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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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两下寂静。
黎薇挑了挑眉毛，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冷笑道：“在我眼里，摇钱树是个褒义词。”
这些年她也变了不少。变瘦了，变美了，穿的衣服不是秀场的成衣就是高定，玩车玩包玩珠宝翡翠。挣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她享受“名流”的title，也毫不在掩饰自己对钱的追捧。
她是自洽的，也是无懈可击的。
童以沫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可我不喜欢这个词。”
做艺人的这些年，她已经物化自己太多了。为了让经纪公司满意，让投资商满意，让粉丝满意，她要求自己，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就尽力把自己当作“商品”，高效且高频地完成工作。
现在，连最好的闺蜜都用“摇钱树”来形容自己......
屋内安静了好久，黎薇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童以沫蹲在椅子上安静地流泪。
罪恶感瞬间席上心头，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再次靠近紧紧搂住童以沫：“抱歉，以沫，我喝了点酒，胡言乱语了，抱歉。”
童以沫只是安静地抹掉眼泪：“我和归云的经纪约是五年，没到期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归云的。”
“好好好。”
“苏老师对我很好，我没有理由背叛她，除非她们先背叛我。”
“再也不提了。”黎薇摇头笑，“你这么忠诚，就显得我很小人。”
“不是忠诚，薇薇，是自知之明。”童以沫蹙眉，说出自己的考量，“苏从安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成立归云的时候，还不是拉着楚颜当合伙人。她为什么不单打独斗？就是因为需要楚家当靠山啊。我们呢？有靠山吗？”
黎薇理所当然道：“你姐夫啊，这靠山不比楚颜更硬？”
“周氏集团内斗，新上任的CFO谭卓娶了楚颜，周义海却默许。姐夫大概也是腹背受敌，他这个总裁都不知能当多久。”
“不至于吧，老周总难不成真把公司交给一个外人？那周闻秋情何以堪？”
是啊，情何以堪。
或者周义海就是为了羞辱自己的亲生儿子呢？高调地将谭卓请进集团，默许谭家与楚家联姻，助长他的势力，这与公开承认周闻秋无能何异？
童以沫蹙眉摇摇头，现在还轮不到她去担心周闻秋，遂将话题又拉回自己身上：“薇薇，登高必跌重，我想把每一步都踩实咯。”
“嗯——”黎薇挑眉点头，她知道童以沫的脾气，除非她自己改变主意，否则谁也别想说动她。
对话暂停了十来秒，黎薇才重新笑着调侃：“平时开会聊到资本圈里的那些大亨，你缄默不言，一问三不知，现在却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不也说嘛，归云的两个合伙人就是喜欢我听话，喜欢我乖！我自然要表现得质朴无邪，人畜无害啊。”
“哈哈哈——那还是你更坏。”
一瓶黑歌海娜见底，两人把酒言欢，已经从餐桌挪动到了床头。
童以沫微醺着追忆往昔“:薇薇，你还记得我刚出道的时候，被舆论逼得不得不跟沈七分手嘛！我永远记得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我绝不会再让自己在陷入那样的绝境。”
听她提起那个人，黎薇小心试探:“你……还记着沈七？”
身边人却不言语，往后一躺，只说自己醉了。
那夜，是童以沫睡得最踏实的一夜。和黎薇，和熟悉的人，亲近的人聊聊天，哪怕起了争执，也能让她开怀，让她觉得真实。
第二日清晨，黎薇早早离开去忙自己的工作。
童以沫也准点到剧组化妆，这部偶像剧已经接近杀青。
杀青之后，她又要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城市，进下一个剧组。
*
周闻秋赶到剧组时才听说戏已经杀青了，童以沫早跟着经纪团队飞往大山深处。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本想当面跟你道歉的。】
【等你回来。】
他给女生发了三条微信。坐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收到回复。
【好，等我回去，姐夫请我吃饭。】
字眼轻快，看到字的同时，周闻秋就想象到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
他抚摸着她的微信头像，轻声低语：“你怎么都不生我的气呢？”
上次是把她丢在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上上次是将她从北城家中赶出去，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上上上次......
这些年，周闻秋越来越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童以沫就成了遭殃第一人。
她说，姐夫，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家人，我会把你当成姐姐一样敬爱。
周闻秋曾以为这是句敷衍，是句无能为力的妥协。
可真当他从童以沫那里得到了相信，得到了敬爱，周闻秋才发现她跟她姐姐一样，一样的傻。
可她…不是她姐姐。
想到这，周闻秋忽然举起手机砸向门边。
机身分离，屏幕碎片散了一地。
他剧烈呼吸，瞳孔失控地到处乱转，不知该往哪里聚焦。
他觉得悲伤，却哭不出来。三十个小时无眠，让他眼前的成像都变得扭曲。他咬牙用力的闭上眼睛，黑暗却如墨手般迅速捆住他，他又慌张地睁开。
叮咣从床头柜里翻出镇静药，他不喝水送药，生嚼生咽，大口地喘着气。直到双手的颤抖减缓，止住。
汹涌的情绪变成湿漉漉的沙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致使他浑身无力。
George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地狼藉。周闻秋勾背坐在床边，脊梁骨弓成畸形的椭圆。
George已经习以为常，叹了口气:“又怎么了？手机都不要了？”
见他不作答，George先将地上的手机碎片清理干净，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架新手机，将碎片里的手机卡捡出来，插进新手机，重新下载数据。
一边做这些事情一边说:“你父亲通知你，今晚八点在万豪，集团的董事要简单碰个头，让你务必出席。”
周义海现在都不联系周闻秋，而是以公司董事的名义给他的工作邮箱发邮件。
周闻秋的声音沉沉的:“知道了。”
“你吃药了？”George听声音不对劲，快步接近他，看到柜角空了的药瓶后，突然青筋暴起，怒吼道，“周闻秋你真踏马疯了？医嘱上写得清清楚楚，这药一天不能超过两粒，你……”
“…你吃了多少？”George又看了眼空瓶子，算了，也不用问了，“跟我去医院。”
说着，他立马架起周闻秋。
“不去。”男人的瞳孔都涣散了，不知从哪使出来的力气，甩开胳膊，面朝下一头栽倒在床上。
“fuck!”George掐腰，气得踹了他一脚，扭头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让他立刻来一趟。
回头又指着床上的周闻秋骂:“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样？我是你的特助，不是你的保姆，周闻秋。”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自从谭卓进了公司，你就怂了？你爹说你是个废物，你真把自己当废物了啊？”
质问一声比一声高，声声回响。
当事人始终沉默。
等到医生来，他已经睡着了。
医生看过镇定药剂的成分后，又检查了周闻秋的体表状态，还是建议送他去医院洗个胃。
George满腔愤怒，又不能对着垂死的人发作，只得苦哈哈将人背到医院。
医生将涂有石蜡油的胃管穿过口腔插.入胃内，固定胃管，利用负压将胃里的东西吸出来，直至胃里的液体透明无味。
整个洗胃手术结束，周闻秋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要求住院观察。
George留下守了一夜。
等周闻秋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清晨。有了这十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些，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脚步声有点重。
蜷缩在沙发里的混血男子被脚步声吵醒，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起身，朝着周闻秋竖了个中.指。
周闻秋不生气，毫无血色的唇微微上扬：“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George理都没理他，掉头面朝沙发躺下去。
“昨天那个会......”
“我有打电话过去解释，说你食物中毒住院了。你爸很生气，以为你是故意缺席。”
周闻秋望着窗外的街景，无所谓地应了个“哦”字。
他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站着，沉默了十来分钟。
躺着的那个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昨天......是真想死，还是精神错乱，没意识才吃了一瓶药？”
窗边人思索片刻，坦诚道：“精神错乱后真的想死。”
“闻秋......”
“我知道。”周闻秋打断了他的话，故作轻松调侃道，“我会去精神科报道。”
话毕又是一阵沉默。
George也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正经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谭卓吗？他的出现增加了你的精神压力，让你的躁郁症又复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因为童以沫？你想方设法将她弄到自己身边，兜了一圈才发现......”
“你闭嘴！”
George无视他的愤怒，继续道：“......才发现，她不是童相濡，她也取代不了童相濡。”
周闻秋快步走到他面前，掐住他的喉咙：“我让你闭嘴！”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叩响。
谭卓穿一身素色国风衬衫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腹已微微隆起的楚颜。
“你来干什么？”周闻秋松手走回病床边坐下，语气很不耐烦。
谭卓看了眼沙发上的George，才笑盈盈开口道：“我听伯父说你住院了，特地过来看看。”
“不必，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这次谭卓笑出了声：“闻秋，你这么说就有点伤人心啦。”
周义海和谭雄认识多少年，他们这两个做儿子的也就认识了多少年。刚出生的时候比体重比身高，上了学后比成绩比学校比奖牌个数，毕了业比人脉比实绩比商业版图。
就好比量子纠缠的那两颗粒子，明明距离遥远，却每时每刻都影响着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