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目》小饿

1、【第一章】 春天的后院

　　春天的后院被明媚的阳光包裹着，两旁桃花树也正沐浴着阳光，粉红的花瓣儿在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着，似乎发了出甜美的嬉笑。

　　真想摘几朵下来，放在枕边。正如此想着，有人推开了桃木门，我立即朝门外看去，走进来的是又莲略微发福的身影。这段日子她是越来越胖了，好像我的肉都往她那里长了。我再次躺下床，那股异样的病魔又从身体中蔓延开来。

　　“主子，感觉好一点了么？”又莲微胖的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藏青色的陶瓷碗。不用看也知道碗里盛着的是浓稠苦涩的汤药。我没有应她的话，在床上翻了个身。

　　“主子，该吃药了。“又莲的声音朝我接近。

　　“我不想吃，你出去。”我压低声音冷冷道。

　　“这怎么行药不吃身体怎么好得了…”

　　“这药治不了我的病。”我突然感觉头疼欲裂，向她命令道“你给我滚出去！”

　　身后鸦雀无声，在死寂中我听到碗被放下时发出的‘咯哒’一声。然后是又莲轻声的叹息“主子，这药是逢生太子拖人送来的。”

　　我本能的握起手腕中的琉璃手镯，接着便听到关门声。我支撑着身体爬起来，看着桌上那碗藏青色的陶瓷碗，青烟从碗中升起，消散，升起，消散。人生是否就像这样，浮生若梦。逢生是否也像这样…

　　端详了许久，我拿起陶瓷碗，将那黑色的苦药一口气咽了下去。这种东西，喝再久都不习惯。我忍着口腔里那股刺鼻的药味，躺下床睡觉。

　　昏昏沉沉醒来时，远处传来了飘渺的声音，像是敲锣打鼓，好像又夹杂着众人的话音。我轻声叫了一句“又莲。”半响没人反应。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我起身披上外袍，倚靠着墙壁走出卧房，今天的府里面没有点一盏灯，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黑漆漆的风景和头顶那斜斜的月亮看上去都显得凄凉了。

　　我扶着身边的可以倚靠的建筑走到出了府式。正巧几个孩童玩闹着跑过门口，我随手拉住其中一个，道“今天怎么了？如此热闹。”

　　“你不知道？”孩子笑嘻嘻的说“今天是逢生太子大婚之日啊。”

　　“… …”我松开手，孩子立即追上跑远的伙伴。我才想起来，差不多是该到这日子了。那些丫鬟也真是，乘我生病就跑出去凑热闹。

　　我按原路回到了卧房。我没有点灯，坐在阴暗的房间里，身后敞开的门吹进了一丝清风。这时再听外面那锣鼓声，不知为何觉得特别刺耳。
　　我单手拖起脸，靠在桌上呵呵笑起来。笑声连自己都觉得极不自然。不知目的是安慰还是自嘲。于是我不再发出那种声音，默默的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发呆。

　　回过神来时，我听到了脚步声，我想一定是又莲回来了，就使唤道“去帮我泡茶。”

　　只听脚步声一顿，然后远离了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轻声的进门，将一盏热茶放在桌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人的气息一直逗留在我身边。

　　我趴在桌上，有些不耐“你怎么还不走？”
　　我想一个人呆着。

　　一阵死寂后，她朝门外走去。这时我又叫道“又莲。”

　　脚步声截然而止。

　　“下次若逢生再来，代我谢谢他，还有让他以后别来了…”我想这是最好的方法，于是轻声嘀咕一句“我不想见到他。”

　　又是一阵沉默。我没有理会，抬起茶盏，袖口落下时，手腕中那银器便脱显出来，银器的中央镶嵌着褐色透明的琉璃。我呆看了许久。想起又莲还在，正准备打发她走。隔着纸门发出了低低的人声“我今夜释下婚宴前来本想告诉夜目，往日的事我还记得…可夜目似乎忘记了。”

　　我心中一惊，是逢生的声音。本想喝茶的动作便停止了，我看着黑暗中茶面上泛着那层微弱白光，把心一横，笑道“你真是烦人，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去婚宴？就是懒得和你纠缠下去，这种装病的手段难道你还不知道？”

　　逢生轻声的回了一句“你说谎。”

　　我偏头朝门外望去，逢生站在敞开的纸门外，月光映出了他高挑俊逸的身影，我看到了他眼中极力压制的不安。我亦笑道“往日的事是什么事？那种过去的东西谁会一一记得，知道了就快滚…我不想见到你。”

　　“你说谎。”他依然还是那句话，但语气比起刚才显得窘迫

　　“没什么好说谎的，我真的很烦你这种人。快从我眼前消失。”说完，我拖下了手中那只银器，用极不屑的眼神朝他脚边扔“顺便把这个也带走。”

　　逢生一愣，低头看自己脚下那只琉璃手镯。这是他母后生前送给他的东西，是极为珍贵和有意义的。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中那股怒火便直逼而来“夜目，你！...”但瞬间他又将那眼神压抑了下去

　　“你到底走是不走？”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拖延了“若是不走，我走。”

　　逢生眉目一锁，眼神坚毅并带着愤怒。他没有说话，沉默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不远处传来又莲惊讶的声音“逢、逢生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便朝门外道“太子是来和我商议北方干旱之事的。太子你也真是的，成婚之日还惦记着国家大事。”

　　他没有回答，一定是气坏了。我便安静的坐在椅中，直到又莲来了，我问“他走了？”

　　又莲点点头，我立即起身去捡扔在地上的琉璃手镯，幸亏他没有拿走，幸亏他是个要脸面的人。我拿着手镯躺到了床上，背过身不理又莲。

　　黑暗中发出了又莲担心的声音“主子…”她应该察觉除了异样。

　　“我没事的。”我用平静的声音说“太晚了，你去睡觉吧。”

　　又莲知道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她在门口停留片刻后关上了桃木门，黑暗与死寂顿时混合在一起。
　　我想此时的宫廷一定闹得鸡犬不宁，不知道两国的婚事会不会就此泡汤。想到此我心里突然有些轻松起来，但同时我又想到如果婚事如此告结，那两国必会引起一场乱战。不行，这样不行。逢生会被染上污名。

　　我紧咬下唇。立即从床上爬起仓促的穿上正装。夺门而出。又莲还没睡下，听到我有响动立即从旁边的房间跑了出来“主子？”

　　“把车夫叫来，告诉他我在门口等他，快！”

　　“好。”又莲马上改变了方向朝长廊另一边跑去。

　　没过多久马车便赶了过来。又莲从车厢里出来，想扶我进去。

　　“去宫里。”我对车夫命令道，然后对又莲说“你留下。”

　　“不行。”又莲语气坚毅“主子，难道你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多难看么？”

　　我一愣。

　　“我和你一起去。”

　　我没有说话，回避了她伸出的手，跨入车厢。马车开启后，我看着车帘外闪过的路边景致发呆，晚了，人已经少去大半，街道上不免有些萧条。这时又莲道“这只手镯很重要么？”

　　我偏头看自己无意识中紧握的手镯，我并没想过要回应又莲。既然这么问了，不消说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扔掉它。它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但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长稚嫩的男孩脸孔。病痛的折磨和心中的担忧瞬间被打散了，我由心底笑了出来。不自觉便回答又莲“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