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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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间宿舍，像一片广阔寰宇，割裂成两片天空，界限明暗糅杂。
星星点点的簇拥下，是一座设计繁美的大理石建筑，落地窗复古华丽。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后面透出三道模糊的人影。
一个黑袍的少年，一个面露疲惫的女人，一个白衣黑裤的青年。
“……上次我们这么站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来着？”
女声有些干涩，好像疲惫渴水到脱力的旅人，终于尝到点熟悉又陌生的甘露。
她终究还是最多情的那个，被那人赋予了太多的七情六欲。本以为不会激动至此，见到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百年后的重逢，发生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角落——神的居所。
“岑姐，好久不见。”
青年的黑袍好像大了些，大到半片兜帽遮住了他的神情，只看到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
叶祝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移动。如今，他还是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两位似曾相识的“故人”，但他决定顺从本能。
“好久不见。”他向两人微微点头，声音干净清冽，去除了多余的记忆可能带来的复杂与犹豫，只剩下本能的这四个字。
他微微偏头，望向落地窗上印出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他轻声道：
“虽然还没有全部记起，但我依稀记得，这里应当有这么几个人……”
……
之前在宿舍里如断片般在脑中模糊闪过的场景再次复现，只不过，这一次，画面里的人又清晰了几分。
那两个打闹的人影，一个是眉眼间略带点戾气的青涩少年，气得从脸红到了耳根；另一个，是一个面带戏谑的年轻女人，眼睛都带着笑意，是捉弄成功的得意。
他微微倚着墙立在角落，正微微垂着眼，安静地望着那边的闹剧。
这时，一点暗红色的流光滑过他的眼角，一时，他被晃了眼睛。
径直向他走来的那人领口束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那宝石太过耀眼，耀眼到夺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直到他的下巴被一个指节顶了顶，稍稍抬起。
他微微垂下的目光对上了那人的眼睛——一对暗红的漩涡，好像要把他吞吃掉的眼神。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漫笑意：“叶恩公，怎么不看看我？”
……
叶祝:“……”
之前的场景断在了那人向他走来的那一刻，不过如今脑中出现的后面的场景，他好像倒是毫不意外。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过去的他的确认识离晓和岑筱，而且，不是普通的认识。
……记忆中那种感觉，更像家人。
那种环境让他全然放松下来，难得有一时半刻的悠闲之感。
“想起什么了？”发现叶祝刚才的失神，岑筱紧张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叶祝看着两人，轻轻一笑，“只是有些记忆中的场景变得更清晰了……让我确认，你们是可以放心信任的人。”
岑筱怔了一下，低低笑了一下，好像带了点无奈。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怀念，喃喃：“想想那段时间，个个都小孩脾性，当时和你们天天吵吵嚷嚷，总比现在冷冷清清的好。”
离晓微微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裹着消瘦肩膀的黑色布料微不可查的颤抖。
“不说这些了，”岑筱拍了拍离晓的肩膀，“说点正事。”
她将目光移向叶祝:“老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
“……但是暂且相信我们，好吗？”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你说过的……虽然你或许不记得了，你相信未来的自己就算失去所有记忆，也会相信过去的自己对眼前的判断。”
确实是这样。
回顾之前每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都决定顺从自己的第一直觉。而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他赌对了。
“……虽然因为某人的存在，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岑筱扶额补充。
“……”
叶祝大概用零秒钟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不过说到这个，他是该问一问了。既然岑筱和离晓确定说曾经认识他，那那个从他刚进公司就对他举止格外异常的人，好像也不必多说了。
那个领口束着红宝石、举止没什么边界感的人。
“所以，你们也认识顾栖，是吗？”
“嗯。”
“……是。”
面前两人一个一脸无奈，一个一脸牙疼的表情，各自复杂。
从这个表情，叶祝就感觉不太对劲了。他沉默片刻，没有问下去。
倒是岑筱主动接了下去，打破了略显奇怪的氛围:“老大，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也失忆了，不仅如此，他的情况好像甚至与你类似。”
说完，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离晓。
此话一出，离晓怔了一下，微微别过头。
“但是其实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多，”岑筱有些头疼地皱眉，语气诚恳，“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老大，按照你的计划，他应该毫发无损才是。”
“不过我早和你说了，那小子看着沉稳，其实疯得很，哪有你那么理性。”
“当年他自己擅自做出了什么，我们谁也料不到。”
其实对于顾栖现在这个状况，岑筱还有更详细一点的猜测，但是她没敢说出来……只希望她猜的不是真的。
岑筱与离晓面色复杂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接续这个话题。
“总之，他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稳定……不过，如果他继续与你纠缠，你只用知道不太会是坏事就好了。”
“小黎，之后如果和他一起行动，你也可以多关注关注他的状态，我们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介入。”
岑筱朝离晓点了下头，眨眨眼。离晓面色一僵，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叶祝神色没什么变化，也点了点头，但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眉头微蹙着开口：
“最近他的状态有点奇怪，没以前那么喜欢凑上来了，唐韫还说要找我聊聊他的事。”
“哟，少见啊，”离晓挑起眉，“什么东西能让那家伙忍得住几天不来朝你开屏？”
岑筱被离晓的话逗得笑了出来，弯着嘴角，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小朋友，懂得还是太少了~”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不管离晓朝她瞪来的眼神。
“我只能说，有些东西——比如性格，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照样这副德行。”
叶祝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岑筱笑得更开心了，甚至都有点直不起腰了，她连连摆手：“别看我了老大！这事儿我可不管，你俩的事我就不横插一脚了。”
“小唐应该是他失忆后交的朋友，什么事你听他说吧。”
岑筱笑得越开心，离晓越来气，阴森森平移到她身边：“……岑筱姐，你说谁小朋友？”
岑筱佯装吓了一跳，娴熟地往旁边一躲：“只有小朋友才这么容易生气哦~”
离晓拳头硬了，差点就要追着打上去了，听到这句话又想起现在的场合，生生忍下火气，面色微微抽搐。
“好了好了，停停停，不逗你了，我们说下一件事，”岑筱顺势把离晓的兜帽一掀，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好像没看见离晓黑如锅底的脸，“黑洞的事。”
听到这个词，几个人的神色都严肃了几分。
“虽然近些年他们安分了很多，但离晓，你应该最清楚，他们不可能偃旗息鼓。”岑筱翻着手中的电子文件，这些是离晓带来的，这几年调查黑洞整理的档案，“我看到了，在你们上个副本世界，【十二席】之一——菲耶尔直接以本体进入了那个世界。”
叶祝想起前几天被带去会议室与公司高层开会的经历，点了点头，在那场会议中，他对黑洞这个组织已经大致有所了解，但是他当时的疑问至今仍未解决。
那场几百年前的战争，被所有人讳莫如深。它到底是已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还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需要忌讳的事？
“我猜，你很在意那场两百多年前的战争。”岑筱看着叶祝，眼中有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叶祝点头，他冷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前在第一个副本里的信德室，我的脑中出现了一些炼狱一样的场景，不知道和那场大战有没有关系……我的失忆和‘离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场战争？”
听到这些，离晓的眼眶又有些红了，岑筱还算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下头。
“老大还是这么聪明……没错，那场战争就是黑洞第一次尝试入侵天庭公司，造成了大量伤亡，是你……动用了一些极端措施，才保下公司，还模糊了所有人对那场战争的印象。”
“事已至此，现在，黑洞的第二次进攻已经近在眼前，对于那场战争，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他们的目标其实不是整个公司，而是……你，天庭公司的主神，整个公司的命脉，天庭的驱动核心。”
“你是生来的神明，掌万物的创生，轨定世界的行迹。”
“你就是天庭公司的创立者……公司即为对抗黑洞崩坏的「救世」而生。”
叶祝顿住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好像一时无法接受庞大的信息量。
“当时，你亲自将自己的灵魂刎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到各个世界，为了不让黑洞找到完整的你。”
“你将神识分为两半，一半理性的神格，一半感性的情智。”
“你的神格，即为如今的系统，它可以维持公司目前的正常运转，它被嵌入公司的运行系统，除非剩下那半个你彻底回来，它不会脱离公司的系统。”
“而你失忆前一直刻意压制的情智，就融在你的灵魂里，他们落向数个小世界，成了数个残缺的‘人类’。”
“没错……【欲望之城】的‘上帝’，【乌托邦计划】的‘校长’，【虚无净土】的‘魔术师’，都是你的一部分……”
“他们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有些强一些的碎片，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原始的使命——回归本体，不管他们在存在意识的情况下在那些小世界建立了多少联系，他们最终还是得回到你的本体，将他们的意识融入本体的意识……”
……渐渐地，岑筱的声音越来越轻，叶祝的目光陷入恍惚，一阵耳鸣带他沉入意识的深海。
“敬真正的重逢。”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最后的最后，我希望你们记得这些。”
“毕竟……那也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
几道声音又在脑中响了起来，叶祝只感觉头疼欲裂。从前在另一个自己、另一个“顾栖”口中听到的似是而非的谜语，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说到这个，我可能还要多谢你们……给了‘我们’一个后会有期的机会。”
遗憾到了尽头，只有对另一个自己拥有得偿所愿的机会的释然，无奈叹惋到了极致，只得对自己可能看不到的未来，寄托无限希冀。
“剩下的几天，随你想干什么。”
“只有最后的时刻，谁也不能动摇。”
绝望尽头的撕咬，疯到极致的肌肤相亲，仿若诀别前的不甘。压抑已久后暴露的疯狂，不知如今，“他们”是否还在意识的某一个角落潜伏。
他是谁……祂是谁？
“你们，不管是过去的你们，还是现在的你们，还是未来不可见的你们……始终都是‘你们’。”
……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他好像被谁扶住了，但是却感觉依旧在某处虚空沉浮。
叶祝只觉得意识朦朦胧胧，好像将醒未醒时梦境的深海与现实交错，离外界的声音都隔着层厚重的水雾。
好像刚才那一刻，潜伏在他意识里的那些鲜活的人格都被惊醒过来，或愤恨或悲哀地在脑中叫嚣挣扎，好像要从他体中脱开去。
“叶哥！”
“叶祝，醒醒！”
“所以说我觉得应该没必要这么早告诉……成这样……”
“你想想办法啊岑筱姐……”
声音渐渐彻底模糊下去，在周遭变为耳鸣的惊呼声中，他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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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叶啊——”
“审判神大人，”通讯中，一道礼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吓得唐韫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智脑，“你好，我是叶祝的舍友，叶祝刚刚休息去了，有什么事吗？”
咯噔一下，这下唐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顾栖暧昧对象的异性舍友，说他刚刚休息，还顺理成章替他接了他的通讯……这对吗？
突然，一声轻响——唐韫的办公室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唐韫这两天见了无数次的人……他都快被这人骚扰得麻木了，天天朝他输出一箩筐他学生怎么怎么样，唐韫恨不得直接把门开着让他随进随出了。
……不过这次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唐韫做贼心虚，手忙脚乱闭了麦，但还是被那人扫到一眼屏幕上的通讯名字。
顾副总裁挑了挑眉，眯着眼看他，声音危险地压低，听上去有些阴森恐怖，一副胁迫的姿态。
“你们继续啊。”
唐韫：“……”
他的眉角抽搐了两下，叹了口气，在顾栖眼皮子底下按了个免提。
“啊，对，我听小叶说起过你，”唐韫掩饰着声音里的一点不自然，“是这样的，我之前和小叶约了想谈一谈有关维尔赛思的事情，正好这几天有空，想问问你们那边方不方便让我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索什么，“这两天好像不太方便，他很累，身体不太舒服，可能要休息一两天。”
“这样吧，唐先生，等他一醒，我就让他给您回通讯，现在确实不太方便，我也不太好自作主张。”
女声温和有礼，语气中听不出什么端倪。
但唐韫眼看着面前那人脸色越来越黑，阴沉得像要吃人。
“……好的，麻烦这位小姐了。”
“嗯，再见。”
那边挂断以后，唐韫小心翼翼看向顾栖。
那人还在笑，保持着一个微笑轻飘飘坐下，眼神却烧得他都不敢正眼看他。
唐韫听见，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她、是、谁？”
“……”
他能说他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