“停停停。”沈黎及时打断林公子的滔滔不绝，之前怎么都没发现他话这么多，敢情是没碰上感兴趣的话题，“这些东西你就尽快搬你房里独自享用吧，不用和我报备了，最好给我藏得隐秘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对你的宝贝收藏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惨绝人寰的事情？难道你要借用我的漫画书来……”显然林公子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成功地理解错误，并仍在试图挑战沈黎的极限。
　　而就在沈黎爆发的前夕，一串敲门声很适时地阻止了即将可能发生的战争，然后就见一个戴了副黑框眼镜，穿着休闲服，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孩子倚在门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于曦和我说看到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我还就在纳闷你生人无近的沈探长怎么就突然开窍也开始与人同居了？现在看来却也不奇怪了，原来人家可是带着好东西来的。”
　　沈黎瞪了男孩几秒后，不明所以地回头一看，林寓轩正举着他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石化中，而那本漫画好死不死得还拥有着特别撩人特别引人遐想的赤裸裸的封面。
　　“嗷！”沈黎发自肺腑地呐喊一声，一把夺过林公子手里的漫画，扔进箱子，盖上盒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并对着仍石化的林寓轩的吼道：“你最好藏藏好，以后都不要让我看到这箱东西，不然连人带箱给我从我家里消失。”
　　面对突然发怒的沈黎，林寓轩顺势又回复到了娇弱的小绵羊，默默地拖着箱子往房间走，期间还不小心拌了一跤，样子极其滑稽，男孩十分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得到了林公子幽怨的眼神一枚。
　　“泰以安，你就是来看笑话的吗？”沈黎半眯着眼气愤地问道。
　　“我只是好奇新邻居而已。”被叫做泰以安的男孩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寓轩的背影一眼，“你要知道对于我这种还未满20岁的少年来说，对周遭的一切可都充满了既恐惧又敏感的微妙心理。”
　　“就你？”沈黎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嗤之以鼻地说，“恐惧？敏感？你自闭啊。”
　　“啊呀，当然对于大叔来说，确实很难体会这种复杂的情感世界的。”
　　大叔？沈黎恶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难道现在的小孩嘴都那么毒吗？25岁以上就都开始统一称为大叔，而且不是他沈黎自夸，他可是长了张标准的娃娃脸，是个看见他的人特别是好心肠的阿姨，都会问他在哪上学，说自己其实快到而立之年反而没有人相信。想到这茬，沈黎又突然感觉有了信心，正欲予以反击，泰以安一瞥自家大门，便抢着说道：“于曦买东西回来了，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聊，bye~”
　　眼巴巴地望着泰以安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口，想要说的话却还憋在喉咙里，深黎一时气闷地狠狠摔上门，骂骂咧咧着：“今天真不知道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而正从房间出来的小绵羊林寓轩显然是被这种气场给震住了，只能轻声问了句：“刚刚那人走了？”沈黎望天花板一语不发，只要碰上泰以安，吃亏的就总是他，怎叫人不郁闷。见沈黎不应话，林寓轩又开始拧着他的衣角接着问：“那个，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啊？”
　　沈黎看了眼脱离□□后又回归本尊的林公子，下班后忙着帮他搬家，不知觉地都已经过8点了还没有吃饭，是有点饿了，于是叹口气道：“穿上外套，我们出去吃吧。”
　　“出，出去吃？”林寓轩望着地板又扭捏了好一阵。沈黎心里大叫不好，怎么总忽略了他是个大少爷，虽然他至今还没做出过什么少爷的举动，但难保他不在吃饭上挑剔，万一他随口说出一个高级餐厅的名字，自己又情何以堪啊。正当沈黎后悔万分的时候，林公子终于扭捏出：“我，我是想说外面吃没营养，能不能去买些食材，我来做饭吧。”
　　林公子要做饭？沈黎觉得自己在一天之内饱受多重刺激以至于现在听到如此别扭的话还能心平气和地说：“那敢情好啊。”但当然事实上他的内心独白是这样的：“那个真的是林家公子？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要不要抓到警局去问话？但如果他是假的，那真正的林公子呢？不会被毁尸灭迹了吧，哎哟，那我现在岂不是和杀手住在一道？虽然他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难保万一哪天他对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情来那可怎么办？”
　　但是当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端上桌时，沈黎立刻把一切幻想都抛之脑后，看看，如此美味的饭菜啊，就算他真是杀手也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这仅仅放了四菜一汤的小桌子旁为什么围坐了四个人？而且是四个如饥似渴饿狼扑食的男人。
　　“喂，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餐桌旁。”沈黎毫不客气地呵斥着那两个心安理得地吃着饭的家伙，想想又补了句，“还吃着寓轩做给我吃的饭菜。”
　　“哟，给你做顿饭就立刻开始叫寓轩，连姓都省了。小轩轩，这鱼烧得实在好吃，就是小了点，你看沈黎都没吃着，真是可惜了。”泰以安戳着那只剩骨头的鱼，满脸惋惜地说道。
　　哇，自己连小轩轩这种恶心的称呼都喊出来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深黎无比怨念地揉着自己仍处于饥饿状态的胃，再看看在一分钟内已一片狼藉的餐桌和翘着二郎腿剔着牙的无耻二人组，简直是委屈地想哭，幸而林寓轩此刻很解风情地询问：“沈大哥你是不是没吃饱，要不我再去给你煮碗面条？”
　　“还是我们小轩轩对我好。”显然那声“沈大哥”非常受用，沈黎立马心情大好地也沿用了刚还被自己鄙视的肉麻与恶心并存的称呼，且觉得怎能如此大快人心。
　　只是所谓一山还比一山高，泰以安顶着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对又重新进厨房忙碌的林寓轩道：“我要番茄鸡蛋面，于曦你要什么？哎，你肯定是我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就也番茄鸡蛋面吧。”
　　沈黎觉得此时此刻他还能忍的住他就是神仙了，但往往他又会觉得自己其实离神仙也不远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高大英俊阳光的泰以安的同居者于曦微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特崇拜你，因为我真觉得全天下只有你才能容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