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欢》玉湘

12、半夜逃 要出事

　　文人颖的母亲同自己讲过长安城的许多富贵人家，并且让自己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以及其家中重要子弟，甚至什么人可以交往，什么人需要远离，阿娘也同自己说过，毕竟等到文人颖及笄，是要去长安议亲的。
　　文人颖的母亲出自城中郭家，其家主乃是吏部尚书官从正三，当初文人颖的父亲与郭家一子乃是同一届参考，且关系不错，后邀请其到自己的家中做客，无意间看见了即将及笄的文人颖母亲，文人颖的父亲自小便在乡中长大，何时见过十分貌美的女子，更不用谈及从小便娇养的大家闺秀了，于是一见倾心。
　　文人颖的父亲因为身份差距，且出于自卑一开始并未敢与其交流过，直到好友的鼓励与其一次次给自己创造机会，几次过后，便渐渐大胆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巧遇到后来私下主动寻找，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女子从娇羞不敢交谈，到后来有些许温声细语交谈的转变给了其勇气。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兄妹二人的计算之内，兄妹二人并非正室所出，乃是三房的妾室所生，三房的妾室乃一舞娘，腰段甚是妖娆，长的也很是妩媚，年轻时成功得了三房垂怜，不过以色侍人的小妾若红颜老去，便再无地位，所以趁着其还对自己有着一些情谊时，侧面询问了自己女儿的婚事。
　　庶女的婚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在自己夫君那里得知了家主欲要将自己女儿抬给一位将军做妾时，很是心痛，自己便是妾室，深知妾室的艰辛，即便再得夫君怜爱，可还是处处会受气，不过幸好还生了一个很是争气的儿子，当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考中进士前途必定无量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私下同自己的儿子说让其在这届考生中寻得一个同样前途不错的进士，要人品好模样不错且最好家中地位不太高，在文人颖的父亲去郭府前，已经有三位进士被邀前去了，文人颖母亲在外婆的带领下悄悄看后，一一回拒，直到看到了这位虽出身贫苦但模样清秀的进士后，才终于点了点头，其实在那之后也曾又看过几位进士，俊俏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其家中地位也是不低，不如一穷二白的好掌控，最后算下来最为适合的还是这位贫苦进士了。
　　文人颖的父亲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局，而文人颖的母亲也没能想到这贫穷进士竟然好好的长安城不呆，选择回乡，不过就算是回乡，以其学识地位，也定当会是地头蛇，且有朝廷分下的宅府，虽环境无法与长安可比，但胜在舒心，所以在外婆的建议下，文人颖的母亲与其回到了乡下。
　　而两人过的风生水起，最终还是看哭了郭家老家主，当初文人颖父亲来提亲时，郭家老家主是知道这位小郎君的，此届进士，虽配嫡女有些不可能，但当得知是求取三房的庶女，郭家老家主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庶女还有许多个，任他挑都行，郭家老家主也看上了此子，日后定当是前途无量，谁知人家不在长安呆娶了人后请罪回乡了。
　　“你家公子...叫什么名字？”
　　文人颖坐在圆桌前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终于是意识到了男人背景似乎很是不简单，生怕自己也会被其强纳为妾，一时间忍不住询问出了声。
　　母亲可是同自己说过的，到了京城托娘家的关系，一定找一个好人家且万万不能为妾。
　　可现如今，自己与其已有肌肤之亲，虽并未宽衣解带且并未失身，但自己何以面对未来夫君？
　　想着想着，文人颖就有一些委屈，眼中慢慢凝聚了水雾，虽然自己是对于男女之防有些松懈，也有那么点心机，但从未害人，也从未做出丝毫出阁之事，而那夜之事足以一死了，就算并非自己的意愿乃对方强迫，心里还是沉沉的。
　　“公子名韦，奴婢不好多说”
　　越想越委屈，文人颖看着满桌的饭菜，忍不住倒胃口，一点食欲都没有，于是站起身来便走向里屋。
　　可这时侍女又开口了
　　“公子吩咐，请小姐务必至少吃完一碗饭，如果小姐不用食，那便由公子来亲自喂小姐”
　　亲自二字瞬间如同铁链，拴住了文人颖的脚，再也迈不开一步。
　　——
　　“公子，山庄的信笺”
　　裴如玉接过侍卫递来的信笺拆开看了看，此时几人正在一处深山中，而周围七七八八的躺着几个尸体，裴如玉的面前有一黑衣男子正被侍卫按着，跪在地上。
　　“呵，只吃了一碗饭，并未吃一口菜？还真是不听话啊”
　　裴如玉将信笺递给侍卫看向面前跪着的黑衣男子，走过去一手掐住黑衣男子的脖子，微笑着说。
　　“怎么办？我本想一刀杀了你的，可突然心情有些不好”
　　“折磨你又没什么意思，毕竟又不是因为你”
　　“带去山庄，今晚回去”
　　裴如玉转身便走，半张脸都阴了下去。
　　——
　　“小姐，奴婢带你跑吧”
　　小莲看着床上心情不好的文人颖道。
　　“逃？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逃去哪，若是半路再出现个意外又该如何”
　　“小姐，奴婢对逃跑最有经验了，以前小时候被卖掉时，好几次都跑掉了，不会被发现的，而且我知道省城在哪个方向，这处山庄虽建在山里，但只要顺着那条马车路走，走到官道上，奴婢就分的清了”
　　文人颖回头看了看小莲，升起了一点希望，但又自己灭掉了。
　　“且不说这里离省城有多远，若无马车我们可能会累死在路上了，况且，那些学子还在山庄客栈，若是我走了，那人杀掉那些学子怎么办？”
　　“不会的小姐，老爷肯定是认识他的，等到了省城找到了老爷一切都会迎难而解的”
　　小莲在一旁高兴的说，对于文府家主，小莲非常崇拜，为人清正且对待那些地位低下的人非常好，想尽办法的帮助各乡里有困难的人，十里八乡无人不知他的大名。
　　文人颖支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认真的思考，虽然不知道山庄里的人是不是被他赶走的，但自己和那些学子就住在里面，无其他人属实有些蹊跷，若真是他赶走的，那他的背景一定不简单，可...会不会是巧合呢，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本来昨日就没有多少客人，从进山庄到落座吃食，一路上也就看见了三两桌其他的人，会不会本来这山庄就没有人来呢？
　　突然文人颖自嘲的一笑，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就被对方吓到了呢？文人颖知道自己父亲的官职只有正七品，在县内算是地头蛇，可在长安城内，什么都不是了，而母亲又与自己说了太多高门世家，导致自己下意识的恐惧权势，纵使他再厉害，自己跑后告官，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抓他，他还能越过皇权不成？
　　“小莲，你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能逃出山庄的地方，山庄四周都被围栏围了起来，正门又有侍卫把守，定是出不去的，只好翻出去”
　　“是的，小姐”
　　小莲在一旁重重的点了点头。
　　“小心点，别被发现”
　　“小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打探情报什么的我可是最擅长了，不会被发现的”
　　看着小莲离去的背影，文人颖心中生出一些勇气，是了，小莲的过往自己一清二楚，也无数次听她怎么在一堆人的追逐下怎么躲的怎么跑的，小莲因为父母走的早，许是幼时吃的太少，营养不良，导致现在个子不是太高，一开始小莲来到自己身边时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还真像一个小莲花，即便文人颖一开始很可怜她，总叫她多吃点，现在已经脸上有一些肉肉了，但那个子却是长不起来了。
　　不过，可能也正因为个子比较矮和小时候的经历，小莲若想要悄悄摸摸的走，很难被人发现。
　　文人颖掐算着时间，预计小莲可能快回来了，毕竟从前两人可没少悄悄摸摸的逃出宅子出去玩，按照这个山庄的大小和以前两人的效率，此时就差不多了。
　　果然如文人颖预料的那般，过了半个时辰，小莲就回来了，文人颖叫退裴如玉留下的侍女，刚刚为了小莲方便行动，特意叫她到自己身边服侍，而现在显然是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小姐，摸清了，有好几处都可以走，不过最安全还是南边的围栏，奴婢见其有些老旧，许是很久未换，到时可以打碎直接走出去”
　　“好好，那我们如往常一般天黑了再走，你可记得路？”
　　“记得”
　　夜晚，二人悄悄的走出了雅间，侧间里躺着的是那名侍女，是小莲在一旁看其睡着后才小声叫上文人颖出发的。
　　两人作案娴熟，很快便来到了那处围栏，小莲拾起一块石头，砸了几下围栏便应声断裂，不知为何，今日的夜晚出奇的安静，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晚甚是响亮，见小莲想继续砸下去，文人颖立刻制止了她。
　　“好了，我们越过去就好了”
　　文人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比在自己家逃出去时紧张无数倍，似乎是了解了文人颖的担忧，小莲点了点头，先拿出一个帕子铺在围栏断裂处，以免划伤，随后扶着文人颖越了过去，过去的途中，文人颖皱了皱眉，即便已经放了帕子，文人颖还是感觉到了那断裂的围栏划到了自己，可此时无心管其他的，等到小莲过来，两人快速向外跑去。
　　在月光的引领下，两人成功来到了官路，一切都那么的顺利，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两人顺着官路提步走去。
　　夜光下，文人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可贵，随着越走越远，心跳也越来越厉害。
　　不远处竟有火光，两人大喜，向着火光走了过去，文人颖与小莲留了个心眼，躲在了远处静静的观察了一下，看样子好似是一些侍卫，不过其衣着很是普通，围坐在一起好似在吃东西，但其面前的烤肉却是完整的，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小莲看了一眼文人颖，准备上前，文人颖一把抓住了小莲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可小莲还是笑了笑，拍了拍抓住自己的手，以示安慰。
　　即便知道小莲很会逃跑，但此刻还是担心，那些男子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万一是坏人，小莲又跑不过他们怎么办？
　　许久后，小莲高高兴兴的跑了回来，对着文人颖说。
　　“小姐，马车里是一位省城的姑娘，正好在此小息片刻，刚才奴婢去说了原由，可以拉咱们一程”
　　“你可听见其声音了？”
　　“听到了，感觉年纪不太大，那姑娘声音好好听呢”
　　哎
　　文人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若不是情况所迫，自己又怎么会提而走险。
　　两人走到了马车前，文人颖对着马车一礼，娇娇的开口，装出一副被人欺辱的悲声。
　　“多谢姑娘搭救，小女感激不尽，小女父亲是碧水县令，此次被奸人所掳，待寻到父亲，定当登门拜访”
　　等了半天也未见马车内有声音传出，正在文人颖纳闷感觉有些不妙时，背后传来些许不适的声音。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在这荒山野岭的，来陪...哥哥吃点啊？”
　　听这轻浮的话语，文人颖一愣，随即看向小莲，小莲也是一脸被吓住了的表情，但还好反应及时，拉起文人颖的手便跑，可四周已经被几个大男人围上了。
　　“小...小姑娘跑什么啊？哥哥还没和你们吃烤肉呢，来呀”
　　说着，几个人大男人慢慢围了过来，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文人颖早已经被吓坏了，都未察觉到那男子开口后满是怪异的声音。
　　几个人脚步牢牢踩在土地上，发出厚厚的声响，似乎是死亡倒计时，文人颖大脑一片空白，倚在小莲身上不敢吱声，只是瞪大了的双眼满是惊恐，很快便凝聚出了泪珠。
　　文人颖想到了自己曾经听闻小莲说过的，在逃命躲避时，看见一个姐姐如何被一群山贼轮番凌/辱致死，她的手臂和腿都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了，以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至死时，嘴都未合上，眼睛哭的通红。
　　女子清白何其重要，失了便是一辈子的污点，况且对方还这么多人，若是当真图谋不轨，自己会不会也会惨死？
　　“不要，不要，求你们了，不要过来，我爹爹是县令，你们有什么困难爹爹会帮助你们的”
　　文人颖已经被吓的像一滩水，整个人倒在小莲身上，小莲抱着文人颖焦急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故作镇定的开口。
　　“我警告你们不准过来，否则后果不是你们承担的起的”
　　待到几人又走了几步后，竟然真的站着不动了，小莲抱紧文人颖，焦急的看着四周，身后就是马车，周围都被堵了起来，毫无逃跑的办法，眼下，当真是穷途末路了，要如何是好啊？
　　文人颖越哭越厉害，不自觉的竟然双腿发软跪坐在了地上，抱着小莲的腿痛哭，事情发生的很快小莲还没反应过来，刚要蹲下去扶起文人颖时，便听见身后传来轻笑一声。
　　小莲头皮一缩，迅速回过头去，看见了那张罪魁祸首的脸。
　　“这么小的胆子，是怎么敢违背我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