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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火蔷薇 天色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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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寄雪掐了一个穿墙符,进入了陆府内院。她身后,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跟上了她的脚步。
“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院墙边,一个中年妇女气愤地说道。她一时忘记了压低声音。
寄雪躲在暗处,静静听着院墙边二人的“悄悄话”。二人都披着裘皮大衣,这让寄雪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只能凭借声音进行推测。
“你敢说这些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与中年妇女交谈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觉得府里的小姐们是被我藏起来了?呵,真是可笑。”中年妇女不屑一顾。
果然有意外收获。寄雪心想。
“我可是你娘亲,难道比起我来,你就更愿意相信那些同父异母的姊妹吗?”说到此处,中年妇女压低了声音。
“母亲,那您把她们失踪的消息传给天香楼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少年咄咄逼人。
“我就是要让老爷知道,临安陆氏日后的继承者,只能是我的琛儿。”中年妇女得意道。
听到此处,二人的身份已经明了,中年妇女就是陆夫人,而少年应该就是之前的陆公子。若寄雪猜的不错,少年是误以为母亲害了自己的几个姊妹,故而来讨个说法。
寄雪心中了然,正准备离开,白色衣袍却被几根树枝绕了起来。她脚下用力一迈,衣袍“哗——”一声开了口,树枝折断的声音引来了巡逻的家丁。
“什么人?站住!”
来不及思索,寄雪使用轻功跃出院墙,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出了陆府内院。外围巡逻的家丁已经跟了上来,图穷匕见时,寄雪拔出腰间佩剑。
“咻——”
一枚飞镖射在和寄雪相对的另一面墙上,对方的注意力被转移,寄雪从后门逃了出来。殊不知,放飞镖的人正是先前跟踪她的少女。
少女戴着银狐面具,披着来时那件黑色斗篷,笑吟吟地站在后门处等着她。
“神仙姐姐,你没事吧?”少女眼中笑意分毫不减,仿佛说着玩笑话。
“方才的事,多谢了。”寄雪向少女微微作揖。少女差不多与她一般年纪,为人处世却是与她截然不同。
“神仙姐姐说笑了,我巴不得多多帮衬着你呢。”只见少女仍是笑着摆摆手,随性而又得体,寄雪一时愣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见寄雪不说话,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仙姐姐就不好奇我是谁,为什么要救姐姐你吗?”
“岂不闻‘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⑴’?”寄雪抿了抿嘴角,“姑娘只需知道,姑娘既有恩于在下,在下必会相报。至于姑娘是何人,在下不感兴趣。”
“神仙姐姐,若世间人人都如姐姐这般好心肠,魑魅魍魉怕是都不会存在了。”少女又莫名其妙地说道。
不远处,一朵火做的蔷薇落在少女肩头。少女指尖微动,半晌,向寄雪道别。寄雪并不感到奇怪,蔷薇花应当是少女用来传递信息的,就和她的青蝶一样,每个修仙之人都会有所谓独属于自己的“信物”,只不过这位比较“不寻常”而已。
寄雪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客栈的门虚掩着,她尽量小心不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其他人。掌柜的还未歇下,看见寄雪归来,同寄雪闲聊了几句。
“这么晚了,掌柜怎的还未歇息?”寄雪询问道。
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叹息道:“小姐有所不知,近日客栈多了一笔糊涂账,我正为此发愁呢。”
“可否让在下瞧瞧,也许在下能帮上一些?”寄雪说道。
“不敢劳烦小姐。”掌柜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寄雪这样说着,掌柜把账本递给她。
把账本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瞧了一遍,寄雪心中有了答案。她拿过算盘,轻轻一拨,与账本的缺漏正好对上,证实了她的猜测。
“您瞧,这账本上的账目并没有问题。”寄雪说道。
“如何见得?”掌柜的一头雾水。
“您只看见,这一周的账本上平白少了上周不少钱,可是最近客栈闭门谢客,这是正常现象。”寄雪说道。
“这我自然晓得。然而小姐请看,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此周比上周盈利了更多。”掌柜说道。
“那简单。盈利的钱并没有消失,而是用作了日常花销。”寄雪解释道。
掌柜将信将疑,点点头向寄雪道谢,回房休息。寄雪正准备离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阿九?”寄雪回过头,看见阿九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她身后。
“寄雪你怎么还未歇息?”阿九掩袖,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她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打扰到你了,真是抱歉。我方才正帮掌柜的算一笔账呢。”寄雪这样说着,算是回答。
“账本有什么问题么?”阿九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我没有和他明说,但是你应该也猜得到。按道理,客栈这几天没有开放,应该是亏损严重,可账本上却写着此周盈利。”寄雪说着,把账本递给阿九。
“缘是如此。不用担心,这是一位沧州来的大人,说要租下客栈一个月,提前交了不少定金,我就把账这么记下了,还没来得及和掌柜的说呢。”阿九又掩着袖子打了几个哈欠,想必她是真的困倦了。奇怪的是,寄雪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与往常并不相同的胭脂香气。
那味道转瞬即逝,有些熟悉,寄雪并未起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九目送着寄雪离开,全然不见方才困倦的样子,她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专注,蕴含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一世,希望你不要再那么善良了,神仙姐姐……”
少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转过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日,已是日上三竿。
寄雪想到昨夜账本的事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查案的可能性。晨颜坊卖了那么多胭脂,一定有账本记录,只要拿到了账本记录,离真相就不会远了。
“迟暮,念归,同我再去一趟晨颜坊。”
晨颜坊这几天的生意格外火爆,各家各户的小姐夫人们争相来到晨颜坊,她们都不约而同看中了那款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的胭脂——“醉花阴”。
“掌柜,在下是修远门来调查案子的,可否把账本给在下一瞧?”寄雪拿出修远门的嫡传弟子令牌,恭敬地说道。
掌柜拿出账本,迟暮飞快地找到了记载了“醉花阴”购买状况的那一页。
“临安陆氏,临安江氏,临安苏氏……沧州余氏?”迟暮念到最后,看见了一个不同的名字,“师姐,账本上写着,有沧州人士千里迢迢来到临安购买胭脂,这是不是太……”
“确实不寻常。掌柜,您可以为我们描述一下这余氏……”寄雪话没说完,掌柜就打断了她:
“这余氏小姐来买胭脂,也就是昨日傍晚的事。余氏小姐买走了这儿所有的‘醉花阴’,真是大手笔啊。”
“这么多胭脂,余小姐是如何搬回去的?”念归问道。
“余小姐带了不少人哩。想必也是个有钱的主儿。”掌柜答道。
“‘醉花阴’全部被余小姐买走了?”寄雪心中暗道不好,如果‘醉花阴’真的有问题,那么余小姐……
“是啊,几位如果不买东西,就请先离开吧。”掌柜催促道。
迟暮将名单尽数记下,三人道了谢,和失望而归的小姐夫人们一起离开了晨颜坊。
一回到客栈,寄雪就嗅到了一股胭脂的香气,似乎是“醉花阴”。她这才想起,昨日阿九身上也有一股这样的胭脂气。
“寄雪。”阿九正慢悠悠地喝着茶,她面前摆着几盘江南特有的糕点。
“账本的事,处理了?”寄雪随口道。
“处理了。寄雪,你要不要吃些点心?”阿九拿起一块云片糕,递给她。
寄雪接过云片糕,往旁边馋得不行的迟暮口中一塞。迟暮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勉强一笑。
“阿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来自沧州的小姐,姓余?”寄雪似笑非笑,仿佛她只是无意间在开着什么玩笑。
阿九本来微笑着的脸庞凝固了一瞬,她眨了眨眼,无辜道:“没有。”
寄雪也不追问,但是她越是沉默,就越是让人捉摸不透——就像一把冰锥悬在头顶,你不知道它会先融化,还是会先落下,将你砸个头破血流。
“师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迟暮“听不懂”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念归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去了别处。
“寄雪,哦不,也许我该叫你‘神仙姐姐’。神仙姐姐真是料事如神。说说吧,神仙姐姐是怎么猜到的。”阿九仍是那副处惊不变的样子。
“这是你的第三个身份,不过大概也是假的吧。小镇少女,富商之女,黑衣人。该分不清的人是我吧,余小姐。”寄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那种被欺骗的愤怒,这通常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可是阿九不这么认为,她又笑了。
“神仙姐姐,你知道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我觉得姐姐一直当个白痴很好呢。”阿九说道。
“神仙姐姐,这一世,你好像变聪明了呢。”阿九继续说道。
寄雪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前世她毫无印象,她不可能违心地说什么她还记得之类的鬼话。不论前世她是什么样的人,那都已经不重要了。该还的债该赎的罪,那只是前世的那个人的,不是她的。
“阿九,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对吧?”沉默良久,忽然,寄雪几乎是矫情地从口中挤出那一句话。她不敢想象判断错误的后果,所以只能尽力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女,相信她心中尚有一丝善良。
“下一次见面时,如果你认识了真正的我,我就回答你。”
最后,阿九只是抛下一句话,离开了客栈。
九重天,九霄云宫。
“玉簟,你这是做什么。”天帝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少女。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水神玉簟。
“陛下可知,风神此行,遇上了何人?”玉簟并未示弱,只是逼问。
“呵。区区一个花辞,就让水神惧怕了么?”天帝不屑一顾。
“风神现在只是凡人,难道天帝觉得,和花辞比起来,她更有胜算?”玉簟步步紧逼。她抬起头,悍然对上天帝冰冷的双眸。
天帝没有言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天帝是觉得,风神是如今花辞唯一可以念旧情的人,希望通过她来维系三界太平,是吗?”玉簟以质问的口吻说道。
“放肆!本座考虑什么,难道还要向水神汇报清楚吗?”天帝震怒,因为隐忍了很久,这一次他显得格外愤怒。
“天帝息怒。为解决此事,玉簟愿自请下凡,保护风神安危。”玉簟说道。
“不,水神,你不能去。”天帝恢复了冷静,“让甘棠去吧。他会保护好风神的。”
“玉簟谢天帝恩惠。”玉簟退出了大殿,她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可她知道,如果不以这种方式,寄雪在人间会一直孤立无援。
……
临安城下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如飞絮,如精灵,落在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寄雪紧了紧身上的裘皮大衣,下了马车,向陆府走去。迟暮和念归跟在她身后。
几日前,几位小姐的尸体在城郊被发现。寄雪果断采取措施,向临安府说明情况,将购买过“醉花阴”的人们暂时控制起来。
唯一幸运的是,阿九买走了其他的“醉花阴”,为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现在事情已经明了,“醉花阴”是凶手的标记,凶手会挑选身上残留“醉花阴”气息的人下手,接触过“醉花阴”的人会无意识服从。
城郊的尸体被吸取了元气,相貌惨烈。寄雪不负众望,昨日在城郊一处山洞抓获了凶手,救出了几位失踪的小姐。那几位家人正是因为怕被说闲话,没有报案。
向陆府上下简单说明情况,寄雪算是交了差,他们也该打道回修远门了。
寄雪并没有迟暮和念归那样兴高采烈的情绪。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半个月之前阿九离开时说的话。
入春,雨骤。
寄雪回到修远门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她重复着每日三点一线的生活:弟子宿舍,食堂,功成台。功成台是弟子习剑的地方,寄雪每日都会去练习。
白色的身影在台上穿梭不止,手中长剑飞速闪动,骤如闪电。一招一式,皆有其意。
忽然,豆大的雨珠打在寄雪肩头,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一只手拉过她的胳膊,拽着她一路小跑,来到了阁楼下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