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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故生 正要继 ...

  •   正要继续问下去,密室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寄雪不假思索,拉起甘棠翻过密室的窗户向外面跑去。慌乱之中,手中还攥着那幅画卷。
      密室外是一片杏花林。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⑴。”
      寄雪三两步溜到了杏花树上,甘棠躲在树下的岩石后面。幸得今日着了一袭白衣,藏于杏花间,方能无人察觉。正庆幸着,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句“鬼啊”差点就从寄雪口中冒了出来。
      寄雪抑制住内心想和对方打一架的冲动,转过身,想要看看来人是谁。来人戴着银狐面具,寄雪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是何许人也。刚要开口,来人微微一笑,示意她往下看。
      树下是一群来追他们的弟子。他们包围了整个杏花林。
      “银狐面具”冲她打了个原地不动的手势,三两步跳下树,摘了面具,换了一件面纱覆在脸上,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箫。
      “余小姐。”弟子们纷纷行礼道。
      “免礼免礼。敢问几位师兄来此,可是来观赏小女的箫音的?”“银狐面具”十(装)分(模)优(作)雅(样)地吹了几声箫。
      “余小姐竟在此处吹箫么?小姐可有看见什么人?”一位较为年长的师兄询问道。
      “哦,他往那儿去了。”“银狐面具”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包围在杏花林的弟子向后山跑去。“银狐面具”摘下面纱,又换回那张面具,收起了那支玉箫。
      “花辞。”
      寄雪声音一出,花辞原本微眯的杏眼睁开了些许,她转过身,摘下了那张银狐面具。是那张和画卷相差无几的容颜,虽然久经岁月,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苍老。
      约莫是听见声响,甘棠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他正好瞧见花辞那张侧脸,顿时一惊。
      那人立于杏花疏影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是阿九,亦是鬼族九公主花辞。
      千百年以来的正史记载,都不见九公主的名字,向来是以九公主代称。蓬莱知道九公主的真名的人,也不过寥寥而已。
      寄雪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她恢复记忆了么?
      甘棠心中升起一种疑惑来。
      “没有。”没由头的,花辞冒出这样一句话。
      “啊?”寄雪和甘棠同时一愣。
      “那天你问我的话,我现在回答你,那些事和我没有关系。”花辞正色道。
      “我惊讶了。我居然猜对了。”寄雪小声和甘棠嘀咕道。
      “什么?”甘棠说。
      “我猜对了她的名字。”寄雪低声说道。
      甘棠觉得天帝真的派给自己了一件好差事。也许寄雪比较适合去做司命星君,而不是风神。
      花辞不知道听到全过程的自己应该作何感想。余光不经意间一瞥,落在了寄雪手中的画卷上。画中人身姿卓越,可见画师技艺之精湛。
      “这幅画不错。”花辞点评道。
      “你知不知道……”寄雪话说一半,只见花辞微笑了一下,说道:“知道。”
      然后她在四目注视之下拿走了那幅画。
      “画的确实不错。”花辞把画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她的目光定在了“友玉絮君作”几个字上面。过了一会儿,又将画卷还到寄雪手上。
      “阿九,我还向以前一样叫你成么?直呼其名不太礼貌。”寄雪说。
      “可以。”花辞点点头。
      “阿九,我听说,你和‘玉絮君’是很好的朋友?那场大战之后,她去了哪里?”寄雪问道。
      “她成了天上最遥不可及的神祇。我们有几千年没再见过了。幸好……”花辞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余小姐!掌门有事请你过去。”不远处,几个弟子匆匆向这边奔跑来。
      花辞听到动静,又遮上了面纱。
      “掌门可有说是什么事?”她问道。
      “没有。咦,寄雪师姐和甘棠师兄也在,正好正好,你们一起过去吧,也不用我再去通传了。”来通报的师弟说道。
      三人跟着师弟,一路上各怀心思。寄雪随手折了一枝杏花,和画卷一同攥在手里。杏花香气并不浓郁,却透着清新的意味,让三人原本焦躁的心情得以舒缓。
      花辞想起刚才未说出口的话,在心中默默道。
      幸好,我又遇见了你,
      幸好,还不算太晚,玉絮君。
      ……
      静峦峰,议事堂。
      柳掌门和雁归门的余掌门坐在堂上,无端散发出一种威严感。
      “见过柳掌门,余掌门。”“见过柳掌门,义父。”三人齐声道。
      “免礼免礼,坐吧。”余掌门表情很和善,与柳掌门截然不同。
      待三人都落座,余掌门又解释道:“阿九是我的义女,之前她身体不适,所以你们有些人没见过她。”
      这一来,倒是解释明白了一些事。
      二位掌门又闲聊了几句,派人送寄雪三人回去。对藏书阁的事,倒是只字未提。
      拈花峰,弟子宿舍。
      已是傍晚,窗外繁星点点,犹如灯盏挂在天边。宿舍中点着一支熏香,香气肆意弥漫。不知什么缘由,木窗紧闭着,宿舍内空无一人。
      寄雪倚在桌边,只觉困倦异常,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木窗被从人外侧打开,一个披着夜行衣的人跳进窗子,在宿舍里仔细寻找着什么。他全然不顾昏睡的寄雪,拿走她手边的画卷,又随意顺走了其他人的几件物品,悄然而去。
      半个时辰后。
      熏香燃尽,木窗虚掩着,新鲜的空气流通起来,窗外的凉风让寄雪感到有些寒冷,刺激她醒来。寄雪揉了揉眼,鼻子里嗅到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她望着乱七八糟的屋子,觉得可能失窃了。
      “师姐,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念归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寄雪想要打开门,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了。
      “走水了。向瑶长老让我们带着你去安全的地方。”念归答道。
      “其他人呢?”寄雪说。
      “师姐,快走吧,等火势蔓延过来,就来不及了。”迟暮说道。
      寄雪果断打开窗户,跳窗而出。
      一行人奔跑着来到了后山的溪边,却没看见向瑶长老。
      “师尊呢?她怎么没来这里?”寄雪问道。
      “向瑶长老她还在救火。”迟暮说。
      寄雪二话不说,向火场跑去。最先失火的静峦峰主峰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房屋倒塌,面目全非。
      念归明白了她的意思,组织其他人打水救火。
      一个人虽然力量微薄,但是十几个人却可以共同齐心协力。
      “这是法术造起来的火,溪水根本扑不灭啊。”不知谁说了一句。
      十几个人里修水系术法的连忙念起了法诀。奈何火势太大,这只是杯水车薪。
      拈花峰主峰,曰归阁。
      桃花已经湮灭在大火中,向瑶长老满面尘灰,手中法术不止,死死抵御着大火的侵蚀。
      “师尊!”寄雪脚下飞快奔跑着,到了曰归阁前。
      她口中念动法诀,大火暂时被她的法力压制了一些,然而她毕竟太年轻了,向瑶长老都无能为力的事,她做不到。
      “寄雪,你快走,离开!”向瑶长老说道。
      “不,弟子不走。弟子身为拈花峰首席,师尊既在,弟子怎能离开独善其身?”寄雪坚持道。
      “走!”向瑶长老使出法术,把寄雪推到了水潭边。水潭前有岩石阻挡,火势暂时没有蔓延。
      寄雪欲要争辩,一群披着黑衣的人出现在向瑶长老面前。她躲在岩石后面,听着那边的动静。
      “向瑶长老,柳掌门已经归西了,负隅顽抗有什么意思呢,不如……”黑衣首领说道。
      “呵,昭和长老,你曾经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道,为了大义。放火烧了自己的门派,这也算是大义么?”向瑶长老没有丝毫恐惧,反讽道。
      “柳掌门懦弱无能,我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昭和长老说着,将匕首捅入向瑶长老的心脏。
      “咔吱——”
      寄雪听着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咻——”
      一枚暗器打在了寄雪身旁的岩石上。
      方才掷出暗器的昭和长老吩咐了几句,几个黑衣人来到了岩石边查看。
      黑衣人寻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人,向昭和长老耳语了些什么,昭和长老冷笑一声,带人离开之后,大火封死了出口。
      寄雪从水潭底探出头来,出了水面。向瑶长老满身血污,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师尊,我替你疗伤。”寄雪手中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向瑶长老身上,无奈向瑶长老的伤太重,一旦失去了灵力的支持,伤口就会重新溃烂。
      灵力耗尽的一瞬间,寄雪瘫倒在地上,眼角隐隐泛着红。
      “对不起,师尊,弟子寄雪……学艺不精,救不了您。”寄雪的声音哽咽了。
      “这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向瑶长老摇了摇头。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很像她。”忽然听见向瑶长老这句话,寄雪猛地抬起头。
      “师尊说的,是您的那位故人吗?”寄雪说,“弟子不解,您曾言她胸中有千万丘壑,弟子怎能与之相比?”
      “你知道她是谁么?”向瑶长老说。
      寄雪没有说话。
      “她是玉絮君呐。当年人间的一场闹剧,她找到我,我前世的记忆因此恢复,我这才记起她来。”向瑶长老脸上不知是喜还是哀,临了,她居然还能这么泰然处之。
      “‘玉絮君’?可是您分明说,那个故人,她在一年前仙去了。”寄雪说。
      “那只是她的一具人间躯壳。千年弹指,她成了天上的神祇,神是不会生老病死的。”向瑶长老说。
      向瑶长老说到此处,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伤口已经溃烂地不成样子了,血顺着衣摆淌在曰归阁前的台阶边。
      “说了这么多,寄雪,你记住,只要拈花峰还有一个人在,拈花峰就还在。不要报仇,要记得别人的好。那句我教你的话,还记得吗?”向瑶长老说。
      “记得。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寄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寄雪说到第二个短句结束的时候,向瑶长老放心地闭上了双眼。寄雪紧紧攥着向瑶长老冰冷而僵硬的手,说完了后两个短句,已而泣不成声。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⑵。
      曰归阁前,两行字还刻在那里,一如多少人的一生。今天,在这场大火里,一切都已经烧得将近什么也不剩下了。曰归阁是向瑶长老的家,向瑶长老不在了,这里也不在了。也好。
      寄雪把向瑶长老的尸身葬在了那片被火烧成了荒地的桃花林里。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是向瑶长老临终前留下的。幸好有这一场雨,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墓碑是寄雪用石头雕刻的,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吾师向瑶长老之墓——弟子寄雪立。没有人知道向瑶长老的真名叫什么,别人不知,寄雪也从未问过。
      寄雪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雨水和泪水融为一体,在脸颊边滑落。
      一谢师尊收养之恩,知遇之情;
      二谢师尊授业解惑,育我成才;
      三谢师尊临终告诫,恩仇泯灭。
      也许是太累了,寄雪就这样昏倒在墓碑前。一觉醒来,已是数日以后。
      寄雪是做着噩梦醒来的,醒来时口中还念叨着师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
      “师姐。”驾车的人见她醒来,唤了她一声。
      “迟暮?”寄雪惊讶于迟暮怎么在这里,这才看见念归也在马车外面。
      “师姐,向瑶长老去世了,我们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要振作起来。我们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你,偷偷带着你逃了出来,现在已经到了沧州城外了。”迟暮声音沙哑,也许是经历了这些,他褪去了不少稚气,变得成熟起来。
      “‘沧州城’?为什么来这里?”寄雪说。
      “余小姐他们在失火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离开时余小姐给了我们一个蔷薇花玉佩作为信物,让我们转交给你,说遇见事情可以凭着这个去沧州寻她。”念归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蔷薇花玉佩递给她。
      寄雪接过玉佩,心中了然。
      等到城门口,他们被拦住不得进入。问其缘由,道是城中鬼怪作祟,不许外地人进出。
      “我们是来寻人的,不是什么居心不良的鬼怪同党。”迟暮好一番解释,对方仍不为所动。
      寄雪不语,走下马车,只拿出那枚玉佩,冲守城的将领晃了几下。
      “原来是余小姐的贵客。三位请进。”守城的将领顿时换了一副嘴脸,笑脸相迎道。
      寄雪没有说话,带着迟暮和念归进了城。
      三人被领到了一处茶楼。茶楼布置简单,墙壁上偶尔挂有几幅字画,倒添了几分风雅。
      “余小姐正在这里,三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茶楼的小厮说道。
      寄雪点头道谢,少顷,小厮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名为“折竹居”的隔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变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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