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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玩物 你在宴会上 ...

  •   “你在想什么?”沈佩菱问。
      “我在想……这好像和爱情小说里不太一样。”
      “当然啦,我又不是女主角。”
      赵燃嘴笨,被她一笑,脑子也钝了:“那谁是啊?”
      小姑娘噗嗤一笑,笑着,又叹了口气,“我不该来的,那些我一个都惹不起。”
      赵燃一听,再吃点东西的心情也没有了。
      谁不是啊。
      这姓沈的小小姐许是还有机会的,但赵燃这辈子恐怕都惹不起这群人。

      他们间的气氛冷了下来,人来人往的大厅,其实比刚才的偏僻角落还要更安静。这边的人最多,气氛却也最平淡。
      努力去听,听到的都是一些铺着寒暄客套的生意事,再不就是互相介绍。人与人交流,稍微有些目的性,摩擦就会小很多。

      安静中,赵燃略觉尴尬,转头就见那几个公子哥居然也跟来了这边的大厅。

      “他们怎么过来了?”
      沈佩菱一瞧,连忙拽他。

      一矮身,两个人躲到了桌子底下。

      “这样不好吧……”赵燃跟着钻进了桌子底下。

      “其实,我不来也没人找我。你呢?”忽然,她“嘘”了一声。

      赵燃顿时噤声,四周有其他宾客走来。

      桌布透出奶油色的光,隔绝了喧嚣,“长廊”、“立柱”配上“帷幔”,让桌下像一片安静的圣殿。

      客人走来又走去,两人都既新鲜又紧张。
      直到一男一女的声音靠近自己和沈佩菱刚才站的位置。

      两个都是中年人,聊的内容也非常无趣,但在隐秘处偷听的乐趣实在难以抗拒。
      赵燃和沈佩菱听得专注,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外面的两个客人先是寒暄,听来其中那位夫人才回港城不久,一旁的男人殷勤地替她介绍近况,夫人主动聊起这寿星公怎么还不到。

      男人自然要问这夫人是有什么要事,女人的答案冠冕堂皇,什么见见、请教,不过是谁都想在位高权重的人面前露脸。

      夫人又问:“酒老板也没到?”
      “想必是要人等等的。”
      “那边那人是谁啊,怎么大家都围过去了。”贵妇人好奇。

      赵燃也好奇。
      沈佩菱也好奇。

      两人忍不住又看了对方,但外面人影晃动,他们都不敢动那桌布,只能按捺着心痒猜测。

      “是谁家的太子爷?”贵妇人很感兴趣。
      “噢,他啊。金蜂集团的人。”
      “酒老板?孩子这个岁数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离得远了一些,那夫人大概也想去见见。
      “不,好像是他资助的一个小孩。听说,是酒老板的小情人呢。”男人压低了声音。
      “真的假的?”女人几乎叫起来,“可不敢乱传酒老板的八卦,之前那么多人投怀送抱,他正眼都不看的。”
      “骗你做什么,我刚才听他们说的。许是就喜欢这样的,那小孩那样一张脸挣得什么也不稀奇吧?”
      “真是命好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命再好,不过是个玩意儿……”

      赵燃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两个嚼舌根的家伙的脸,掀开桌布一角,就感觉远处的视线飘过来,他遥遥一望,居然是人群里的黎皓月。

      赵燃心虚地连忙放下桌布。

      “怎么了?”沈佩菱问。
      “好像被看到了。”
      沈佩菱顿时紧张起来,“被谁?”她想从桌子另一面出去,一转头,头撞到了桌子。
      赵燃连忙去扶她,这一动没蹲稳,他扑在地上时抓住了桌布。
      仅仅是稍微那么一扯。

      “不……!”沈佩菱惊叫道。

      当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四周像是在下玻璃雨。大厅里所有声音都寂静了,全朝这张长桌望来。

      沈佩菱急着想爬出去。

      这太危险了,赵燃咬咬牙将只穿过一次的金贵外套脱下来,往姑娘面前一垫,再在沈佩菱之后狼狈地爬出去。

      “呦。”众人窃窃私语里,又是那公子哥的声音,“沈佩菱的小白脸干的?真是厉害,赔吧。”

      赵燃一听顿时无措起来,他不知道置办这一桌的实际价格。但光是长桌尽头那篮插花就两万块,黎皓月派人送来时他刚好看到。

      他心里想退后,但是不行,盯着这群人的视线,咬牙想要点头。

      “沈佩菱,你看他,好丢脸啊。”那林公子果然对赵燃是不依不饶。
      他身后,有赵燃调查过的梁家小辈梁家豪。
      建材集团姓黎的二世祖,黎崇钧的弟弟黎崇乐。
      还有个人高马大的,在这其中位置不靠前,却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沈佩菱。

      此刻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小声在林公子耳边说了两句。
      林公子眼神变了,笑得阴毒:“你们躲在桌子底下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四周顿时议论起来。
      赵燃快被目光盯穿了,简直不敢想年纪更小的沈佩菱多害怕。

      “胡说,我们……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沈佩菱带着鼻音,“我们明明是在躲你。”

      赵燃实在嘴笨,想往前一站,说“与你有什么关系?”又觉不对,和沈佩菱一样解释?更是欲盖弥彰。他想不通,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居然没办法证明她清白。

      那人还在笑,赵燃干脆冲上去就抓住他领子。

      “不要啊!”沈佩菱以为赵燃要动手,在身后急得惊叫。

      赵燃的嘴已经亲,或者说“磕”到林公子脸上更合适。

      “说什么胡话!我喜欢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整个大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赵燃知道经此一遭自己的工作也保不住,但没忍住替沈佩菱发了一通疯。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黎皓月的亲传司机,将他的刻薄爱演学得八分像了。

      林公子在他怀里愣了半天,才猛地推开他。他捂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接着就是破口大骂。
      骂完不忘怨毒地看沈佩菱一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的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待会儿一定要告诉七爷!”

      沈佩菱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我……我向你道歉。”沈佩菱是真的害怕了,但也没有从赵燃身边挪动脚步撇开他。

      “就这么道歉?我看你还是跟七爷亲自道歉吧!”林公子得意洋洋。

      赵燃想继续辩解,并非这有用,而是他已经彻底没了招数。他甚至恍惚在想,这种宴会上不会有什么逼死人的指标吧?

      “闭嘴。”黎皓月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燃噤声,发现面前的林公子也止住了说话,甚至周围蚊子似的嗡嗡声也消失不见了。

      黎皓月走到他们面前,催促人快些收拾。又转向林公子,冷峻的面庞上是毫不遮掩的傲慢。
      “打碎了个杯子也闹这么大声,你们林家是要破产了吗?”

      林公子捂着脸一脸火气,“是他们俩在桌子底下做不干不净的事,我只是教训一下他们!”

      “没有……老板。”赵燃一个劲摇头,指望黎皓月相信他。

      黎皓月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

      “沈小姐的手镯丢了,我让人帮她找找,你是有什么意见?”黎皓月走近,挡在了赵燃与沈佩菱身前,“这里这么多贵客,轮得到你教训谁。”

      赵燃每次看黎皓月开口,心里都忍不住还嘴,已经成了习惯。
      其实林公子也是贵客,贵得不得了。

      和港城大大小小的普通宴会不一样,这场宴会递了帖子便没有不来的。
      七爷声望极高,听说连酒薄生年轻时都跟着他跑过码头。现在这年头早没那些腥风血雨,名头也从帮派老大变成了商会会长。这里虽人多,但能来的个个有名有姓,小门小户都带不进林公子这样年纪的年轻人。

      此刻贵客林公子的嘴都要气歪了。
      “什么意思,他是你的人吗?”林公子指着赵燃,让黎皓月解释。

      黎皓月打量了一下赵燃。
      赵燃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路边咬了人的狗,黎皓月一声令下,他就是野的了。

      “是我的人啊。”黎皓月轻松回答。

      即便林公子身边拥着许多人,把黎皓月衬得仿佛被孤立的小朋友。他偏偏还是替赵燃出了头,甚至把自己的外套给袖子划破的他穿。

      林公子顿时以为黎皓月是故意的,咬着牙怒目而视。他朝着黎皓月指了指,立刻有人凑上来为他说话。

      赵燃心想,论吵架,你们怎么可能吵得过我家黎皓月?那小子嘴毒得很。

      “资格啊。”这回,那个站在林公子身后一脸不怀好意的年轻男人找到了时机,他开口,“酒老板养的金丝雀,也能教训林家小少爷了,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说资格了?”

      一句话让四周安静下来,被吓着一般。

      赵燃也愣在当场。

      名利场上的人总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说出来,大多是因为无法想象后果。
      这宴会就如同一只行在水上的木雕天鹅,完美且内敛,倏被炸出一个口子,木屑崩了人一脸。

      黎皓月听到这话,脸上有那么一瞬露出些许茫然。
      立刻,就又变成了听到趣事的笑。

      赵燃想到黎皓月之前坦然的态度,已经料到黎皓月会怎么应对了。黎皓月会无所谓地承认他就是一只金丝雀,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燃的心像被攥紧了,连忙去挽住林公子的胳膊。
      极力想证明自己和黎皓月、沈小姐都没有太大关系,快些让这事过去吧,他祈祷着。

      马上他就发现,这很多余。

      在场众人甚至有些是他在电视、杂志上见到的面孔,这些名流们的注意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们虽不敢露出幸灾乐祸与听到八卦的狂喜,但舒展的嘴角简直出卖他们心情。

      忽听有人说,“哎呀,这样讲出来。对小黎少爷恐怕不太好吧,再把人气跑了。”男人赵燃刚见过,就是刚才追着要给沈佩菱酒喝的胖子。

      他这回不看沈佩菱了,倒在黎皓月的脸上打量,又是一种被迷住的神情。虚胖的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几乎要伸进黎皓月的领子里。

      赵燃为了观察众人,可是恶补过在座的这些人的身份。凡是赵燃不认得的,说明分量都不够看。但只要能进到这个宴会上,玩弄个把漂亮男孩女孩,都不是什么难事。
      显然这人看到黎皓月当众被人难堪,也将黎皓月当成可以起心思的对象了。

      一想到黎皓月也会被人惦记,赵燃顿时一阵寒栗。

      男人话虽是在替黎皓月说,但目的无疑是火上浇油。

      黎皓月像是才注意到这里有个人,搭眼就是轻蔑,他也没正眼看他,对待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那个胖男人。
      黎皓月总有让人跳脚的气质,男人显然也感受到了,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会的。”那个不怀好意的大个子公子接道。

      这个青年,赵燃努力思考,终于想起来,他似乎是记得的。
      不姓林、不姓黎、不姓梁,噢,对了,姓何。

      他是何承信的儿子何朗。
      赵燃前不久奉命观察金蜂集团的这些人,何承信是金蜂集团珠宝线的供货商之一。

      但金蜂和何家也不仅仅是生意伙伴的关系,何承信跟着七爷的年头,听说比酒老板还要长。
      相比已经彻底摆脱码头生意的酒老板,何承信更有机会接手七爷的产业,想必在七爷面前很说得上话。

      连带着儿子何朗也不可一世,大有未来帮派话事人的势头,以至于他家虽不是实力雄厚,但没人敢得罪这个未来可能成为保护伞的家伙。

      无赖。
      赵燃评价。

      这些后辈们,高材生、留洋归来的、已在自家做了三五年的,手上的成绩、获得的夸奖,甚至社交地位,还没有黎皓月一半多。
      黎皓月成为众矢之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何朗显然就是看黎皓月不顺眼的那一群,他怪笑着开口:

      “不会的,他怎么会走呢。惹到他的老板不开心可怎么办,听说他可离不开酒老板。耳朵被打聋了一只还是跟着他,我们家养的狗都没有这么乖。”

      赵燃脑袋“嗡”地一下。

      什么意思,黎皓月一只耳朵听不见?

      都怪黎皓月平时打扮太神气。高兴的时候没上的耳洞的耳朵也扣着三五个坠饰,他以为那只耳塞也是饰品呢,谁往助听器上镶钻啊?
      赵燃自认是一个观察仔细的人,但竟然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里。黎皓月这个人,让他感觉很安心,根本没想过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残缺。

      而且是,酒老板打的吗?
      这事更让赵燃震惊。胡说八道!酒老板才不像是会那样对待黎皓月,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两个有多好。

      可赵燃心想替黎皓月开口,身体却动不了。
      这里好多人,好多目光沉重地,指向明确地落在黎皓月身上,即便是与他擦肩而过,都令赵燃感觉到摇摇欲坠。

      说话的何朗眼里更满是羞辱人的得意,仿佛打过黎皓月的是他一样。

      黎皓月气质优雅,长相出挑,一来就占尽目光。能将巴掌打在他脸上,怎么看都好爽快。
      他站在水晶灯下,光线就像对待主角一样倾泻在他身上。听了这些话,黎皓月神情微微有了一些松动,不再是冷冰冰的厌恶,因为那情绪已经超过了能表现的尺度。
      他静了静,脸上漾起笑意。

      “你羡慕?”

      “什么?”

      “我说,何朗,你羡慕我?那么眼红,不如你自荐枕席试试,瞧他看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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