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一时清醒

4、第四节 快乐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余浩瀚常常可以看见宋珂的爸爸出现在宋珂家里，宋珂总是对他爱答不理，视而不见，他爸爸也不在意，好像之前跑到这里发疯的不是他似的。
　　余浩瀚有点怕宋珂的爸爸，所以去宋珂家玩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就算去也是挑他爸爸不在家的时候。
　　宋青和宋珂的爸爸也就是杨立复婚了，当初离婚是因为杨立染上了毒瘾，现在回来找她忏悔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等他再清醒过来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已经把毒戒了，以后再也不会碰了，找个稳定的工作好好和她过日子，一起养这个家。
　　宋青看着眼前的哭着跪倒在她腿边的男人，一路走来她见证了这个男人从幼稚青涩到稳重有责任感，再看着他一点一点堕落下去。
　　大学毕业后一无所有他们都相互扶持走过来了，还有了属于他们的家和孩子，宋青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离婚的时候她想过他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却在他一次又一次找上门的时候妥协。
　　她还是相信眼前这个人性子里还有坦率和善良，但又害怕万一，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现在是一位母亲了，她敢拿自己的余生等这个男人回头，但是宋珂不行。
　　就这样维持现状了将近两年，杨立都很正常，在宋珂升入初中之后，宋青同意复婚了。
　　宋珂本来打算申请住校，余浩瀚听到这个消息跑到他家里闹了一顿，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宋珂念的初中学业很重，平时和余浩瀚玩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初二放寒假，宋珂明显感觉余浩瀚和自己生疏了很多，不过玩了几天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熟络的样子，只是余浩瀚还是不喜欢去宋珂家玩，都是叫宋珂来自己家。
　　其实宋珂也很不喜欢自己的爸爸，但是也不想过多干涉妈妈的决定，毕竟离婚之后的那几年，她为了能让自己过得好吃了很多苦，尽管他和妈妈抗议过复婚这件事，但妈妈说感情这种事她也控制不了。宋珂也想让妈妈过得幸福快乐，好在杨立再也没打骂过妈妈，争吵也几乎没有，宋珂也就不好再固执下去。
　　过年的时候，宋珂看爸爸妈妈在打扫卫生，准备年货，也不让自己插手帮忙，就去找余浩瀚玩。余浩瀚家里有点冷清，本来已经放假的庄绮因为一起火灾造成的重大人员伤亡被叫回了医院，余浩瀚一个人在家里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奶奶家。
　　“你爸爸过年也不回来了吗？”
　　余浩瀚顿了一下，把叠好的衣服扔到他的小行李箱，“嗯，得三年没回来了，也不和家里联系，像死了一样。”余浩瀚说完接着去柜子里拿衣服，好像刚刚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你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在奶奶家过完年，等妈妈忙完再去姥姥家住几天。”
　　“好吧。”
　　宋珂突然意识到，余浩瀚好像很久没有风风火火地找他一起出去玩了，自己上了初中之后空闲时间少了，周六周天也几乎都是在做作业。
　　看余浩瀚收拾完东西，宋珂突然开口了：“要不要出去玩？”
　　余浩瀚突然转过头看他，眼睛一弯，嘴角一扬，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天天在外面玩得不想回家的小男孩：“走！”
　　两人把商场里的游戏机玩了个遍，又坐公交去城郊玩了场真人CS，回家的时候是半下午，余浩瀚早就把去奶奶家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回到家跟宋珂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余浩瀚的妈妈急匆匆赶到家，看到余浩瀚躺在电视前的地上，枕着沙发垫睡得正香，宋珂坐在地上倚着沙发也睡着了。她拿着手机松了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妈，找到了，在家呢，睡着了。嗯。好，我一会儿把他回去。”
　　余浩瀚被妈妈叫醒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要去奶奶家，宋珂也被他妈妈叫回家去了。
　　“你爷爷奶奶今天下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
　　余浩瀚一摸裤兜没摸到手机，跑回卧室翻了一阵拿着手机出来了：“今天出去玩忘记带手机了。”
　　“妈妈和爷爷奶奶都很担心你，生怕你在路上出什么事，想道你平时又马马虎虎地，妈妈赶紧从医院跑回来了，你都快吓死妈妈了。”余浩瀚能感觉到妈妈很生气但还是很耐心地和他讲话，自知理亏，余浩瀚抱了抱妈妈：“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了。”
　　看着余浩瀚吃完饭，庄绮把他送回了奶奶家，叮嘱他要听爷爷奶奶话不要乱跑之后又赶回了医院。
　　一个春节就这样像平常一样过去了，临近开学，余浩瀚翻出折的乱七八糟的寒假作业，去朋友家赶了几天作业，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等宋珂叫他一起上学。
　　突然有一天，眼看就要迟到了，宋珂还是没有出现，余浩瀚的妈妈也奇怪，匆忙把余浩瀚送到学校，打算找时间问问宋青。可到医院一忙起来就把这件事忘了。
　　第二天也是，第三天宋珂还是没有出现，宋青也联系不上。
　　庄绮刚挂断没有接通的电话，冯兴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冯兴是余城的老搭档了，这两年余城没有音信，庄绮只知道是在执行任务，冯兴另有任务没有跟他一起，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呢？
　　庄绮锁上车接通了电话。
　　“庄嫂？”
　　“哎，老冯，怎么了？”
　　“那个……你现在能来市中心医院一趟吗？”
　　“市中心医院？”庄绮脚步停顿了一下，“是，余……余城吗？”
　　对面一时没有说话，庄绮又问了一边，冯兴才说：“老余他，牺牲了。”
　　“你再说一遍！谁？”
　　“余城，牺牲了。”
　　宋珂头疼的厉害，眼前一片漆黑，手脚都被绑着，嘴巴被胶布粘着，他挣扎了一下，小腹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这是在哪？怎么这么吵？
　　宋珂听到远处有谈话声，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我就放了他们。”
　　“我替你们杀一个人，你们就能放过我？”
　　“不，是放过他们，你的家人。”
　　“为什么找我，我明明已经把钱还清了！为什么是我，欠你们钱的人那么多！”
　　“……”
　　听不清，说的什么，宋珂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了侧头。
　　“……懂法，你肯定能保全自己。”
　　杨立没有说话，他想平平静静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明明自己已经悔改，已经和过去断了联系，为什么这帮人就是不能放过他。
　　“最后一次。”
　　“好啊。”
　　“之后我会让你们找不到我的，安安静静地过我的生活，我不会出卖你们，你们也别再来找我。”
　　安静了许久，对面才答应：“可以。”
　　宋珂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只被人灌着喝了几口水。宋青心里五味陈杂，自从被绑到这里一句话也没说过。
　　那个和杨立对话的男人把宋珂和宋青带上一辆车，到了地点停下车，摘了他们的眼罩，“看看吧，一般人轻易看不到的景色。”
　　巷子口出现两个男人，一个是杨立，另一个人抽着烟，看衣着和坐在宋青旁边这个人差不多，应该也是□□里地位比较高的人。
　　宋珂平静地看着窗外，两人走过路灯，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这不是！这不是余浩瀚的爸爸吗！
　　宋珂贴近车窗想要看清楚，只见两人面对面交谈着，然后看到了杨立袖子里藏着的刀慢慢地滑倒他背着的手上。
　　余城没怎么见过杨立，今天上头突然让他去接头送“货”，打乱了今天他和那边接头的计划。平时都是让下面的人去，为了不让这边起疑心，余城把这些年收集的资料藏好，取了“货”去赴约了。
　　“这可是个警察。”车里的男人越过宋青隔着玻璃指了指余城，“你男人挺厉害。”
　　宋青无力地看着杨立，完了，一切都完了。
　　余城抓着那人的手，这一刀捅得极深，刀柄几乎快要没入伤口，想要拔出来几乎不可能，余城挥了一拳被杨立轻易挡下，再反抗时听见他说：“你的儿子，是余浩瀚吧。”
　　刀被拔出来了，血液快速地离开他的身体，余城倒在地上，死死抓住杨立的裤脚，眼前模糊着涌上点点的黑暗，耳鸣，这人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余浩瀚？他想干什么？
　　杨立扔下刀，看了一眼远处的停着的黑车，车门打开，宋珂和宋青被扔下车，接着就开走了。杨立任由余城抓着他的裤脚，顺势坐在地上：“对不起了，我也是被逼的，如果可以，我会帮你照顾他的，余浩瀚，”他抬头直直看着路灯，不刺眼，却也在他闭眼的时候留下一片光明的阴影，“多好听的名字。”
　　余城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不甘心闭上眼睛，他要走了儿子怎么办，庄绮怎么办，这人会找到他的家，对他们……
　　余城呛了口血，失去了意识，直到被台上救护车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杨立的裤脚。
　　好吵。
　　余城努力睁开眼，白晃晃一片，伤口一点也不疼，只觉得全身冷得厉害。
　　“救救我孩子，余浩瀚。”
　　护士见他嘴动了动，凑近听却没有声音了。
　　“救救他们。”
　　救护车呼啸着闯过红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宋珂嘴唇发白，抓着妈妈的手，宋青隐忍着抽泣，眼睛早已哭得红肿，杨立被带走前终是没敢看他们。
　　在这一天，都结束吧。
　　余城觉得眼前的灯有些刺眼，就闭上了眼睛，他看到余浩瀚作文结尾小红花贴纸下的100，他看到庄绮在阳光下，在医院前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去领证？”，他看着冯兴点着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着产房外面焦急等待孙子的爸妈，他看着自己有点驼背的父亲把一卷钱塞到刚上大学的自己手里……
　　他好像还听到余浩瀚在叫自己：“爸爸！”
　　他想回答但是张不开嘴，没有力气。
　　余浩瀚放学了，等了好久妈妈也没来接他，就自己往回走了。
　　开庭的时候正好是暑假，余浩瀚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出门的时候还碰见了宋珂和他妈妈也要出门，余浩瀚强打起精神给宋珂打了个招呼，就被妈妈拽走了。
　　余浩瀚看到杨立的时候，心瞬间凉了。
　　杨立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了五年。
　　即使知道宋珂并不喜欢他爸爸，余浩瀚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宋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