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要怕 缭绕的魔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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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上，一片混乱。
人人都敬佛骨，佛骨却滋生妖魔。
百姓们互相厮打，或自残己身，须臾之间，那些黑气又现出红色的眼睛，直直朝着那些断臂断指的人飞去，然后迅速啃食。
岁岁跟着姐姐们向长安城外跑，可惜还没跑出几步，清醒的、不清醒的百姓们已乱作一团，互相推挤。
“阿妩姐姐！”
“岁岁！”
岁岁和阿妩被人群冲开，起初，她还能看见阿妩的脸，后来，便只能隐约听到阿妩喊她的声音。
“岁岁！”金蝉从另一侧来牵她的手。
“金蝉姐姐！”岁岁急急地去拉她，二人指尖相碰，不妨岁岁身后一个被咬掉一只耳朵的男人撞过来，将二人生生隔开。
“金蝉姐姐！”
“岁岁！快逃！逃远点儿！”
金蝉的声音也很快被人群的尖叫声冲淡，岁岁望着四周，不见了阿娘和姐姐们的身影。
她抱着肩膀，躲开冲撞过来的人群和妖魔。
岁岁不敢哭，怕泪水会模糊双眼，到时看到妖魔，便来不及跑了。
她一步一步走着，听着耳边的嘶喊，地上鲜红的血流，沾染了她的鞋袜。踏在血上的感觉，岁岁再也不想体会了。
她不敢低头看地上，仰起头，抹了抹脸，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理到耳后。
约走了半刻，头顶似有白影飘过，岁岁恍然抬起头，就见月色下，白衣的小郎君踏云而来，飘在他身后的发带迎风而起。
“小郎君……”岁岁轻轻地呢喃。
她见那位小郎君沉着面容，竖起两指，指尖所指之处，黑气尽数被打散。
“仙法？”小郎君真的是仙人？
岁岁睁大眼睛望着，那些妖魔似是被他的仙法激怒，纷纷朝他涌来。
小郎君嘴角噙着丝冷笑，横起一脚，襟袍随之翻飞，指尖虚晃轻指，他周围的妖魔便都被打个半死，开始四下逃蹿。
只不过，受伤的百姓太多，血气的香味，会让妖魔无比渴望，即便害怕小郎君，也在转个头之后，又迅速朝有血的地方涌去。
小郎君眉头拧得紧紧的，缓缓落到街前。
他的肩头突的跃出两道透明的身影，小小的，只有一指长，却和小郎君一样冷冷的神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恐惧。
小郎君走到一位受伤的老翁身前，那老翁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哀哀地叫着。
谢长辞撕下衣袍一条，道了声：“老人家，且忍着些。”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很快将老翁受伤的手臂包扎好，那两个小东西则揪着眉头，用两只小手抚慰老翁被咬出大洞的腿。
小郎君给这老翁包扎好，继续一路向前，杀妖魔救人。
直到衣袍撕得破烂，谢长辞扯衣袍的手抓了空，怔愣一息，转而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带。
动作利落，毫不迟疑。
发带一松，乌黑如墨的发便散在风中，丝丝缕缕，跃动着月光的颜色。
岁岁看着，便觉得，她也可以救人的。
所以，她学着谢长辞的动作，给哀哀痛呼的人绑伤口。
岁岁一边躲着那些妖魔，一边救人，直到她的衣襟也撕得破烂。
她是潏水画舫上的舞姬，衣裳本来就有些裸露，此时，小腿盈盈露出，白皙的手臂更是一览无余。
她也浑不在意，有小郎君在，妖魔已经死得很多了。
岁岁一路救了不少人，听那些人叫小郎君“仙君”，叫她“仙子”，她便弯眸笑了起来。
不远处，又有一群人被妖魔追赶，当头的那人，正是大理寺少卿。
岁岁一点儿都不想救他。
“啊啊——！”
他惊恐地大叫，再不复在大理寺时的不可一世。
岁岁视若不见，却见他身后有一俊朗少年，将将要被妖魔衔住衣领。
她神色一凛，猛地伸手，将人一把拉拽过来，躲到树影下，两人一起蹲地不起。
四周静了下来，岁岁回头，就见是那位小郎君出了手，杀了那些妖魔，救了那位少卿。
“多、多谢郎君。”大理寺少卿气息不稳，虚弱地施了一礼。
岁岁不大高兴，但也知道，小郎君是个好仙人，本就不会见死不救。
她撇撇嘴，瞧了救下的这少年一眼。
少年刚被妖魔追赶，吓得脸色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掩他一身的风华气度。
少年也见到那些追赶他的妖魔被杀，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抬眸看向岁岁，似要道谢，只是瞥到她衣衫破烂，手臂小腿裸露在外，脸霎时一红，闭起了双眼。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岁岁眨眨眼，又见他手臂受了伤，皱了下眉头。
“你别怕。”
她见这少年应不过弱冠，又穿着富贵，应是贵人之子，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妖魔追得哇哇大跑，此时不哭，已是难得。
少年听她这样说，愣了一瞬，缓缓睁开了眼睛。
岁岁要为他包扎伤口，但没有衣襟可以扯了，索性就把头上罩着的轻纱摘下来，然后细细地帮他把手臂的伤口包好。
“这样只是暂时止血，等你回家了，就可以让府中的医官帮你好好疗伤了。”
眼前的这个小郎君年轻俊朗，脸如桃杏，显得格外乖巧，此时受了伤，倒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不过，他这一双桃花眼却多了几分潋滟之风采，上挑时，有三分冷色，下压时，偏偏又多出几分无辜。
“敢、敢问姑娘芳名？”少年的眉眼微微下压，耳垂都红透了。
似是怕她不肯答，连忙又急急道：“姑娘救了我，来日也好向姑娘登门拜谢。”
岁岁愣了下，她是潏水画舫上的舞姬，是被族人献到大唐来的，一辈子都不可上岸的。
今日能在此遇到这郎君，不过是因为皇甫大人之死，她们被人所害罢了。
他这样好人家的公子……怎么会去潏水画舫拜谢呢？
岁岁只是扯了下唇，帮他系好伤口，并没有回他。
但这少年郎见她不答，却有些急，“姑、姑娘，在下并非轻浮之人，只是、只是姑娘对我有救命之……”
魔气四窜，身后又传来响动，岁岁担忧地朝谢长辞的方向望去，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心不在焉地答：“我叫岁岁。”
“是潏水画舫的岁岁。”她故意加上这一句。
“岁岁……”少年轻声喃喃。
显然，少年并不知潏水画舫是什么地方，只是看着眼前比他小有五六岁的姑娘，脸红了。
他说：“我名唤崔珩，是……”
岁岁想他应是个清贵人家的公子，倒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他到时候真的要登门拜谢她，他家里人也会拦着的。
她见惯了画舫上的客人，知道那些男人是怎样的心口不一、背信弃诺！
岁岁笑笑，余光正瞥到足有三丈之长的妖魔，那妖魔一双诡异的红色眼睛大睁，正是当日画舫上一口吃掉皇甫大人脑袋的妖魔！
岁岁脸色陡然惨白，又见小郎君起身，追着那妖魔而去，再不顾眼前这少年说什么，将轻纱剩下的部分系回腰间。
“崔、崔郎君……”岁岁急急道：“我走了，你小心些。”
她见谢长辞一路向潏水方向而去，当即再不耽搁，脚尖一转，追着谢长辞跑去。
崔珩见她突然离去，一手按着手臂上的红色轻纱，也起身急急唤她：“岁岁姑娘！”
他也想跟着岁岁，然而刚走出半步，便被慌张逃乱的人群冲散，转眼便寻不到岁岁的身影。
“岁岁……”
“潏水的岁岁？”少年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岁岁跑得气喘吁吁，好在谢长辞一路杀了不少妖魔，她才没有被妖魔所缠，倒还真追上了谢长辞。
前面便是潏水，只是今日的潏水，与往日不同，深黑色的湖水被黑气笼罩，从湖中滋生出许多妖魔。
岁岁不由得呆了。
怎么会这样？
谢长辞亦神色冷峻，看着逃窜到潏水的妖魔搅动湖水，硕大的身躯钻到水底，只有可怖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想——杀——我？”
这妖魔似乎刚刚学会说话，语调有些奇怪，但声音却让人头皮发麻，整条湖水都随着他的声音在翻涌。
正是此时，潏水的湖心翻动起来，黑气层层旋绕，露出湖中一道血色旋涡，那旋涡越来越大，仿佛是怪物的血盆大口。
岁岁觉得诡异极了，更奇怪的是，月光沉落下来，又让那旋涡有了一丝清明，血与月色混合，竟有一种奇异的美。
“小、小郎君？”岁岁有些怕，不由轻轻唤了谢长辞一声。
站在旋涡之上的谢长辞恍若未闻，湖底的妖魔纷纷上涌，似要吸走他的魂魄，诡异的叫声从湖底细细密密地传来。
“退后！”
谢长辞分给了岁岁一个眼神，淡淡说了一声后，便义无反顾地坠入旋涡之中。
“小郎君——！”岁岁大惊。
也不知怎么想的，见到妖魔将他的身体覆上，岁岁再顾不得的，也随着谢长辞跳了下去。
她其实并不知道，刚刚在朱雀大街上，为何要跟着他。
正如同此时，她也并不知道，为何要跳下来陪着他。
但现在，她仿佛知道了，大概是那时见他救死扶伤，看他除魔卫道，便觉得他是个好人。
跟着他，总归是没错的。
而如今，他是个好人，岁岁不想让他死。
就算他死了，也不想他一个人死。
那样，小郎君就太可怜了！
缭绕的魔气，血色与月色混杂的漩涡里，岁岁看到了谢长辞。
看见小郎君惊讶的眼眸，岁岁缓缓勾起了唇角。
小郎君，你不要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要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