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手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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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过目标地形了，零号大人，一切正常，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棕发青年萨厄举着一个对讲机，挺直腰板向白色长发的青年汇报。
此时，他还并不知道他们的领袖这次是奔着他们的死对头去的，只当是一次像往常一样的正常营救行动。
叶祝向身后的几人点点头，他冷静地下了指令：“出发。”
「开启支线分支任务：阻止【熵序者】在目标地点的行动，搭救漂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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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人，目标点一切正常，该时蚀区域已形成范围较大的时痕。”
一个披着黑长直头发的女人一身朴素却裁剪得体的黑色长袍，昳丽容貌被白色面纱遮掩半片——这是修女在这个世界的形象，她朝向她汇报的人点了点头，淡淡问：“‘武器’准备好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
“走吧。”修女发出指令，几人从她身旁鱼贯而过，她自己则落在最后，与排在末尾的几个队员并行。
“这次可能是与对面的首次交锋，”修女的声音刚刚好好在只有周围一片人能听清的响度，她目视前方，“那对怪盗兄妹有窃取信息的能力，注意防备。”
旁边几人也没有声张，交换了眼神，便不动声色地分散走开。
【熵序者】没有小团体和朋友，就如它的使命一般，这个团体不提倡亲密关系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禁止。因为保持冷漠可以保证高效的执行力，避免多余的情感需求造成干扰。
他们几个穿进来的人，虽然修女穿成了领袖的身份，但也不宜打草惊蛇，在外不好走得太近。
不久，他们便到达了目标点。
眼前的景象，虽然先前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间接取得初步认知，但当真正看到，没人可以平静得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看到这个世界的天灾。
这幅景象已经很难用语言描述出来。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与大地难分界限，像两团融化的墨水，几乎要交融在一起。原本以为时空扭曲错杂的地块已经足够荒诞，而此时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毫无疑问更可怕的东西——所有混乱与痛苦交织聚集成的集合体。
那些原本错乱颠倒却苟延残喘的文明在那处“黑洞”中慢慢溶解，就像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进了一个反应堆，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恐怖“混沌”。那是一个不可名状的黑色空洞，就像一张大口等待他们进入。
如果不及时处理“时痕”，熵值就会不断累积，直到一个临界点，这个反应堆会因为过高的能量，产生一次巨大的“爆炸”——很久之前，在研究所还在的时候，这种现象被称为“时蚀潮汐”。
于是这个世界他们可踏足的土地，就又少了一块。爆炸波及的范围，都会被更多难缠的“时痕”占领，形成“无人区”——两枚火种都束手无策的区域。
他们这些天庭公司的员工能被派遣到这里，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已支撑到了极限，“无人区”已经覆盖了大部分的领域，如果这两方阵营的守时者再完不成他们的使命……这个世界将走向灭亡。
几名员工都严肃了些，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这个地方，经他们的仪器检测，就是一处即将到达临界点的时痕，时蚀程度很高，据说，两方阵营都曾派出过几支小队，都折在了里面，导致熵值不减反增。如果再不解决，后果不可计量。
在修女冷静地发出行动的指令后，他们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处“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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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时痕的感觉与从公司跃迁入副本的感觉相似，一种晕车似的反胃感。
不过好在这具身体好像早已在千百次的行动中习惯这种感觉，叶祝并未感觉到太过分的不适。
睁开眼，在他们面前的，意料之外，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机械冷色调的圆形房间，看起来像个实验室，好像还有些眼熟。
在世界末日中，如此完整又并不破败的地方，反而奇怪而诡异。
不过有些细节处的模糊与虚影，还是暴露了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幻境的事实。
他们基地保存下来的资料里记载，一场时蚀所形成的时痕，往往是由某个人、一群人、甚至是这个世界的部分记忆形成的。
它由混乱而痛苦的忆质组成，是人类在忘却与留存的矛盾与剧痛下产生的恶果。
叶祝尚还记得这页资料边上一条不知由谁写下的批注：“这是时间和世界对我们这些善于‘遗忘’的白眼狼的惩罚。”
它由记忆构成，却不完全是记忆。因为混乱已经让它失了真，变成了一个更为可怖的不稳定幻境。
小范围的时痕往往都能侵损人的心智，像这种大范围的、形成一处完整幻境的，更是危险重重。
而破解这样一处完整时痕的关键，就是找到“核心”。
那里是记忆最冗杂的地方，也就是这处时痕形成的根源，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只是一段文明的碎片。找到它，叶祝才能使用他的能力，对混乱的记忆进行提取净化。
而现在——他们相当于是站在了迷宫的入口，需要找到一条通往核心的路。
不过在天然排外的时痕中，找到路并没有这么简单。
叶祝推了推最显眼的一道大门，纹丝不动，分散开去尝试的几名队友也走了过来，摇了摇头。
“有几扇门可以开，但外面都是一片黑，往里走还是会从另一扇门回到原点。”任逸道。
“一进来就是最讨厌的解谜时间，”夏维尔眉头皱得能拧死苍蝇，他没骨头一样直接挑了张椅子瘫下了，“加油，三位，这种事情我就不凑活了，需要打架探风再叫我……”
夏维妮一个眼刀甩过去，甩得夏维尔条件反射浑身一抖，还是直起了身。
“夏维尔，你没脑子也就算了，没手没脚？不会去找线索？”明明小一点的夏维妮火起来冷冷的气场好像能顶十个她哥，她走过去提着夏维尔的后衣领把他拽起来，“之前也就算了，和别人抢时间的公会赛还敢摸鱼，你当对面都是饭桶？”
眼看着这对冤家兄妹又要吵起来，叶祝及时地打断了他们：“……我们分散开来找吧，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
“这里的环境……不大对劲，我们确实得抓紧时间。”叶祝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却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这感觉还极为熟悉。
这种念头刚才在脑中游弋片刻才找到了几个相似的记忆场景。
——“虚无净土”菲特尔造出的那座幻境，他刚进入那个副本不久看到的那重火光……
他顿时反应过来，打开状态栏。
「精神值上限：200。」
「目前精神值：180（缓慢降低中）。」
进副本前，系统就提示了这是一个精神污染的副本，和“虚无净土”一样。
上个副本中，他虽然没有随时留意这个值，但在各种场景都能感受到这种污染，它会干扰他的心智和思维，让他脑中充斥着一种杂音，难以正常思考，眼前也出现一些幻觉。
只要是有记忆与情感的存在，精神防线总会有可突破的弱点。
他的抵抗力可能比较高，但他上个副本亲眼看见那个幻境里离晓和顾栖异常的状态，一个像被魇住了一样对他的话都没了反应，一个眼睛看不见了身体状态不好还嘴硬得和只鸭子一样。
这两人还是公司顶尖的存在，也会中招。他们陷入精神污染的反应应该只能说是轻的。
“留意一下你们的精神值，”分散前，叶祝提醒几人，“这个地方好像有精神污染。”
比赛前公布副本信息，看到这个副本有精神污染的内容，他本来是想从维尔赛思和夏花中挑一个上场的。夏花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得多，而且自己的技能就是精神类；维尔赛思更不用说，泡在“虚无净土”几十年，又经历这么多，是最适合精神污染类副本的一张牌。
如果对手不是【裁决】，他本应这么决定。
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往往只能攻，不能守。
背水一战。
叶祝虽然已经做好了这轮比赛输给第一公会的准备，但只要有一线机会，为什么不搏？为什么不赌？
鲜少有人知道，看似步步冷静的叶祝，其实很多时候，看上去十足把握的决策下，成功的可能性不过五成，只是他的气势唬人罢了。
这一点，目前可能也就那些与他相熟的“故人”清楚了。
叶祝慢慢踱过一些模糊的实验器材与金属架，在少数清晰的部分筛着有用信息。
这里很像由他的意识构建成的员工宿舍，因为记忆的忘却与失真，所以模糊了大部分内容。
但这也说明，清晰的，往往是较为重要的。
他止步在了靠墙的一张长长的实验台前，桌面并不整洁，甚至可以说像凌乱无序的“案发现场”。
小片小片干涸的红色液体绽开在台面上，像错落诡异的碎花。角落还躺着几片没被清理干净的玻璃碎片，应该是碎裂的试管。靠墙放着几排试管架，零落插着几支封了口的试管，里面装着红色与透明的不明液体。
旁边，放着一本不大不小的棕皮笔记本，旁边随意地搭了一支黑笔。
奇怪的是，叶祝看清楚了这个台面的布局后，好像才隐隐问到些许陈旧的血腥气与更刺鼻的消毒水味，好像整个虚化的场景在渐渐“活”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本笔记本刚才好像没有那么清晰，现在他甚至能看到这本笔记本的边角掉了点皮。
叶祝下意识转了下头，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们可能都没在这个房间的其他角落发现什么，又去尝试走门了。
他轻轻蹙眉，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回过头，将手伸向了那本笔记本。
他直觉这里有关键线索。
当他拿起笔记本，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他仍紧绷着神经，翻开了第一页。
「2501.4.1」
「记录人：谢兰芷」
「实验编号：#0」
「实验内容：对实验体#0、#1，分别进行抽血取样，利用检测仪分析血样，与本人血样数据进行比对，发现实验体细胞活性指标显著过高……」
后面洋洋洒洒陈列了一大堆学术数据，叶祝便直接跳过去看结论。
「结论：实验体具有异于常人的强生命力与强愈合力，身体素质明显高于正常指标，猜想：实验体脑部结构与常人似有不同，待验证。」
「另：经具体接触，并未发现实验体暴力与反社会倾向，但发现实验体疑似具有大于正常反应的孤僻与排外表现，需要重点关注。」
「2501.4.2」
「记录人：谢兰芷」
「实验编号：#1」
「实验内容：对实验体#0、#1，分别进行脑部CT与细胞精细化取样，呈以下特点：实验体均具有极为发达的海马体，且具有一些特殊的额外神经结构……」
「结论：实验体具有强大的记忆功能，类似超忆症，与接手个人信息内容相符，具备接受庞大记忆信息的能力。」
「另：第二次具体接触实验体#0、#1，与他们相处了较长时间，发现两名实验体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与非同寻常的关系，除彼此外难以信任他人，建议：实验周期中，尽量不分开#0、#1，否则可能造成实验体心理与身体状态不稳定，产生未知严重后果。希望可以与他们取得进一步接触，对其心理状态与认知情况作进一步了解。」
……
前两页之后，书页就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已经记不太清中间细节。
叶祝往后翻，直到几十页后，才出现了新的内容，这次，记录人却换了个名字，也没有标实验编号，没有之前那样一板一眼。
「2501.12.25」
「记录人：埃米尔」
「今天谢老师又去给他们读诗了，可能是前段时间出了点有用的成果，上面最近没有派研究员和督察员过来，我们也能好好歇歇。」
「实验已经变了味，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前段时间开会，那些满脑子“救世”的疯子甚至要求对实验体进行电击处理！这完全是非人道的！」
「谢老师听了，只是沉默。其实我也知道，我们的反对毫无意义。我们只是受了命令做研究的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置喙那些高层的决定……」
「都疯了……或许只有谢老师和我，还有那两位已经被他们视为非人工具的存在，是仅存的几个尚还清醒的人。」
上面这一大段，与前面两页清秀隽雅的字迹不同，明显不是一个人。这个人的字更为潦草，字里行间充满怒气。
下面却还有几段话，是之前那种笔迹，应该是那位名叫“谢兰芷”的研究员添上的。
「埃米尔，他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这是人本身的求生欲与私心在作祟，他们只是走得太远了。」
「但是，你也是对的。这个世界已行将就木，我们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们这些逆反者，就会成为末日的第一批牺牲品。」
「可是他们，不一样。我了解他们，他们不是那种甘愿被钳制的人，他们也有在那个末日里活下去的能力，毕竟，不管现在“火种”二字已经扭曲成了什么样，他们确实就是“希望”。」
「埃米尔，他们策划过无数次“逃离”，之前我都是劝他们留下的那一个，但这一次，我会帮他们。」
「记住，埃米尔，看到这段话，请立即把这页纸撕下，用酒精灯烧成灰烬，也不要再提起。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这件事都和你没关系，你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你只要记得，在动乱发生的时候，好好呆在办公室，听到警报，立马跑去户外开阔的地方。这次的动静不会小，我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在叶祝看完这段话的瞬间，纸张突然无火自燃，黑色的火舌舔舐着页角，手写的字迹在烟雾中扭曲。几秒之内，这本笔记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留下。
“埃米尔？”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