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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愿望 「我只想要 ...

  •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们休息好之后就会重新出发,不会再麻烦你们。”
      长相平平的年轻姑娘再次向面前的溯光者们道谢,与身旁挽着她的不起眼青年对视一眼。

      “没事,分内的事,我们不可能对遭遇时蚀的漂泊者见死不救,”名叫阿彩的女人亲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也不强留你们,晚些出发时,注意安全。”
      她的侧后方站着一个铂金头发的少年,姜悯点头准备转身时,与那少年审视的目光不小心对上,心悸了一瞬,还好面上还是稳住了正常的神情。
      这个人他们在上次对峙中也对上过,【星际怪盗】兄妹里的夏维尔,近身搏斗能力极强,打架的风格像流氓一样不择手段。

      夏维尔挑了挑眉,目光轻飘飘落在两人相挽的手臂上,吹了声口哨:“也祝你们感情幸福。”
      不起眼青年转身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挽着“女朋友”的手慢慢离开。

      等到溯光者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姜悯终于松了口气,松开挽着杜华容的手,担忧地轻声问:“夏维尔是不是看出来了?”
      杜华容曾经是一位化妆师,进公司后得到了易容、魅惑相关的技能,这次他就给自己和姜悯套上了易容,伪装成两个为时蚀所困的普通漂泊者,借被溯光者救下的契机,潜入了他们的营地。

      “不太可能,我的易容没有破绽,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从长相到性格都和原本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杜华容易容成了一个刘海很长、几乎盖住眼睛的阴郁青年,刚才就不怎么说话。
      “但是我们不知道夏维妮的技术水平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没准我们一接近,就被他们注意到了。”

      他顿了下,接着道:“不过,既然没有戳穿,就算发现了,应该也默认了我们的潜入,随便我们两个人探查,反正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姜悯点了点头:“会长这次派我们来,主要目标是想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副主神,从进副本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两人环顾四周,基地里一片安宁,溯光者三三两两走动着,有几个围着篝火坐着,神态轻松地闲聊着什么。
      他们还没怎么见到【降临】的人,只有刚才碰到了和阿彩一起出外勤的夏维尔。

      “看他们这样子,可能早就做好了准备。”杜华容皱了皱眉,还是隐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你们真的相信那第三条路吗?”
      这时,不远处有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灰发男人穿着破旧的军装,咳嗽着在篝火边坐下,侧脸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没人觉得太草率了些?”

      “你想说什么,老约翰?”旁边是一个曲着腿坐着的女人,脸上灰扑扑的,没什么表情,在胳膊上一圈圈缠着绷带,“除了相信,我们别无选择。”

      头发灰白的老约翰拧着眉默了一会儿,最后好像是放弃了什么般叹出一口气。
      “叶长得年轻,有时候却让我这样六七十的老头感觉看不透,弄不明白。”

      “末日降临后的这大半辈子,我送走了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送走了我的战友。”
      “他呢,这个身份,送走的只会更多,而且,他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送。”

      他是岁月的摆渡人,时间的守望者。
      这样漫长而无望的守候,在一个人的身上可以沉淀许多复杂的东西,足以让原本的一腔热血消磨褪色。
      可他仍在前行,他没说过一句。

      女人抬眸,轻声道:“所以,我们敬畏他。”
      敬他,也畏他……这个存在是否真的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再命硬,多少也是个肉做的人,”老人皱着灰色的眉,声音放低了些,“他上次出来平息混乱的时候,你注意他的脸色没?虽然站得挺稳,脸色白得吓人,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还缠着绷带……我是担心那年轻人的状态,能不能做到那种事……”

      女人直起了身子,略带警醒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了些:“那几个他特别信任的人不说了吗,休息一阵子就好,他们也会盯着的。”
      “老约翰,你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帮外勤队分担点压力,多出点任务,走吧,二队那里正要出发,去看看。”

      不远处,姜悯与杜华容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溯光者的营地。

      ###

      熵序者基地,一间不起眼的休息室内。

      “嘶——”
      周鹊一把扶住软倒下来的青年,空中漂浮的金色天平好像也因为主人的过度消耗渐渐褪色消失。

      “还是低估了会长大人的实力啊……”唐韫揉了揉额角,在周鹊的搀扶下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沙发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周鹊在一旁引着灵力为他暂时缓解部分神经损伤,冷淡地看着他:“就你这样,还要逞能说要给他们护法?省着点吧。”
      一个个都不要命,嘴上还说着自己有分寸,周医生最讨厌这种病人。
      “待会儿我来看着他们,我是专业的,您就一边歇着去吧。”

      这时,嘈杂的电流声响起,周鹊靠着沙发把手,抵住耳边,灵带传出年轻少女的声音:“我们到你们说的那道门外了,麻烦开一下。”
      周鹊应了声,望向房间角落那堆堆了灰的杂物,也不磨叽,撸了撸袖子就把几箱东西搬开,露出了一道破旧的木质门。

      这道侧门是唐韫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乱逛发现的,当时也没想到汇报给修女,所以这道门只有他知道,加上夏维妮有限时隐身的道具,可以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
      至于顾栖,唐韫之前便被修女派了弄清“火种”身份的任务,自然有带走他的权限。

      此刻,在屋子的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白布后,隐约传来锁链轻磕的清脆声响。白色的布无风自动,后面好像潜伏着什么东西。
      在门开的那一瞬,那块布不知为何,倏地静了下来,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一样。
      不过此刻当然没有注意这种细节,唐韫累得像要去见太奶了,周鹊的目光落在了公司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身上,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叶祝是和夏维妮一起来的,夏维妮可以用道具带他隐身过来,也可以在测试共鸣的过程中警惕周围。

      少女一头和哥哥一样铂金色的中长发,一身干练的黑色战术紧身衣,松松垮垮套了件皮质外套,大腿上绑着一只尖锐的匕首。

      叶祝披了一件灰白的长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进来之后,他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浅色的眼睛半垂着望过来,看向沙发上那个面朝下“躺尸”的人。眼神一动,才稍显出一点温度来。他朝唐韫那边抬了抬下巴,看向周鹊。
      “……他还好吗?”

      唐韫顶着和叶祝不相上下的难看脸色从沙发的软垫中挣扎着抬起头,抖着手颤颤巍巍比了个大拇指。
      周鹊没看他,冷着脸开口:“死不了。”

      唐韫:“……”
      沙发上的人默默把脸埋回了软垫里。

      叶祝轻轻咳了一下,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不用担心,周医生,我休息得很好,之前也有过一点共鸣的经验,不会让你太费心。”

      周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走向角落,揭开那块不起眼的白布,黑色的浓雾顿时散逸开来,露出一具模糊的形体。
      特殊物质打造的锁链近乎缠着他的全身,从脖颈到足尖,稍稍一动弹便能听见磕碰的声音,好似玉石相撞。

      叶祝静静望着那好像没什么自我知觉的人影,眼神闪烁。
      心脏处微微发热,他将一只手放在了胸口。
      “你”——或者说,“你们”,也在这里,对吗?

      “准备好了吗?”
      周鹊的手上浮现出一只银色的小铃铛,那是她的本命道具——【醒梦铃】,可在关键时刻指引清明,唤人神智。

      叶祝轻轻闭了下目,复又睁开,朝她点了下头。
      紧接着,他一步步走向他,对时痕极为敏感的身体本能的抗拒越来越明显,同时,好像又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想要靠近。

      黑色的皮靴踩过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脚下的触感渐渐变化,带着回音的“哒哒”声扩散在空气中,直到他站在了他的面前。
      其他几个人已经消失在身后,周围的场景如水墨般化开。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渐渐的,他看见那个人也渐渐消失在了弥散的迷雾中。
      迷雾慢慢聚拢又渐渐散开,叶祝闻到了泥土的腥味,带着灰尘的空气,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铁锈味。
      眼前渐渐清晰,他看见两个小孩,站起来还不到他的胸口高度,蹲在贫瘠的草地上,围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那是一只看起来还没满月的小猫,一条后腿好像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毛发上脏污和血液干涸结成了痂块。

      “它受伤了。”稚嫩的声音以一个陈述的语气说,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小孩留着一头灰白的长发,一双冰蓝的眼睛很大、很干净,漂亮得像个小女孩。
      “是啊,”另一个声音稍微低一些,黑色的发尾垂在颈侧,他歪着头,却是笑着,暗红的眼睛微微弯着,没有看着那只小可怜,而是偏着头看向长发的玩伴,“怎么办呢,你要救他吗,小救世主?”
      “那些讨人厌的白衣鬼会同意吗?”

      “……”
      幼年的零号垂着眼睛,没有动。
      “不管它,它会死。”

      「……你要知道,自从它流着血躺在这里,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叶祝明明没看到一号张口,却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是他所熟悉的那道声音,散漫、随意、事不关己,而不是小孩稚嫩的声音。
      叶祝紧紧盯着幼年一号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没有转过头。那两个小孩应该看不到他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难道……还有另一位旁观者?

      应该是共鸣反应将他拉入了零号与一号的回忆,奇怪的是,在这里,他没有一点预料中难受的感觉,好像真是个看情景剧的普通观众,时痕、精神污染之类的名词都离得很远。
      叶祝皱起了眉,想调出精神值面板看看,却发现打不开。
      可能是因为在意识的幻境里,他并不是以实体存在于这里。他更加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在这里,意识或许比实体更加薄脆。

      “真拿你没办法,”他看见黑发男孩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轻轻捧起那团小东西,“谁叫你是我的小救世主呢?”
      他站起身,静静望着那双专注的眼睛:“走吧,听你的。”

      叶祝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他不像一个小孩,而更像……他认识的那个轻佻又有些恶劣的顾栖。

      空气里又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它会被拔去爪牙。」

      突然,体内袭来一阵莫名的牵引感,就好像一根丝线猛地牵着自己往前走,就在眼前的景象再次陷入模糊时,他踉跄一步,朝那两道小小的背影追去。
      “……你在哪里?”
      迷雾却有生命一般,阻隔了他的脚步。

      共鸣,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实现的。那另外一个主角,现在又在哪里?
      同样置身于幻境,被困在迷雾里吗?
      还是藏身在某处,不愿现身?

      迷雾再次散开,逼仄压抑的空间中,光线昏暗。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千万个自己。
      他的两侧,陈列着两列长方形的镜子,镜子间没有一点缝隙,整齐地排布着。而这条镜子长廊的末尾。
      那最后一面镜子里,原本该是他自己模样的地方,垂首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身上是暗红色的,看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浸染的颜色。黑色的长刘海顺着重力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那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几乎是本能驱使,叶祝感觉到双腿自己动了起来,实验服长长的衣摆被风带起在身后猎猎作响,在两边的镜子里倒映出来,像一道白色的拖尾。
      他的余光瞥见那镜子里的景象,他的身后,黑色的物质如影随形,几乎要咬住他的衣摆,浓稠的墨水一般涌动着,好像恨不得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从未感知到过如此极具压迫感的时痕浓度,即使是之前和“一号”短暂的直接交锋中,他身上散逸出的黑雾也没有这样恐怖、这样失控。
      他不知跑了多久,胃里在翻涌,双腿的精力已经透支,几乎是扯着即将绷断的神经在往前走,时痕的黑潮越追越紧。

      突然,最近的两面镜子在瞬间平移到他的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闭上眼,就拖着疲惫的身体摔入了那两面镜子拼接成的水幕之中。
      预期中的尖锐疼痛却并没有到来,他像坠入了一片没有温度的水中,四周安静得可怕,好像有种无形的东西挤压着空气。

      叶祝缓缓睁开眼,光线比刚才还要昏暗,好像顶上只有一盏隐形的快没电的灯提供着光亮。
      这里的空间比刚才的镜子长廊还要阴暗逼仄,四周没有一个出口,只有几面巨大的镜子形成一个包围圈,每一面都映出中心那个人影的镜像,像一个无尽的牢笼。

      在那些镜子的中央,跪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他面前,地上是一只脏兮兮的毛团,从它身下蜿蜒绽开了几朵诡异的血色的碎花。
      他低着头,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

      叶祝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坐的小孩。
      他刚才就有预感,从那只小东西出现起,他的心脏就出现了那种无故发作的刺痛。他知道这是谁传递给他的感觉。

      这只小猫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就像“他”说的那样。

      但是真正见到这副场面,他还是忍不住心脏的抽痛。
      小猫比初见时更加狼狈,伤痕惨烈刺目,明显经过残酷的虐待,干涸的血液凝固在柔软的毛发间,一动不动,身体已经没有了起伏。

      这时,镜面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黑影,影影绰绰,逐渐靠近。
      他们看不清脸,只有刺耳的讥笑和充满恶意的低语不断传来。

      “你们看,他又在装好人。”
      “明明自己就是个怪物!”
      “鬼知道他被做过什么秘密研究……活该没朋友。”

      “你以为你是谁?”
      “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下来什么东西?”

      叶祝环顾四周,那些黑影在他的视线下流窜,避开他的目光,那种粘腻恶意的视线却如影随形,藏在各个角落,紧紧黏在他身上,黏在中央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

      小小的零号就那样垂着头跪在那里,看不清神色。

      这些黑影残忍的话语,太不像小孩。
      这些或许不是当年那个时刻那些天真又残忍的小孩亲口说出的原话,但一定是“他”内心深处感受到的、记住的恶意。

      “……”
      是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别人,谈何拯救世界。
      所以,首先,他要藏起一切,让自己看着无所不能——不会痛苦,不会疲惫,不会倒下。
      可他不能闭上眼。任何人都可以闭目,可他不能,他必须独自面对现实那断壁残垣。

      更何况,世界之外,还有【他】。
      他也在等自己,带他离开。

      叶祝感觉心口处在燃烧,好像被生生剖开了,浇了一碗烧烫的油。那疼痛过于痛彻心扉,致使他微微弯下了腰,猛地咳了好几下,咳的力度太大,他感觉有带着铁锈味的腥臭的液体从喉管呛入口腔,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是零号,他所隐藏的一切在被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过,现在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

      “我知道你是来‘带走’我的,就像从前一样,我已经接受了我的命运,”那道声音已经轻若耳语,“我唯一所求……”
      “……救他。”

      ……

      是什么,让一位天生的救世主将一个人的优先级放在了所有人之前?
      对于这个问题,叶祝好像已经隐约有了点模模糊糊的轮廓。

      高挑的长发青年肤色苍白,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唯有嘴角一点刺目的血色,他微微弓着腰背,一双浅色的眼睛向下看去,安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就跪在漫天流言中,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不知道疼一样。

      紧接着,他迈出了脚步,因为心口的刺痛,走得很慢,也不是很稳。
      “撕拉”一声,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了一块白色的布条。

      最终,他终于走到了终点,将白布轻轻盖在了小猫的身上,缓缓蹲下,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蒙住了小孩的眼睛。
      他的手指感受到了湿润冰凉的触感。

      世界安静了一瞬。

      小零号怔住了,眼睫一颤。他感受到好像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却奇怪地令人安心。
      身后这位不是他那个唯一的朋友,却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温柔地环抱住他。

      “别想,别看。”
      后面的人开口了,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汽,模糊不清,却依然能听出那是个清冷的声音,像是清凉的薄荷,让他慢慢冷静下来,头脑里的一团乱麻都被抚平。

      “……你是谁?”小孩的声音微微发颤。

      叶祝没有回答。
      ……他该怎么回答?我是来带你走的那个人,我是来拯救你的人,我就是你,我就是未来的你,所以相信我,跟我走,这是你的宿命。
      太残忍了,太高高在上了。

      他只是引出了浅蓝色的灵力,化作尖锐的断刃,流畅而华丽地划过一道弧,一面面镜子,连同里面影影绰绰的黑影,依次应声碎裂,镜片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好像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镜子。

      “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小零号听到那道好似叹息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双手慢慢挪开。

      “可是它死了。”
      “……我什么也没留住。”

      “你只是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一定能留下。”
      “但是留下过,就是留下过。记住它,它不会消失。”
      “而且,你不用一直一个人。”
      小零号慢慢抬起眼,冰蓝的眼睛里面有点点光芒闪烁,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一点轻微的呼吸声昭示着那个人的存在。
      他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刚要开口,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在和谁说话呢?”

      边缘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黑发的少年,他比小零号稍微高一些,暗红的眼睛眯起,显得漂亮又神秘。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祝感觉他的视线好像与自己对上了一瞬,呼吸一滞。
      不过他最后的视线还是定格在了那个小一些的身影上。

      “……你又来了。”
      零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下意识把脸藏在了阴影中。

      “嗯,”一号笑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他自然地走到零号身边,手臂环在了他纤细的脖子后,侧过头打量着那半张没藏严实的脸,“因为有人又在偷偷一个人难过。”
      他的余光扫过地上那些碎镜片,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如果叶祝没看错的话,那双眼中的眼神像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小孩的杀气。

      “我没有。”零号抿了抿唇,把脸又往阴影处偏了偏。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说明你有。”
      一号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的脸转了过来,用拇指轻轻擦去他那双漂亮眼睛下的水光。
      “好可怜啊。”

      “跟我回家吧,好吗?”他轻轻在他耳旁说。
      他牵住他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零号就那样呆呆地睁着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好像已经疲惫至极的旅人,已经不想再思考太多,点了头。

      就在他点下头的那一刻,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在视野中模糊,慢慢消散,就在消散的末尾,叶祝看见那双暗红的眼睛转了过来,好像在向他无声地说些什么,怔了一下。

      眼前重新变为了那条长廊,只不过两侧的镜子已经消失,身后也没有了凶兽一般穷追不舍的黑潮。只剩下了长廊末尾那一面镜子,里面那个人依旧低着头,好像依旧没有意识。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叶祝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胸口的滚烫好像冷却了,现在变为了带着点寒意的针扎般的刺痛,好像还是有什么在阻挡着他往前走。
      他知道,这不会是零号的本意。

      他感觉得到,他想见到【他】,不论如何。
      【他】就在前方,不管有多少层虚张声势的鬼魅镜像阻挡,他就是知道,【他】在前方,好像有一层天生的感应一般。

      他行过的路,渐渐崩裂塌陷。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他想拯救所有人。」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祝快步往前走,只感觉心脏处痛得愈来愈厉害,甚至没有一个上限,让他感觉好像再痛下去,他会生生昏厥过去。

      「我没有那么贪心,也没有那么伟大。」

      那面镜子越来越近,汗水从额角流下,叶祝擦去嘴角的血迹,衣袖染上了血色。
      事到如今,他也听出来了。那道声音不是顾栖……那是一号,那枚神秘的不知如何被熵序者“掳去”的火种。

      「我只想要一个人。」
      「……只想让他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

      终于,叶祝猛地伸出了手,指尖碰触上那面镜子。
      “咔擦”一声,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裂缝瞬间蜿蜒扩散,形成了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的裂纹。
      裂纹扩张到边缘,镜子才终于不堪重负地彻底碎裂开来,散落一地。

      那道“镜像”却没有消失。
      叶祝看清楚了。
      那个黑发的男人身上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实验服,只不过颜色不同,他身上的是暗红色的……像血的颜色。

      虽然叶祝刚才不愿去深想那个可怕的猜测,镜子后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还是验证了这一点。

      他看见男人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却依然遮掩了面容,一团黑雾好像听了他的指令一般,覆盖笼罩在他的面容前。

      「可惜,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好像比拯救世界还要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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