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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看样子今晚 ...

  •   看样子今晚要通宵,纪廿看着出来找人的小同事,拍了拍顼宸身后的靠背,道:“去吃饭?”
      纪顼宸点点头,起身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伸着懒腰道:“好。”
      纪廿在顼宸身后轻轻笑了下,不得不说,他和顼宸不谈从前,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挺舒服的,默契感十足,甚至那张脸经过八年依旧跳跃在纪廿的审美线上。
      作为参与的人员之一,顼宸和纪廿他们吃了一顿警局标配——外卖。
      顼宸吃饭的时候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小心翼翼的站在纪廿身边,纪廿低头看了一眼周围同事,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晚上别等我了。”说着把车钥匙给纪廿手上一塞,纪廿心里没由来的酸涩,可又自我催眠道,爱去哪去哪,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就只是不到两日的时间,就能习惯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再说了,自己又没捆住他的脚,何必多此一举和自己说,纪廿拿着筷子戳着干米饭,心里一阵不悦。
      顼宸一走了之,纪廿食不知味。
      坐在工位前开始整理物证,突然眼神深邃的盯着颈部断截面凝视了许久,又去毒物科看了一眼出来的血液报告,纪廿神色凝重,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资料。
      ——零时刚过半——
      纪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直接趴在办公室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昨天出外勤的同事们都早早上班,看着纪廿睡眼朦胧的从衣服堆里爬出来,笑着打趣道:“纪佬,您老人家又没回家?”
      纪廿睡得姿势不对的原因,头发有一缕呆毛顽强的立着,整个人清冷又有些萌,让同事忍俊不禁的笑着。
      纪廿看着别人笑他,面无表情的顺了顺头发,才从行李箱爬出来。
      同事们见怪不怪,纪佬和个仓鼠一样,因为肠胃不好,抽屉里经常囤着各种小零食,但是不止囤零食,还囤衣服,按理说因为时常会接到任务临时出差,办公室放一两件应急的换洗衣物就好,纪廿整个搬了一行李箱,明明买的房子离市局数他最近,还是在市局里面开荒劈地的整出来一个个人的储藏间,把行李箱一散开,整个人埋在衣服里睡觉,一开始也有人好奇纳闷问两句,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纪廿的习惯,只要不回家,睡觉肯定在那行李箱里睡觉。
      过了一会儿,老大衣冠楚楚的从外面迎光而入,若不是体型太过庞大,让人难以忽略,只怕是被身后的人夺了光去,险些沦为背景板。顼宸跟在老大身后,老大原名叫袁长安,本来进局里的时候大家都尊称一声袁老大,老大非说把他题型叫圆了不说,还整得和那□□似的,于是带头把自己的姓去了,简称老大。
      此刻老大整了整衣衫,咳嗽一声,显然有话说。
      大家伙都放下手里的资料,等着老大说话,老大看了一眼主要成员,侦察科,毒物科,法医科,以及物证科的主要人物都在现场,其实就是一人担多职,就那三三两两的人。
      道:“介绍一下,这位是顼宸,牛津大学临床医学毕业的,按照专业分配按理说应该去法医科,但是今天一早接到省局指示,顼宸作为特聘侦查科队长,大家可以多多交流。”
      顼宸不在乎大家打量的目光,恭敬的弯腰鞠躬道:“我是顼宸,请多多指教。”
      不卑不亢,不不骄不躁,压制了外面燥热的夏日聒噪,躲在人群后面的纪廿神色自若,包子蹙眉悄悄挪着步子蹭到纪廿身边,耳语道:“大哥,你家的来头不小啊?”
      纪廿后退一步,踩在包子脚上,冷飕飕道:“他妈家的!”
      包子弯腰尽量不发出大动作的揉了揉脚指头,吐槽道:“我又没说错,爷爷我的脚指头断了,你给我看看。”
      纪廿漏出标准的八颗牙,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能剖了给你看。”
      “……”要命,到时候不是脚指头不保了,而是整个脚都不保了。
      ……
      空投对于各行各业来说,都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如果现在是来一个见习生,想必包子他们早就鲜花掌声奉上了,可是空投了个头头,来历不小的头头,大家不能指挥不能使唤,还得被迫听吩咐,那大家都表情就耐人寻味多了。
      顼宸不愧是当过班长的人,组织能力一流,也不怯场的看着半圆形的人群道:“昨天的案件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开个早会吧,详细说说昨天一天的发现。”
      各个部门的人齐刷刷坐在会议室,众人避之不及的绕开主位,孙子扯着纪廿的袖子道:“你去探探路。”
      这是第一个顼宸在的早会,纪廿想又不是闯鬼门关还需要探路,他也不想顼宸太过尴尬,于是坐在了顼宸对面。
      根据昨天的一天的现场勘查,孙子道:“我们昨天经过走访,寻问了当地居民,没有看到人证,但是根据死者遗体照片,倒是问到了最近三油村有一位女子身份与死者相符。昨天夜里我们也和纪佬打电话及时反馈了。”
      孙子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叨叨叨,可是因为说话习惯原因,没说两句拐上了方言味,一股子地方版本普通话平卷舌不分,前后鼻音不分,顼宸听了半晌忍不住,眉头紧锁,停下来记录的笔,道:“能给我重新说一下是三油还是杉油吗?”
      孙子于是字正腔圆的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方普,久违的脸红了一下,道:“是上邕村。”
      “……”
      众人打开实时监控高清地图,纪廿站起来比划打开在荧幕PPT上比划补充道:“上邕村,距离尸体发现的地方不足三公里,DNA数据库没有比对成功,后半夜我拿到孙子那队送来的失踪女子的衣物比对过后,确实是一个人,经过昨天骨龄推算,该女子年龄在18-20之间。最终确定死者王婵婵,上邕村走访找到的最近走失女子,符合尸体被发现冷冻后没有及时化冻的表现,”
      “现场衣着暴露,衣物残留少的原因很可能并不是因为夏日炎炎,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这并非她个人装束问题,通过她家里的老照片,死者生前是比较保守的女孩,虽然死者不是村里面别人口中的乖小孩,但是这些照片都可以看出来,她并不喜欢浮夸暴露的衣物,死者应该是反常脱衣现象,先被冻死后被砍去头骨,如果找到头骨,应该很明确可以看出有苦笑面容,昨天进一步尸检发现胃粘膜下有大量弥散性点状出血——即维什涅夫斯基斑,都可以证明死者先冻死后被砍去头骨。”
      顼宸点点头,维什涅夫斯基斑,很专业的学术性的名称,昨天顼宸就发现了,纪廿很认真,工作起来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两个人隔着手机面对面学习的场景,纪廿会认真的核对反复确定问题及解题思路,如今——纪廿依旧会很认真的解释一些拗口的词汇给同事听。
      顼宸微微有点走神,盯着纪廿看了许久,纪廿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蹙眉瞪着顼宸,难不成自己说错了?但是昨天尸检是两个人一起进行的,只是尸检报告的话,自己不会弄错的,顼宸察觉纪廿的视线,回神后严肃的看向包子他们问道:“死者走失后家人没有报警吗?”
      “村子里人说,王婵婵初中辍学,小女孩不学好,整天和村子里的小混混们游手好闲的待在一起,死者父母长年在外务工,家里只有王婵婵一个女孩。”
      孙子停顿一下,继续道:“有一次吵的特别厉害,村里人说以前死者父母也想着带出去一起打工,可是女孩子嚷嚷说不就是想让她挣钱吗?以后她要是嫁个好人家,还能差钱吗?死者父母和死者关系不融洽,不常联系,所以……”
      “联系死者家属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今天的火车赶回来。”
      包子补充道:“昨天也追查了死者的那些朋友,但是都说是最近两三个月没有见到人了,死者似乎找到什么挣钱的路子,最近一个见到死者的都已经两个月前了,当时死者据说十分炫耀的拿出一个某品牌的名牌包包,我还以为是假货,但是明显衣服也是品味好了,不像是假的。”
      突然有钱,诈骗吗?包养?网红?
      纪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下头写字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顼宸的手肘,他不知道为何有一些心悸,悄悄的挪了挪凳子,离顼宸远了一点。
      顼宸一直在一心两用,刚才故意把双手交叉架在桌子上,此刻感觉到纪廿有意识的逃避他的身体碰触的时候,心里苦涩的把左手自然垂落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记录着案件的全部已知信息。
      纪廿也在观察着顼宸,还是熟悉的字体,已经记满了整整一页的记录本,纪廿叹口气,圣母心泛滥的拿出压在自己本子下面的昨天的法医报告递给顼宸道:“不用全记,这些文档稍后会发给你的。”
      接着,纪廿像是传纸条的把自己的记录本上画了会议室此刻的座位,低头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所属职位,顼宸比纪廿稍微高一些,毕竟纪廿那身高停留太多年不见长了,此刻从顼宸的角度看过去,纪廿浓厚的睫毛下眼睛亮的闪闪发光,挺立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通过光的折射,照映在眼睛里像是一汪深海,充满了故事。
      纪廿写完之后,看着顼宸又盯着他看,情绪有些波动的隔着本子推了推顼宸的左手,道:“你记一下,需要的档案你不要没人给,我们原来都是散养的,所以……”
      不管顼宸出于什么原因进了市局,也不管顼宸出于什么目的来了他们队,总之——纪廿能感受到今早老大将顼宸带过来时坚定的神情,就可得知老大是想派顼宸是来收他们这一堆散沙的,以前市局的破案率在几个市排名里面不上不下的,最近小道消息说老大又想在职位上往上升一升,那么他们市局一定要在其他几个市中间脱颖而出才有可能。
      纪廿边指着纸上的人名边窃窃私语道:“包子,你认识——刑侦队队长,其实刑侦队一共有三个支队,包子其实是一队的队长,,但是因为一直人手不够,所以刑侦科默认包子成了三队队长,但是任职文件没经过审批。”
      说白了就是有实无名。
      纪廿原本没想说那么多的,可是不知不觉就和顼宸说的很详尽,他潜意识觉得顼宸是孤立无援的来了市局,和自己当年有些像,明明这种同情在昨天还是埋怨,可是就是一晚,纪廿就有些乱了自己的阵脚,坦诚的面对着顼宸。
      孙子,现在刑侦物证一起跑……
      老乔,本名乔岩案——毒物科……
      小同事,本名童佺——刑事侦查科……
      纪廿又把头低了地,声音压了压道:“差不多刑侦队大拿都在这了。”
      顼宸也低了低头,凑过去贴近纪廿接了一句:“你是法医科的大拿吗?”
      纪廿没回答,收回本子继续记录案件。
      突然小同事惊叫了一声,道:“这个不会是情杀吧。”
      “不是为情,就是为钱。”大家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大部分凶杀都是如此。
      但是纪廿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准备张嘴的时候,顼宸突然否定道:“不可能,尸检报告都发到手机上没人仔细看吗?首先,死者三个月前有过流产,一个怀孕的女孩,却在好友之间得到的消息只是突然有钱,她怀孕的消息一点都没有泄露,说明一定是有人提醒过死者不可以说自己怀孕或者死者害怕自己怀孕让别人知道,刻意隐瞒的怀孕的消息,正常思维里面,一个怀孕的女孩即便和家庭再不和睦,在得知怀孕之后,会无意识和身边的人说出自己怀孕的事情的,再者死者没有经济来源,如何养育一个孩子的烦恼就没有吗?可是没有人知道。”
      “其次,死者怀孕前就已经消失了,三个月前有过流产,附近的医院有调查吗?死者是怀了不想要,还是什么原因,这个可以当做切入点。”
      “最后,死者有钱,这些银行的转账记录和个人的消费记录应该都能查询,死者的好友提供的是名牌包,找找附近的专柜。”
      顼宸熟练的说出每个队的队长的名字,好像带队很久的指挥官,严肃道:“一队包子带领二队三队的人去查附近医院,包括一些小诊所,我觉得死者瞒着怀孕的消息可能不敢去大医院。”
      纪廿很赞叹顼宸,没有一上来就夺了包子三队的支配权。
      包子就算不满上头多一个队长,但是也不会有怨言了。
      “童佺,大家都叫你小同事,我也这样叫你吧,查一些死者的微信等一切可以用来收支的消费软件。”
      “孙子,需要去火车接一下死者父母。”
      “廿儿……你和老乔再做一份死者周围的人脉的笔录,直觉觉得有人撒谎,远抛近埋——死者抛尸的地点却这么近,会不会是村里人所为,我现在理不顺,需要你们再次做一下笔录。”
      大家收到命令,有序的离开了会议室,第一次不是一团乱麻的大家一股脑没方向的往外冲了,连老乔这位老刑警老大哥案件分析期间都对顼宸颇有赞赏之色。
      ……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市局——
      灯火通明。
      纪廿属于鉴定科——法医,虽然一个人可以参与很多案件分析,但是公安局也有自己的工作指令,他们法医尸检的不能直接去做死者家属笔录。
      细想便知,害怕主观臆断出现。
      此刻纪廿和顼宸包子,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面,听着老乔和孙子对死者父母的询问:“死者王婵婵,身份证号……年龄19,身高160,体重120斤,是你们的女儿是吧?”
      “是,我的女儿,她虽然不爱学习,但是也是一个好女孩,她……”死者母亲掩面啜泣。
      “我们看到死者半年前开始,每个月给你微信转账了一万元,持续到两个月前?”
      “是。可是……”
      “我们了解到死者没有工作,请问死者给你转这笔账的时候,有没有说明钱是如何来的?”
      “其实,其实,我女儿给我钱的时候,我,我也纳闷,我以前说带她出去打工,她怎么都不肯,还为此和她爹吵过好几次,我们想着,一个女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过几年找个人嫁了,让她婆家养她就行。可是有一天,这孩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找了个活,发工资了,给我一万块钱。我当时还觉得孩子大了,会疼人了。”
      “一次一万?你就没觉得钱给的太快太多了?”
      “我……不会使手机,偶尔姑娘打电话才知道……又给我钱了。”老人捏着纸杯,眼神瞅向桌子腿。
      顼宸隔空指了指老人,看向纪廿道:“她说谎了。”
      纪廿点点头,道:“她应该知道钱怎么来的,先问,大不了再走一圈询问。”
      里面的审问继续。
      “她有告诉你什么工作吗?”孙子递给死者母亲一杯热水,看得出老人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
      “没说,她只告诉我包吃包住,但是我当时在电话里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快点挂电话,我想着闺女头一次打工,老板是不是不喜欢工作期间打私人电话,所以对闺女挺凶的,我还额外叮嘱好几句姑娘要听老板的话,好好工作。”
      “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左不过就是老板吧。”
      “你女儿有和别人谈恋爱吗?”孙子突然转了一个话题,他刚刚收到顼宸的消息,问道。
      “没,小姑娘以后要直接找婆家,谈什么恋爱。”
      “可是我们找到证据,死者和一位孙杨有男女关系,电话里面的男人是孙杨吗?”
      “不是。不是。”
      老乔感觉到死者母亲的不配合,道:“你女儿现在被人杀死了,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你。”
      老人似有犹豫,捏着纸杯都已经变形,隔了好久终于大哭道:“电话里的不是孙杨,我不认识那个男人,女儿叫他张总——关于,关于我女儿——我女儿确实和孙杨谈过,我们一直不同意。我们想着,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是好母亲!可是我没辙啊,我们这辈子完了!女儿再困在村里面,这辈子就踏上我们的老路了,所以一直不同意他俩谈着。”
      “是孙杨杀了我女儿是吗?”
      顼宸扭头问向纪廿道:“孙杨带来了吗?”
      纪廿点点头,道:“在三号审讯室。”
      此刻顼宸亲自上马,和包子一起审讯着孙杨,孙杨懒洋洋的把腿支在桌子上,听到开门声才不耐烦的把脚放下,看着来人,笑嘻嘻道:“领导,坐坐坐。”
      一副化被动为主动的狗腿样,顼宸从年少就不吃这一套了。
      包子直切主题,看着顼宸把主动权交给他,主动记录起案件来,吸口气看向孙杨道:“你最后一次见王婵婵是什么时候?”
      孙杨用手挠了挠头,道:“大概,可能,三个月前,不对,两个半月前吧。”
      顼宸敲键盘的手顿了下,没说话。
      包子继续问道:“你女朋友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你就不担心她?”
      “哪能啊?她是谁女朋友还不知道呢?要是我女人,我不得一天查岗八百回。”孙杨突然紧绷着嘴,一改松散的模样,紧张的坐直,有点牵强的笑着道。
      “两个半月前过见面,而且你们还没关系,她为什么还能两个月前给你一笔钱啊?”
      “我怎么知道,她一直都是舔狗,整天跟屁虫跟在身后,烦都烦死了。”
      “警察叔叔,没听过一句话吗?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
      审讯依旧继续。
      纪廿在审讯室外,拿着白板,把得到的讯息在白板上汇总,看着越来越多的讯息,可疑人物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致死原因。
      顼宸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纪廿的身边道:“死者的母亲坦白说王婵婵找了一个保姆的工作,在白岩街,雇主姓张。”
      “通过手机,我们发现这位雇主和孙杨居然有联系,现在二队的人已经去带人问话了。”
      “我觉得,王婵婵是孙杨所杀。”
      纪廿待在市局太久了,没有证据的话不出口,可是顼宸似乎还没被感染,所以有着敏锐的直觉,纪廿问道:“为什么?”
      “我在国外修了一年心理学,孙杨提起死者,有恨意,恨到知道王婵婵死了都不解恨,仿佛碎尸万段才能解气。”
      纪廿不知道顼宸为什么要提起他在国外的事,他心里莫名其妙的产生着矛盾——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想知道他的过去,又害怕他的过去。
      很快姓张的雇主被带到审讯室,身后跟着委委屈屈的女人,顼宸拦着二队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他媳妇,偏要跟着,都扒在车门上了,我们怕出意外,只能一起拉过来了。”
      “妨碍公事……”顼宸看着二队的人,叮嘱的话还没出口,纪廿拉了拉顼宸的衣袖,道:“非正式问询,我可以和他妻子谈谈吗?”
      正式问询需要俩个人以上才可以,顼宸突然意识到纪廿的意图,道:“我在你身边做心里分析。”
      纪廿点点头。
      纪廿捧着热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递给雇主张的妻子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顼宸抱臂站在一边,凝视着张沿的妻子。
      “我们结婚四年了,他一直都很遵纪守法的,警察,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纪廿看着覆盖在自己的手上女子纤细的手,道:“结婚四年了,你们没有孩子吗?”
      孩子这两个字似乎刺痛了张沿的妻子,她眸色迅速黯淡无光,松开纪廿的手道:“我,我不能……警察,这和我老公没关系啊!”
      什么都没问,就没关系?
      ……
      顼宸似乎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拍了拍纪廿的肩,看向女子,打电话给包子道:“我知道了,看看哪队有人在外面,需要去白岩街御园小区进行搜查,搜查令我马上去申请。”
      接到电话的包子迅速安排,孙子汗流浃背,脑海挥闪着画面。
      一切都完了。
      ……
      “有钱就好了?有钱你就能和我在一起,有钱爸爸妈妈就不会逼我。”
      “只要我能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结婚,好不好,孙杨。”孙杨的耳边响起娇滴滴的王婵婵的话,这个女孩染着夸张俗气的指甲,比市里的姑娘差远了,却从没有嫌弃他农村的身份,可是孙杨始终没法从心底爱上这个女孩,不止是她想离开农村,他也想。
      ……
      纪廿被顼宸拉到白板前,在白板上补充着雇主张岩的信息道,“你再看看。”
      纪廿看着交错的线,看着顼宸标注的“无子”二字,恍然大悟道:“不是保姆,是surrogacy.”
      顼宸点点头,道:“多亏你去问话,现在可以确定了。”
      无心之举促成了答案。
      暴力往往被归咎于男人身上,可是女人身上才更容易出现纰漏。
      一队那边传来喜报到:“我们找到了一个沾有血迹的狼牙棒。”
      正式的问询——刚刚开始。
      顼宸的学习能力有目共睹,这一轮,是顼宸和小同事一起问话,顼宸道:“张岩?王婵婵你认识吧。”
      “警察同志,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我老婆还在外面等我呢。”
      “哦,忘了告诉你一声了,你老婆涉嫌包庇罪被刑事拘捕了,现在你能回答问题了吗?”
      张岩满脸不可置信的道:“你别骗我,包庇什么?”
      “我们已经在你们家搜查到了凶器,凶器上的指纹血迹通过荧光反应很快鉴定出来是你和孙杨的——还不能如实回答吗?”
      “我……我,我说。”
      “我想知道,一个月前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和孙杨一起杀害了王婵婵。”
      “我和王婵婵是孙杨介绍认识的。”顼宸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但是很快恢复神色,道:“死者男朋友介绍了你们认识?”
      “是。”
      “你们夫妻关系看起来很好,为何孙杨还要介绍女孩给你认识,是因为你的老婆无法怀孕吗?”
      张岩像是一只戳破的气球,整个人没有刚进门的衣冠楚楚,丧气道:“警察,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回答是不是?”
      “是。”
      因为一切都是推理,推理不是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才能结案,一份认罪笔录至关重要。
      “你老婆无法怀孕,你们想要小孩,为什么不去孤儿院或者其他机构领养一个。”
      “自己的和别人的能一样吗?”
      纪廿在玻璃后面听到这样的话,眉头就跟锁在一起一样,脸色铁青:“这家人是有皇位要继承吗?还必须是自家的骨血才行!”
      顼宸道:“继续说。”
      “半年前,孙杨通过一个电话联系到我,说是有一个好姑娘可以做这笔生意,我们谈好了,定金女孩10万,中介孙杨10万,十个月后,男孩80万,女孩50万。”
      因为是现金交易,所以在第一时间他们才没有发现。
      孙子在纪廿旁边骂道:“握草,重男轻女啊。”
      “其实这几年我们夫妻都快放弃了,可是孙杨这个人信誓旦旦告诉我,王婵婵有多好,这是个雏儿,不用去医院,直接做就行,反正才20万块钱试试水,这年头,20万能干嘛?”
      “我心动了,和老婆说了一下,我以为她会反对,没想到我老婆特别善解人意的说支持我,有了老婆的支持,我们迅速约着就见了面,那女孩真的不错,看出来很青涩的,一看就是没有开发过的,她一听说我给她10万块钱,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很快我们就做了一次无措施的DOI,不久后,她就怀孕了。”
      “我们按照协议,10万块钱现金给了孙杨,10万现金给了王婵婵。”
      顼宸点点头,所以王婵婵有钱,穿戴名牌也可以理解了,“我们对外说女孩是我们家的保姆,我老婆怀孕了,提前找个人照顾他。领里都知道我和老婆要小孩好几年了,所以没人误会。可是孙杨这个人,狮子大开口,三番五次和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挑唆王婵婵要,王婵婵怀着孕,我怕胎儿有闪失,咬咬牙狠狠心就给了。王婵婵应该是不止给孙杨,还给了他的父母,可是一来二去的,就又二十多万了,眼瞅着四十多万就出去了,这孩子还没出生,钱就和打水漂的没了,我一气之下扣了她的手机,隔绝了她对外的联系。”
      顼宸冷寂的盯着孙杨,分析道:“城市的喧嚣吸引了女孩,因为没有对外的联系,所以王婵婵离家出走了?”
      孙杨两手夹着太阳穴道:“她经常往外跑,我真的不想再找一个人再折腾了,毕竟代?孕还是有风险的,我们再找一个女孩就瞒不住邻居了,于是我打电话和孙杨说——王婵婵要是再跑,我会报警说他诈骗。”
      “那个法盲,乡巴佬,一听我说报警诈骗,居然说告我强?奸,孩子就是证据,我也被吓到了,只能认命的找回王婵婵,继续关着她,她却一点也不老实——孩子就这样流了。”
      纪廿听到这,总觉得不对劲,关着王婵婵就能流产,他突然觉得,一定是什么契机造成了王婵婵流产,顼宸在审讯室似乎心有灵犀的感受到纪廿的不安,明明看不见,可就是突然能感受到纪廿的慌乱着急。
      顼宸试探的问道:“你老婆造成的她流产?是吗?”
      “和我老婆无关,是我,是我造成的。她只是太爱我。”张岩不知道为什么顼宸能这么敏锐的察觉,急忙否认道。
      纪廿的手机敲着信息给顼宸道:“关着的时候应该是一直由他老婆看着的,他老婆可能出于嫉妒或者其他的原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到了自己家,怀了自己老公的孩子,所以就出现了意外流产。”
      旁观者清。
      顼宸扫了一眼纪廿的短信,转述道:“因为你老婆的爱,你们失去了孩子,所以你们想再要一个?”
      “是。我和孙杨说了这事,我们必须抓紧再怀一个,我不能让我的钱……可是孙杨说这是另外的价格,他不知道怎么把王婵婵引出去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王婵婵在我家地窖里冻死了。”
      “孙杨说,死人了谁也跑不了,重点是在我家地窖死的,警察一旦发现谁也脱不了关系。”
      “冻死了为什么还要砍去她的头颅,现在尸首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砍去头颅也是孙杨说的,他说他想看着她的脸。”
      ……
      半年前的春天,初寒料峭,一个女孩子被冻死也无人的地窖里。
      ……
      经过一夜审讯,头骨在村里的河水里被打捞上来,残破的脖子上挂着重达数斤的石头,孙杨在最后的证词里面说:“她爱我我留住她有什么错?”
      爱的时候不珍惜,人死了就病态的爱着。
      张岩问:“你们怎么确定是我的?”
      顼宸记得纪廿推开审讯室的门,嘴唇苍白,眼神苦涩的说:“你老婆告诉我的。”
      那杯热水,妻子湿润的眼眶,欲言又止的嫉妒,微表情,以及顼宸所说的心理学。
      纪廿虽然没学过,但是久病成医,他一个PTSD以及抑郁症患者,还是看得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对顼宸似乎也有一份病态的爱,纪廿迟迟缓不过来,市局久违的闪电般破案,纪廿却一个人在解剖室坐了很久很久,执着,女孩的执着,男孩的执着,那对夫妻的执着。
      他是不是这些年也太执着了。
      会不会走向一样的路。
      纪廿害怕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所以审讯结束才多了起来,让自己冷静,反思。
      他害怕。
      顼宸被他伤害。
      再见本就是一种错,让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又有执着的苗头。
      顼宸拿着第一份结案报告,想找纪廿看看,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人,心里叹气:“又让他溜走了。”
      ……
      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却在子女身上不断的剥削。
      一事无成的啃老族,却把女朋友当做摇钱树。
      以爱为目的的夫妻,是不能有意外介入的,一旦介入,久而久之是一道荆棘,刺伤着对方。
      他们都在这个女孩身上汲取,如果没有他们的促使,王婵婵可能还在村里面每天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坐在街头巷尾闲聊别家茶余饭后的八卦,却不会走上一条死路。
      带他进市里的孙杨是走向罪恶的通道,父母就是这通道上指向无尽黑暗的指路者和推波助澜的人,顼宸在报告里只能谴责那对父母,可是却不能用法律却制衡他们,可是即便如此——是他们让王婵婵最终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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