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丽丝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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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躺在灰白的床单上，面上泛着青黄透着一股腐朽死气，气息浅薄如风中颤动的烛火，她努力把眼睛转向床边的继子和继女，虚虚地看着他们说：‘妈这一辈子，也没听你们叫过我一声，现在我要走了，你们叫叫我，好不好？’
床边的中年男女听完一愣，双眼微红喊道，‘妈！对不起呜呜呜妈！’
女人听后满足地笑了：‘好，不要对不起……’没说完便气息断绝。
中年男女趴伏在病床边哭喊，‘妈！呜呜呜妈……’
画面渐黑，黑色方体字的《母道》二字渐渐浮现于屏幕中央。”
“狗屎！狗屎！太恶心了！”爱丽丝熬夜看完了这部电视剧，气得破口大骂：“狗屁《母道》！我他妈看这个名字就不该点进来，这个女人一婚没两年男人死了带个继女二婚，二婚男人又跑了，她还愿意养着这两个小孩就算了，这两个白眼狼还吆五喝六活像她欠他们似的，就这，还给他们当牛做马地纠缠了一辈子？！还临死前叫一声妈好不好？还不要对不起？这两个白眼狼跪下来给她磕三天三夜都不过分！”
爱丽丝一口气骂了一通，歇了口气，恨恨地说：“恶心，太恶心了！就和用隔夜的屎做了个蛋糕还爬了一堆白蛆一样，真恶心。”
爱丽丝下床去了厕所，回来躺倒在自己的床上一看时间，“都三点多了，可恶，我生命中宝贵的六个小时浪费掉了，睡觉。”
“亲爱的爱丽丝。”
爱丽丝站在银蓝一片的空间中有些茫然，突然听到有声音在叫自己更加迷惑，“嗯？”。
虚空中传来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亲爱的爱丽丝。你已被选定为我们母道系统的预备用户，请努力完成试炼学习如何做一个好母亲，成为我们母道系统的真正用户吧。”
“哈？母道系统？学习做妈？你是个什么东西？”爱丽丝回过味来了，不禁冷笑，尖刻地说。
那道声音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说道:“请认真完成试炼，祝你成功。”
“你想得美！你……”一阵眩晕袭来，打断了爱丽丝的话。
耳边迷迷糊糊的传来呼唤声，爱丽丝的肩膀被轻轻摇晃，“哎~醒醒，你还好吗。”
爱丽丝慢慢地睁开双眼，眼前恍惚了两秒后终于对上了焦。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没事吧？”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刚刚摇晃自己的那个人。
爱丽丝轻轻地摇了摇头环视周围，宽阔的空间四周雕刻着壁画，顶上缀满珠玉反射着莹润光泽，“我没事谢谢，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人开心地笑着说：“你没事就太好了，我叫柔，这里是阴神殿，你刚刚来不熟悉，不用怕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爱丽丝顿了顿，“谢谢，我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柔你何必那么热情。”从爱丽丝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爱丽丝回头看去，又是一个女人，女人身量修长，一双凤眼微挑，嘴角却是向下撇的。
柔对爱丽丝歉意地笑笑，看向女人说：“厉你不要这么说，吓到她就不好了。”
厉慢慢走近看着爱丽丝，“你有听到神的指引吧，你要和我们学习为母之道并且通过试炼，如果你能通过试炼那么你就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如果不能……”厉笑了一下，“那你就会成为我们的养料。”
厉的眼睛盯着爱丽丝，让她有种蛇爬过脚面般的冰冷滑腻感。
但不是巧了吗，她喜欢抓蛇。“是吗，那我们开始学习吧。”
厉颔首，很满意她的服从，“首先，你要和柔学习母亲的温柔，女人为水，属阴，要温柔敦厚有海纳百川的气度。”
柔来到爱丽丝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慢慢地说：“我们是女人，本就是温柔小意的，在家要听从父母教诲，嫁人了要恭顺丈夫，生下孩子后要爱自己的孩子，让孩子沉浸在母爱的柔意中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柔静静地看着爱丽丝，微侧着头，一副温婉情态。爱丽丝并未进食的身体有了反胃的感觉。
爱丽丝短促地笑了一下说：“如果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柔有些错愕微微张开口，“啊，那你是孩子的母亲吗。”
“名义上是。”爱丽丝注视着柔。
“名义上是那就是孩子的母亲啦，那我也会……”柔得到肯定就轻松地说。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也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去对待，甚至会更好以此来打动他们，就算他们不承认你的身份你也不会生气，你会全心帮助他们成才哪怕是一辈子，只要他们能认同你母亲的身份你就心满意足了。”
柔被打断话头先还有些郁郁，听爱丽丝说完这一段话后她开心又欣慰地笑了：“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说明你已经把母亲的温柔领悟了。”
爱丽丝冷笑说：“你真可笑，是你的孩子你也爱，不是你的孩子你也爱，你爱的究竟是宗族传续的未来还是一个名为孩子的物件，你把自己全部的人生价值寄托在孩子上，只要他们给予你一点肯定，你就奉上自己的全部，你只是祈求他人的认可罢了，软弱的羔羊。”
柔瞪大了眼睛泫然欲泣，“你、你怎么，不是的！”
“如果你要教我的只是软弱，那就到此为止吧,这是人生来就有的了。”爱丽丝冷漠地看着柔，并没有安抚她的意思。
柔抽泣的声音引来了厉，厉笑着看爱丽丝，嘴角扬起的弧度精确而克制：“如果你不想学习温柔，那么你就讨教一下母亲的威严吧。”
爱丽丝又有了那种寒意。
“孩子，是父母生命的结晶，我们要教导他，让孩子成为一个杰出的人。”厉背着手，观赏她面前的壁画，壁画上一个孩子拿着笔跪坐在地面上，一个女人站在孩子的侧后方看着他。
爱丽丝站在厉的身后，和她一起看着壁画，“那么要如何教导呢。”
厉回身盯着爱丽丝，对她的问题不很满意朗声说：“为他制定周密的计划，为他处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琐事，为他提供完美的成长环境，孩子自然能成长为杰出的人。”
爱丽丝笑了讥讽道：“你是在养孩子还是在训狗，你控制他的身心行为，他当然会成为‘杰出’的人，因为不‘杰出’的已经死掉了，你醒醒吧，你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已，控制的权柄是多么得美丽，你手握着它，光芒之下连自己都消失了。”
厉瞪视着爱丽丝怒喝道：“放肆！”
爱丽丝脸上讥嘲的表情消失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她冲来，她被打得头晕目眩，飞出三米远。
爱丽丝瘫倒在地，视线还没恢复，厉缓步走到爱丽丝身前垂眼看着她，“反思你的言行。”
爱丽丝刚想说话就发现身旁的景色变化，她不在阴神殿了。
这是一个比神殿窄小许多的房子，房间顶部开着一个圆形的小口，光线斜斜地洒下，房间的四周被一条水沟包围，水流潺潺。
“哎，你叫什么，怎么来的。”
爱丽丝向房间里的另一位住户喊话，但是对方没有理会她。
爱丽丝放弃了和她交流，在角落躺好，她还有点晕。
爱丽丝是被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的，她睁开眼侧头看向那个女人，她在房间的边缘，正坐在水沟里，用手捧水冲洗着躯体。爱丽丝喉咙有点干，她在厉和柔身上花费太多口水了。
“哎，你洗完没有，我想喝水。”爱丽丝哑着嗓子冲她喊了一句。
女人回头看了爱丽丝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一小会之后她站起身走出水沟。
爱丽丝看着女人，她是好看的。四肢修长，五官匀称，躯体犹如素白画卷，上天在纸上勾勒出自然的曲线，山川起伏皆是画，一头乌黑长发贴着瓷白的肌肤垂至腰际，往下滴答着透明的水珠，乌云盖雪，出水芙蓉。
爱丽丝不错眼地看着她，女人神色自然，大大方方的随她看。爱丽丝看了会站起身走向水沟，俯下身去用手接水，她真的很渴了。
“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爱丽丝恢复了精神后就专心致志地骚扰女人，在她问第五遍的时候，女人终于略有不耐地回话了。
“丽，受罚。”
爱丽丝笑了，有些兴味：“你的名字和她们很像，刑罚是什么？”
丽开了话头就不再沉默静静地看着爱丽丝说：“受洗，我要用冥河水沐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方可洗净我身上的罪孽。”
“哈哈，这是冥河水？也太寒碜了，话说我喝了不会死吧。”爱丽丝笑出声来，用下巴一指屋旁的水沟说。
丽垂下眼帘叹息般轻声说道：“冥河不为形式所局限，它流淌于世间万物中。至于你，不会死，我们不会因为冥河水而死。”
爱丽丝看她低下了眼，也结束了对话，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真无聊啊，系统、系统！”爱丽丝瘫在地上，脑中叫喊着那莫名其妙的系统，半天没有应答，系统莫名其妙地把她丢到这个地方后就再没出现过。
爱丽丝又被一阵水声吵醒了，她烦躁地转头冲着水沟里的丽喊道：“你的刑罚规定了你一天要洗两次？”
丽没回头，只是回道，“三次。”
爱丽丝低低地笑了：“三次又有什么用，冥河水洗不掉你身上的罪孽，只是洗去你的执念罢了，美丽无法为你加冕只会成为你的原罪，美丽而又坚韧便值得称颂了。”
丽没有理会爱丽丝，爱丽丝也没再开口。
房间中部的光线明灭了不知道多少次后，爱丽丝在一次睁开眼后又回到了阴神殿。
柔和厉还是那副模样，连衣角的褶皱弧度都不曾改变。
“你可悔过？”
爱丽丝逼视着厉的脸，慢慢向二人靠近：“我有什么错？”
柔面带不忍，厉已经抬起了手，爱丽丝突然冲上前就要掐厉的脖颈。
厉被按住，两人扭在一起，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等柔回过神来分开她们，厉的脖颈已经有了一圈红痕。
“不过如此。”爱丽丝大笑起来。
厉也被气笑了：“好，好得很。我要让你身负棘条在黄沙中捡拾香木，等你堆到人高，你就会被自己收集的香木焚死！”
舞台上的爱丽丝已经在堆叠香木，舞台下的女孩抬头看向自己左手边的妈妈。
“妈妈，做我的妈妈也会像她们一样不快乐吗。”
女孩的妈妈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平和：“不，我比她们快乐一些，因为我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你的妈妈。”
“唔，那就好。”妈妈的话女孩只模糊的理解，但是听到妈妈说好一些她就又开心起来。
旷野之中，火点迸飞，香烟上腾*，火舌已经舔上爱丽丝的脚边。
“爱丽丝，你可知罪。”
爱丽丝被绑缚在立柱上，低垂着头，火光弥满，香烟弥散*，火焰已经卷上她的腰际。
“我从来就没有罪。”
火光熊熊，香气蓬蓬*。爱丽丝被橙红覆盖，焰光闪烁看不清面貌。
女孩皱着脸有些难过：“妈妈，爱丽丝会死吗。”
妈妈顺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这只是一场梦而已。继续看吧。”
女孩点点头。
香木燃尽，立柱下堆着些灰烬，风将灰烬吹起纷纷扬扬弥散开来，像是下了一场脏污的灰雪。天阴了乌云沉得要垂落下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风越来越大，要把人剥皮抽骨般打着卷，灰烬尘土被裹挟在风里，扶摇直上升入天际。一道迅疾白光闪过撕裂阴沉天际，弯曲狰狞的电蛇跳动着缠绕着青紫光柱巨力劈下，大地撼动，立柱焦黑断裂一分为二，棕黑的土地龟甲般龟裂。
风忽地停了，层层黑云缓缓分开投下一道黄白光柱，阴神殿的虚影慢慢浮现于彩云之上，爱丽丝赤裸着站在一分为二的立柱前面，皮肤光洁泛着白釉般的光泽。
“母啊
自荆棘与香木中诞生，
经烈火与神雷之淬炼，
于灰烬中重生。
流淌着奶与蜜之母啊，
您的柔光照耀着我，
我只愿蜷缩在您的膝头，
聆听您的低语。”
厉和柔如同柔弱的小羊羔般匍匐于地，低声吟唱着古怪的语句，天地四野低声应和。
女孩惊讶地扭头看向妈妈：“啊、爱丽丝，她真的没事！”
妈妈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笑笑：“嗯她没有事。”
女人牵起女孩的手慢慢走向出口：“爱丽丝的故事结束了，我们该走啦。”
剧场门口女人回望舞台，“可以了，就看到这吧。”
仙乐渐息，爱丽丝缓缓睁开双眼将万物收纳眼底，垂眼看着匍匐在地的厉和柔：“可怜可恨可笑可叹。”
话音渐落，爱丽丝闭上了眼，彩云之上的阴神殿由虚影变为凝实轰然坍下，碎石残垣如天外陨星般坠落又如一场倒置的盛大花火，爱丽丝、柔、厉、天地，都身处盛宴之中。
大幕缓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丽丝梦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