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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华双怪 哪个正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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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酉命人将铁链往下放,好让她能坐在地上。
但她太虚弱,直接跌倒在地,将笔塞到她手中,一直不停颤抖。
荀酉无奈,叫过两个衙役坐下来,左右扶住她,才堪堪坐稳。
“给我水……”
孔老大吩咐:“快去取水。”
花信瞥见是那个给黄尿的,摆手道:“换个人去,要干净的碗——”
孔老大忍着火气,一一照做。
等来人送来一碗满盈的清水,花信端过,接连喝了两碗,还待再喝,被荀酉按住。
“一下喝多,会受不了。”
花信无奈,指指肚子:“好饿,没力气握笔。 ”
荀酉努努嘴,让人取来一个馒头。
花信露出不满的神情。
“饿狠了,也不能一下吃多!”荀酉不耐道。
花信抓过馒头,咬上一口,随即像被馒头咬了似的。
“好硬啊,还冰凉的。”
荀酉长吁一口气,尽量压制住心头的怒意:“这个点,厨娘都睡下了,签个字而已,不是让你搬砖,少吃点少喝点不碍事!”
花信只好啃咬起冷硬的馒头。
等她吃完,约莫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又是哄又是吓地看着她终于捏住笔,荀酉刚要松一口气。
“没有桌案吗?这样写不舒服。”
荀酉低声咒骂,搞得像来求你字画似的。
“没有桌案,直接在地上写也是一样。”
“我脖子痛,弯不下去。”
荀酉强忍着,再让人端来一个方凳。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地面冷,能不能给个垫子?”
荀酉忍到这会,快把牙咬碎了。
真见了鬼!之前将她打个半死,不吃不喝躺地上几天几夜,也没见她吭一声,突然怎么了,故意整他?
找了个坐垫来,她还是有话说。
“这垫子什么做的,好扎人……”
荀酉终于爆发了,将手用力在文书上一点,怒吼道:“希望你搞清楚,是你要用这文书表明你的忏悔之意,想要减轻罪责的话,就乖乖签了,不是我在求你!”
花信被他吼得耳膜生疼,嘟囔道:“确实难受嘛,我也想签得好看一点。”
忍着刺痒,她抬起手腕,将笔蘸入墨砚,左右撇了两下,然后极其迅速地唰唰写完。
荀酉惊喜不已,刚要去取,忽然神色一滞:“这什么?”
孔老大跟着凑过来,他不识字,但上面签了几个字,还是看得出来。
凶犯叫蔡蓟云,但文书上面只有两个字。
荀酉怒不可遏:“你胡乱签得什么啊?”
“花信啊,怎么了?”这名字是刻在她骨血中的,怎么都不会忘掉。曾经有个十分遥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希望她能有信有义”,便是她名字的来源。
“你爹叫蔡永兴,你姐叫蔡紫英,你叫花信?!蔡蓟云,不要装疯卖傻,你犯下死罪,现在就能一剑要了你的命,最好老实点!”
花信再次被他吼得耳朵疼:“什么蔡蓟云,是你们弄错了吧?不会抓错人了吧?”虽然这样说,自己也疑惑,难怪一直听到蔡宗主,敢情是她爹啊。难道记忆偏差,不记得原名了?
荀酉彻底被她搞疯,不再废话,取过刑具就是一顿疯狂输出。看到她只有出的气,才将棍子一丢,怒吼道:“孔老大,再去取一份文书,今晚必须给签了!”
花信被这么一通折磨,刚喝进去的水和馒头都吐了出来,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捋着发生的一切。
蔡蓟云?
好难写的样子。
她慢慢阖上眼眸,隐隐听到一个声音说“不要认罪。”
她微微睁眼,看到周围都是男人,哪来的女子声音?
“荀宗主,这样可行吗?万一被看出来笔迹不对……”说话的是孔老大。
“不这样做,她死都不会认。”
花信缓慢抬眼,看到自己手腕被一股灵流裹缠,正在慢慢抬起。
荀酉正操控灵力逼她签字。
她虚弱无比,心想也好。
荀酉收起文书,又对孔老大道:“她是修习邪术的,挣断这两根铁链轻而易举。你去找慕容府的慕弟子慕容坤,借用他特制的锁邪链,还有三日公审,不能让她跑了!”
孔老大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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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外,荀酉刚出门,便看到蔡永兴。大女儿蔡紫英与首徒宋易礼跟在身后,提着一只灯笼。
“啊,蔡宗主,昨天我还跟其余几位宗门说起。你们光华宗距离鱼龙县最近,您来的却是最晚的,忙着保证辖地安全么?连女儿安危都顾不上。”
蔡永兴脸皮一抽:“这几日有劳荀宗主了,听说你帮着县令忙东忙西,自己宗门的事都丢下了,让我等倍感惭愧。”
荀酉想到刚才的情形,由衷地冷哼:“是该惭愧,养出这般冷酷无道且难缠的女儿。”
见蔡永兴难堪,他继续道:“不是我说你,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儿,徒弟也是人中龙凤,怎么想的,非要跟自己同门造这么个东西出来?你们光华宗,怎么说曾是五大宗门之首,就算落没,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基本的修行道德要有吧?”
当着女儿和首徒的面,荀酉这番话极其刻薄无礼。
蔡永兴不跟他客套,直接拱手:“县令找我,失陪了。”
荀酉点头,跟在后面嚷:“你真该重新勘验一下光华宗风水,怎么尽出些怪人?不还有一个么?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的,说你们光华宗适合养怪物啊!”
蔡永兴头也不回地回敬道:“荀宗主还是管好云雪宗吧,现在没人找你们铸仙剑,闲得磕这些小道消息?!”
荀酉望着他的背影,唾一声:“那也比你们强!”
蔡永兴来到会客厅,向县太爷拱手:“陈兄,蔡某先前去了外邑,这会才赶来。因小女之事,扰了鱼龙县清净,委实过意不去。能不能让小弟与她见上一面,弄清事情原委?”
陈县令端着茶盏,面露难色:“之前承蒙蔡老弟照顾,我才能在鱼龙县当任这么多年。若是寻常小事,都不用你出面,我都弄妥当了。但毕竟是人命官司,又有那么多人目睹,加上众多仙门赶来赴会,人多眼杂,实在不好放你进去。”
蔡永兴慨叹良久:“好吧。但我听紫英说,陈兄委托荀酉插手此事,你也知道,他向来与光华宗不和,我那孩子生性又倔强,怕他使用一些极端手法。还请兄台多留意着点。”
陈县令听着有些不舒服,埋头喝茶,咽下去才道:“如果令爱能好好配合本县工作,我也不能让荀宗主出面。你们几位宗主,都是大忙人,唯有他愿意协助。你也知道,令爱的本事,不是我们这些衙役能镇得住的,也是没办法啊。”
蔡紫英道:“陈叔叔偷偷放我们进去,让我爹问一问不就好了?”
陈县令瞥她一眼,心想,你真说得出来。
“呃,你们也知道,衙役头子是明仁堂孔掌柜的堂兄,为此看的特别紧。我纵然是上级,如果偷偷放你们探视,岂不是纵容你们私下窜供?我头上的乌纱还想戴几年呢。”
蔡永兴沉吟:“我来时,听到一些传闻,说用尽各种手段就是不开口,蓟云她不会……”
陈县令忙道:“没有的事,我让仙门协助,也是按照衙门规矩来办。这个请你们放心,令爱在里头吃好喝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正说话,忽然门外有人叫“老爷”,陈县令道一声“失陪”,便匆匆走到门外去。
宋易礼跟着师父指示,轻巧地摸过去。回来之后悄声道:“县令跟几个衙役在远处耳语,还有一个高大身影,看上去像是慕容府的慕容坤。”
蔡永兴气愤道:“说好来开什么玄门大会,逮到这件事,全都来凑热闹。”
宋易礼停顿道:“他将手里一条链子递给衙役,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锁邪链。”
“很好,都揪着我们不放呢。”蔡永兴忿然地一拍几案,“ 蓟云那丫头也是,左右不听,这下可给宗门捅下娄子了!”
蔡紫英抿着嘴,看看师兄,都没说话。
等师父回到住处,宋易礼问师妹:“你为什么不跟师父说,是你差人问的?她伤得很重,可能命不久矣?”
蔡紫英嘟囔:“说了又怎样?没一个大夫愿意去。就算我这么做,那丫头也不领情!还会说是我们逼她下山的!”
宋易礼想了想:“南药师不也下山了?让他想办法进去。”
蔡紫英警觉地看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宋易礼眉头一皱,无奈道:“好好,我不多嘴,你自己看着办吧。”
“南药师一下山就跟雨落大海似的,怎么找?倒是那个徒弟,昨天我还见了。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他就算了,跟蔡蓟云有的一拼,又不搭理人。同不同意是一说,万一进去,被人逮住,这下真有话头了,光华双怪,荀酉不得笑掉大牙?”
蔡紫英烦躁地一甩手:“哎呀,不管了。当初这丫头发的狠话我还记着呢,反正我已尽到姐姐的责任。南药师那个徒弟,成天遮着块布,也不跟我们来往,怕也不认得蓟云。算了,生死由天,谁叫她非要逞能!”
两人说着话,消失在夜幕中。
背后一个人默默站在不远处,听罢转身隐匿到人流中。
他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黑,即使在夜里,仍戴着一顶宽檐草笠,用黑巾遮面。
他快步来到一家客栈,走到柜台前。
店家看他这模样,上下打量一番,要不是见他背着的是竹篓,而不是提着刀,都打算推说客满了。
哪个正经人大晚上穿成这样出门?
不是江洋大盗就是凶徒。
但这人貌似看似看到了他身后挂着的房牌,还有很多空余见他掏出银子来,立刻笑着给了牌子。
“您要的水,待会送上来。”
等那黑衣人上楼,掌柜叫人送水,但伙计们都不情愿。
“他不会是那个跟蔡蓟云齐名的那小子吧?黑衣黑巾,还带着个药篓子。我不去,万一被弄死了。”
掌柜一拍他的脑袋:“不就一个采药的,还能把你煎了?快去!”
“那蔡蓟云还是修仙的呢,不也杀人?既然说他俩是双怪,背后定有原因,怎么没把孔掌柜他们叫怪呢,那不也是卖药的?”
当家的没法,瞪着他们:“世道不好,生意不好做,你们还这般懒惰,左右推脱,唉!”
正准备自己上去,抬头就见那身影站在楼道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多少。
掌柜心中发虚,脸上却堆起笑意:“客官还需要什么,尽管说,我立刻叫人送上来,不消你下楼。”
黑衣人顺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他们时,停了下来。
掌柜吓得魂都飞了,端着水壶的手都在颤抖,既然蔡蓟云能杀人,那与之并列的这位兄台,怕也不会太仁慈。
男子微微抬起头,从那斗笠下射出目光来,如刀剑一般,缓缓地在那几个嚼舌的伙计脸上扫过。
伙计们都吓傻了,余光看看大厅,这大半夜的,也没别的客人,不会有人帮忙。
正琢磨如何自救时,见这男子伸出手,将那水壶接过,然后高高地扬起。
他要用热水烫死他们!
这群人顿时乱吼乱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