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怪物的相伴指南》风忘归

7、第7章 “我很厉害

　　新的一日。

　　因为“家”里多了个人，温明煦原本就几乎快见底的物资终于彻底告罄。

　　“抱歉，我……”

　　洛九下意识道歉，温明煦却摇了摇头，他背对着洛九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着。

　　今天温明煦的穿着和平时不太一样，要厚实许多，且不光身后背了一个容量很大的背包，头顶还顶了一个……锅︖

　　洛九看着那口和温明煦那张漂亮脸蛋完全不搭调的不锈钢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神色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直到温明煦转头朝他看来，洛九才连忙轻咳一声，生硬别开目光。

　　“是要出去外面找食物吗？”

　　“嗯。”温明煦点了点头，他似乎不觉得自己穿得奇怪，脸上的神色格外淡然自若，还抬头笑吟吟朝洛九说：“不用总是道歉。”

　　“反正食物是我让你吃的。”

　　“对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听见温明煦的邀请，洛九飞快答应下来，他迟疑看了温明煦一眼，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开口问道：“你也……去吗？”

　　这是个有点无意义的问题。

　　但是看着温明煦瘦弱的身体，洛九的目光里忍不住流露出丝丝担忧。

　　“地面上很危险的，”洛九下意识想劝温明煦，“要不然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留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抹柔软的、滚烫的触感轻轻落在洛九唇上，洛九愕然微微睁大眼睛，他看着朝自己靠来的温明煦，隐约间，他嗅见了温明煦身上的淡香。

　　那是衣服用肥皂洗过后的香味，很干净、并不刺鼻。

　　洛九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眼中呆呆倒映出温明煦那张笑眯眯的脸：“别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着，温明煦又拉开了距离，他低头忙着把一把枪放进了绑在大腿上的枪袋里。

　　洛九就像一个傻瓜一样呆站着，纷杂混乱的思绪在洛九脑海中千变万化，洛九好不容易理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温明煦是无意识这么做的吗︖

　　还是——

　　洛九开始觉得温明煦不懂得把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他逐渐胡思乱想起来。

　　洛九想，如果有另外的幸存者因为受伤，闯进温明煦的“家”。

　　温明煦轻易对着另一个人这么做吗？

　　仅仅只是那么想着，洛九的心就开始发酸发胀起来，这种苦涩的滋味让他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直到温明煦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这里的路有点复杂，你要好好跟着我。”温明煦说。

　　于是洛九那颗酸涩发胀的心又因为那双牵着他的手、那份现在只属于他的温暖而怦怦直跳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洛九才惊喜般回过神来，他慌张意识到自己没能把想说的话说话。

　　“等、等一下！”洛九想阻止温明煦，他停下脚步，可拉着他的温明煦却没停下来，于是洛九被温明煦拉得踉跄往前走了几步。

　　洛九有些无奈：“地面上真的很危险的，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洛九还没说完，温明煦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洛九。”温明煦轻唤了洛九的名字，他回过头来，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秀气的眉也微蹙起来。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吗？”

　　“如果我连去地面上找物资都做不到，你觉得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洛九以为温明煦生气了，顿时无措起来：“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洛九只是担心温明煦。

　　一见钟情是件麻烦的事情。

　　“爱”这种感情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嗯，我知道。”温明煦轻声应道。

　　“我没有生你的气，”温明煦安抚洛九，他斟酌着用词，温和对洛九说，“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我很厉害的，我没骗你。”

　　话音落下，温明煦继续往前走。

　　洛九跟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有些沮丧。

　　一小会过后，温明煦又伸出手，牵住沮丧的洛九，他的小指轻轻勾住洛九的手指。

　　只勾了一下，又迅速放开。

　　洛九愣了愣，抬眼，却没有看见温明煦回过头。

　　他几乎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手电筒的光亮，所以洛九也看不见温明煦的神情，他只能听见温明煦的声音：“我真的还算厉害，所以，不用担心我。”

　　因为喜欢，而过度紧张，忍不住时时总联想到失去而陷入焦虑和恐惧之中，那样的爱……也太糟糕了吧︖

　　温明煦不想让洛九那样。

　　而这究竟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某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

　　温明煦暂时还不想告诉洛九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咳……虽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但是其实，被人关心的滋味也不错。

　　温明煦压下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洛九来到某个出口，一张折叠梯被温明煦熟练地拉下，温明煦走上梯子，微微打开了顶部的盖子，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地面上的空气比地下要温暖许多。

　　盖子一打开，如鎏金般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往阴暗潮湿的地下挤。

　　但对于幸存者而言，这样明媚的天气再无法让人感到半分放松。

　　看着不远处来回徘徊的怪影，温明煦的身体渐渐紧绷起来。

　　他微屏住呼吸，等待着。

　　很快，合适的时机降临了。

　　温明煦迅速推开盖子，爬了上去。

　　洛九仰头看着温明煦的动作，心惊胆战。

　　好在并没有意外发生，洛九松了一口气，他的动作比温明煦更快，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眨眼间就落到了温明煦身边。

　　温明煦把盖子还原，之后和洛九沿着选定好的方向前行。

　　温明煦尽力选了一条避开所有变异体的路线，但是这座城市早已沦为了怪物们的巢穴，所以，在走到某个转角时，必不可免地，温明煦和一双赤红的眼睛打了个照面。

　　洛九悚然一惊，他的反应很快，他把紧握在手里的匕首一横，瞬间挡在温明煦身前。

　　“呃……呃……食、食物……”

　　变异体怪声怪调地重复着含糊不清的话。

　　这是一只看上去像鹿的变异体，它的头顶长着粗大的角，双手双脚长出尖利的爪子，宛如“鹿蹄”一样撑在地面上。

　　口水从变异体布满尖牙的口中滴落，它以极快的速度向洛九和温明煦冲来。

　　洛九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时刻注意着变异体的一举一动，在变异体扑过来时，洛九也做好了放手回击的准备。

　　可是，有人比洛九很快——

　　那是一枚子弹。

　　子弹无声击中了变异体的头部，顷刻间，黑血飞溅，变异体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在地上。

　　洛九愕然，他回头看向身后。

　　洛九身后，温明煦正在甩手，他的眉头微蹙着，但发觉洛九看向自己的目光后，温明煦慢慢停下了动作，他抬头，和洛九对上了的目光，随后，他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

　　洛九听见温明煦清亮、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他说：“看吧，我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