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救世吗？》纯迩

6、第 6 章

　　灵动的纸鹤传音完毕，飞到半空中，一小股火焰自下而上的燃烧它的躯体，很快化成灰被风吹散。

　　淮凤压下心底的不安，对着少女和自己的小徒弟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很快就会回来，静丫头，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

　　掌门一般不会找她，除非遇上大事。

　　临走前，两人的身形错开之际，蓝眉静仿佛看见淮凤的眉眼间浮现点点忧愁，她拉住淮凤，嘴张了张，最后无奈化作三个字：“我等你”。

　　淮凤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被少女捕捉到，她看到对方紧抿的嘴角微勾，神色放松了很多。

　　蓝眉静站在石桌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淮凤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到，她缓慢地收回视线，却突然被一道灼热的视线所吸引。

　　少女回头，就看到一双蜜糖般纯净的眼瞳，那双眼瞳里流淌着柔软的光辉，她像是触电般地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低下头，脚下的步子生风，很快就将少年抛之身后，但她仍能感觉到背后的灼热视线一直盯着她。

　　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极简：一张竹木床，一张竹木桌，外加四个竹凳。除了这些，其他地方看着空荡荡的，有种家徒四壁的感觉。

　　淮凤的个人物品看着也不是很多。

　　蓝眉静撩起裙摆坐在竹木凳上，她的正对面就是窗户，而打开窗户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色。

　　少女推开略显沉重的窗扇，固定好位置后，这才有心情欣赏夜幕下的美景，如果忽略天边旋转的黑洞，天幕上点缀着璀璨的星星，皎月的余光温柔的洒在地面上，点亮了黑夜里的阴影。

　　而天幕之下，少年回首，蜜色的眸中星星点点，他温柔地望着站在窗边的少女，两人视线相撞，少女收回了视线，而少年的目光还在追随。

　　蓝眉静身影慢慢退回到屋内，隔绝了少年炙热的视线。

　　她并不想因随意拒绝而伤透了一个诚挚的心，眼下，她只能采用拖字诀，不回应，不拒绝，不反对。

　　希望到最后对少年的伤害降到最小。

　　少年蜜色的双眸中浮现缕缕失落，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坐回到石凳上，静等师父回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淮凤脸色凝重的回到自己的竹园内，一进门，就看到小徒弟满脸失落之色，头顶仿佛具象化的在下雨。

　　不用想，肯定是静丫头拒绝了，这小子，也太心急了点。

　　只是，淮凤迈出了脚迟疑地收回，她现在的心情称不上好，心底的烦闷如同暴躁的岩浆，逐步蔓延全身。

　　只是她转身之际，衣袖被少女拉住，少女低垂着眼眸，死死抓紧手中仅有的布料，声音却笃定：“淮凤姐姐，你有心事，可与我说说？”

　　一丝清凉的风吹进燥热的内心，瞬间熄灭岩浆之上的火焰，淮凤好笑地看着少女，她放柔了语气，轻轻地拍着少女的肩膀：“我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淮凤姐姐，我可以帮你。”

　　蓝眉静清泠的声音透着坚定，她反握住淮凤的手：“淮凤姐姐，你可以相信我。”

　　淮凤犹豫再三，还是将心底不爽之事吐露出来，而少女就在一旁静静聆听。

　　“你知道山下为何要修建朝天台吗？”

　　蓝眉静摇头，她作为外人，自然不知道朝天台的用意，而坐在少女左侧的少年则是眼前一亮，他小学生举手似的，态度极为积极：“我知道我知道，是为了让心意相通的情侣表达爱意的露台。”

　　那为什么要叫朝天台？

　　蓝眉静不小心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她先是一惊，瞳孔放大，随后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惊疑。

　　淮凤摸了摸少女的头，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之色，她缓着语气说：“是因为要向上天祈愿，能和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后演变成互表思慕之情的露台了。”

　　“那师傅，你是要主持繁花节？”

　　少年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灵光被他抓住，眸中一闪而逝的担忧让他不由得眉头紧锁，露出严肃的表情：“师傅，这次你的伤势还没好全，就让你去主持繁花节这样重大的节日，是有什么别的用意吗？”

　　淮凤掩下眸中的忧虑，她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我主持不好吗？正好你可以帮帮我。”

　　少年郑重地点头，他三指并拢，正准备向天发誓，淮凤抓住少年的手，弹了他一脑门儿，连连摇头：“你呀，不要动不动就发誓，上天是会记得的。”

　　蓝眉静瞧着师徒俩个嬉笑打闹，勾起的嘴角缓缓拉平，眼中的温馨画面，让她意识到自己如同隔着保护罩的外人，永远也插不进去，只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去感受两人之间流动的温馨。

　　她自嘲地笑了笑，是她想多了，也渴求太多，她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泛起的阵阵苦涩，涩得她舌尖发苦，无奈，她只好从衣袖中取出一颗饴糖放入口中，汲取到甜蜜的糖分，让她心绪平静了不少。

　　蓝眉静眼中刻意泛起笑意，她猛地抓住淮凤的手，同样神色认真：“我也会帮淮凤姐姐的。”

　　这一刻，淮凤神色恍惚，不久之前，她在大殿中，被花阁主围攻的画面历历在目：

　　躲藏在石柱后的花阁主从石柱后走出，她依偎在掌门师兄怀中，娇声娇气：“苏郎，你看姐姐这么辛苦，我们就不要姐姐前往臭烘烘的前线了吧，好心疼她。”

　　她立刻反驳道：“花妹妹，我这是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花阁主捂嘴娇笑。眉眼弯弯：“淮阁主，你真是说笑了，天下人谁不知合欢宗不是个正经门派，甚至那些正道在背后骂我们婊子戏子一窝，你想当救世主，也得看正道认不认。”

　　她双唇紧闭成一条直线，脸色紧绷，她充满希冀的目光紧随着掌门师兄，不放过他的每一秒表情变化，可到最后，淮凤低垂着头，气弱声嘶：

　　“我明白了，繁花节我会看着办，就先退下了。”

　　她早和好友有过约定，一旦她伤好了，就立刻前往前线猎魔，战斗到底。到底是她失约了。

　　淮凤回过神来，蓝眉静正好少年打赌，在繁花节的准备上看谁做的好，并下了赌注，胜利者可以对失败者提出一个要求，并且对方不能拒绝。

　　已至深夜，凉爽的微风吹过三人鬓角被水汽沾湿的头发，蓝眉静留意到少年一直打哈欠，眼角的泪水浸湿了眼周的皮肤，在月色之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淮凤姐姐，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我想休息了。”

　　蓝眉静之前坐在淮凤屋里的时候有留意室内的布局。三室一厅有客房，可作为客人，她不能随意提出侵占客房的要求，这样不合礼数。

　　淮凤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竹园是有客房的，她一般很少回竹园，渐渐就忘记了客房的存在：“小徒弟，你将那间客房收拾出来让静丫头住进去，被褥枕头什么的可以到我房间拿。”

　　“我自己来就好，”蓝眉静乖巧地拉住少年的衣角，将他往身后一拉，然后拿着鸡毛掸子，半张脸被围巾覆盖。

　　“这里好久没住人了，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一般不住在这里，而这次师傅回来，都没来得及打扫，让你见笑了。”

　　蓝眉静眨眨眼睛，抖落落在睫毛上的灰尘，她语气上扬：“不会啊，是我突然来到贵宗，找淮凤姐姐有事相求。”

　　少年忍下旺盛的好奇心，但心中仍旧像有一只猫爪子挠心，让人抓耳挠腮地心痒痒。

　　此刻，他好奇多过爱慕，心中有个声音一直提醒着他：帮她，她会感谢你的。

　　可少女乖巧的面目下充斥着对他的冷淡，让他踌躇不前，不敢进一步动作。

　　既然房间由少女亲自打扫，那么被子枕头总得他拿吧。

　　他泛酸的心有一股甜蜜搅进来，让他的心酸酸涩涩的。

　　蓝眉静打扫完后，没再拒绝少年的示好，她静静看着少年把她要睡的床铺铺好，四角被压得严实整齐，挂起温和的笑容道谢。

　　在送走少年后，她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丝丝奶白的灵气进入她的体内完成一个小循环，灵气被提纯引进腹部丹田后，压缩沉淀。

　　她修炼的时间不长，必须争分夺秒，这个世道太危险，提高个人武力是必要选择。

　　被请出门的少年失落地摇头，他一时间没有任何办法，像对待以前的师姐师妹的那种手段，他不愿意，这是他第一次心动。

　　天光大亮，听着窗外的鸟鸣声，蓝眉静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耳边响起三声敲门声，礼貌而克制。

　　“静妹妹，你起来了吗？我做好早饭了，一起吃个早饭吧。”

　　蓝眉静跳下床，扭扭盘了一晚上腿感到麻木的脚腕，同时转转手腕向上做了个拉伸的动作，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少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白色玉瓶，往手心里倒了一粒玻璃珠大小的清洁丸，她捏起清洁丸放入口中咀嚼，来回咀嚼十下后吐出，用纸巾包好，准备找个垃圾点扔了。

　　推开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种想要昏睡的感觉，少女向天边望去，巨大的魔洞在天空中吞吐着紫色的魔气、灰色的阴气和黑色的死气。

　　魔洞边缘时不时有小黑点在周围盘旋。蓝眉静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眯着眼想要努力看清那些小黑点。

　　少女的举动显然引起了坐在院子石凳上的少年的注意，他随着少女的目光望向天际，自然也看到了魔洞，他眼神一沉，快步走到少女身旁，用宽大且细长的手掌捂住少女的眼睛，低声提醒道：“少去凝视魔洞，会影响神智。”

　　少女浓密且细长的睫毛轻扫少年略带薄茧的手掌，温热的呼吸声喷洒掌心，一丝丝红晕爬满他的耳朵，内心泛起阵阵涟漪，一丝甜蜜搅动着涟漪，让他一时间不想移开手掌。

　　蓝眉静微凉的指尖摸索着少年掌心的位置，然后拉开，她抬头右转，平静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看着少年，清冷的声音却带着微甜：“谢谢。”

　　她仿佛在扮演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少年猛然意识到，他喜欢的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可爱。他后退几步，仿佛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

　　本以为让少年窥探一丝本性让其知难而退，但看他双肩颤抖，细细的笑声从他口中发出，她就知道她失败了。

　　他对着少女粲然一笑：“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蓝眉静在听到淮凤的声音后偷偷松了口气，她面无表情的脸挂上微笑，眼神流露出对对方的孺慕之情，她开心地摇着手臂，清泠的声音带着甜意：“没什么，这就来。”

　　淮凤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菜，脚下生风路过客房门口，她扫了一眼正神经质笑得停不下来的小徒弟，略带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没别的事就过来吃饭，清粥白菜外加静丫头提供的香腊肉，小徒弟，你有口福了。”

　　少女端起白粥慢悠悠地吹了几下，吹凉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她一边喝小粥一边夹起腊肉放入口中，香、咸、甜、微辣，好吃到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仿佛小猫吃到心爱的小鱼干，眯着眼喵呜喵呜的叫。

　　少年眸子在日光下泛着蜜色的甜，他多夹几块腊肉放到少女的碗中：“我做的，好吃吧。”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蓝眉静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甜着语调说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对着少年说谢谢了，应该没有第三次。

　　淮凤隐藏起嘴角的姨母笑，语气懒散中带着微微严肃，她放下碗，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罗列着各宗的招生条件：

　　“静丫头，我知道你心中肯定不愿加入我们合欢宗，而且我看得出来，你的木属性天分极高，前往回春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人人都想去的第一大宗-华溪宗，并不适合你。”

　　蓝眉静拿过纸张看了起来，越看她眉头越舒展，上面罗列的招生条件，她是符合华溪宗和回春宗两大宗门的条件，只是回春宗更符合她的期望。

　　既然要成为医修，那么就要去最好的宗门，况且医修很赚钱。

　　“静丫头，，回春宗，不会让你失望，我观你天赋不错，应该能进入内门。”

　　“师父，我不这样认为，华溪宗属综合门派，什么都可以学到，现在这个世道危险的很，静妹妹应该多学些保命的技能。”

　　蓝眉静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加入两人之间的小小的争执，她弯着眼睛，心情甚好的看着两人，她感受到他们是真切关心她的。

　　少年视线微移，暼了一眼少女，日光下，少女的笑容更加温和，光打在她的鼻梁上，照亮了半张脸，有种圣洁的味道。

　　少年轻咳一声，话锋一转，他取下臂环，叮铃的臂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铃声：“明年初春收徒大典开始。”

　　况且——

　　少年刻意抬起右臂，鼓鼓的肱二头肌一跳一跳地在少女的眼皮底下跳动：“我可以保护静妹妹，护送她去前往庐紹城参加各宗门收徒大典。”

　　淮凤笑着拿回纸张，细心叠好再递给少女：“这上面总结的通关小知识还是有些用的，你收好，说不定有机会用上。”

　　蓝眉静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小心擦拭了一番，确认干净后递给淮凤：“淮凤姐姐，这是你当初给我的徽章，现如今物归原主，我猜我大概用不上了。”

　　“这是我阁的亲传弟子的凭证，当年是想收你为徒的，世事难料啊。”淮凤充满慈爱的眼神落在少女的身上，“如今你打算成为回春宗弟子，那我便给好友写封推荐信，让她多关照你一些。”

　　淮凤神色复杂地看向少女，她指尖磨搓着徽章，感受到冰冷的纹路：多少人都希望得到这枚徽章，但静丫头她没有贪婪之心，这很好，很好。

　　挥毫笔墨间，竟有种文人的洒脱之感。淮凤将写好的推荐信递给少女，并嘱咐一定要收好。

　　感受到从纸张透过来的温热，以及鼻尖的墨香，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细小的波：或许是她太敏感，错怪两人了。

　　嘴角扬起的笑容真切了很多，蓝眉静眼底的冰封渐渐消融，长出春天的嫩芽，温柔又具有生命力，不再像个假人。

　　少年与师父对视一眼，心中的石头放下，他们其实很担心少女的心态，生怕她不自在。

　　“回春宗的简长老和我熟，你到时候去了她那里，她会多关照你一些，我就放心了。”

　　蓝眉静默默摸摸鼻尖，暗自心虚了一下，她还没决定一定会去简长老那里，不过既然是淮凤姐姐的好友，到时候登门拜访也好了了这一桩事。

　　啾啾啾——

　　哪里来的鸟叫声，离得好近。

　　蓝眉静向上抬头，就看见结界外，一只纸鹤焦急地来回飞行，还时不时啄一啄透明的结界，使得结界荡起透明的波纹。

　　淮凤打开结界让纸鹤飞进来，它先是围着淮凤飞了几圈，仿佛在确认，然后轻轻地落在淮凤的手背不动了，一呼一吸之间，翅膀上有金色的流光闪过。

　　在纸鹤的背部，渲染着一副盛开的红芍药，纸身隐隐传来一阵芍药香。

　　一道陌生的娇柔造作的声音从纸鹤中传出：

　　“淮凤姐姐，主持繁花节就辛苦你了，我这里人手不足，就不往你那里派了啊，不是妹妹我不帮你，实在是妹妹我受了很严重的心伤，无能为力啊，姐姐你武力尚存，一定会主持好繁花节的，就这样，拜拜~”

　　对方话音一转：

　　“啊，对了，苏郎让我转交一个盒子给你，妹妹我就放在山下的凉亭内，记得及时取哦~”

　　这声音，在蓝眉静听来，过于娇媚，刻意的软音反而令人不适，不过看淮凤和少年的表情，来者不善。

　　“师父”

　　少年蜜色的眸子流露出的担忧不似作假，蓝眉静思索再三，决定跟着少年一同下山，快到山脚时，碰上了少年的师兄，三人结伴而行回到竹园。

　　蓝家祖宅的事划过脑海，便被她否定，现在不是谈论祖宅的时机，近期要举办繁花节，淮凤此刻是没有心思去谈论繁花节以外的心情。

　　蓝眉静盯着让她心头一紧的木盒子，总感觉盒子里的东西是有人不怀好意塞进来的。果不其然，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副折叠起来的画纸，打开一瞧，上面画着莲花残败芍药盛开的画面，意欲为何，昭然若揭：

　　残花败柳也敢与灼灼芍药争辉。

　　“她太过分了，简直是在师父的头上蹦跶。”

　　少年愤怒地举着拳头，一副要往下冲的架势，蓝眉静赶紧拉住少年，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你看淮凤姐姐，她就没有生气，我们再生气那不是随了她的愿了。”

　　淮凤仔细检查了木盒，又将画纸翻来覆去地查看，终于发现纸张边缘的细小差别：里面有夹层。

　　她随即吩道：“二徒弟，你端来一盆清水。”

　　将柔软的白棉布浸湿，缓慢而小心的擦拭画纸的第一层，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画纸的第一层被去除，夹在中间的那张画纸显露真面目，铺满整张纸的只有两个字：

　　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