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迎不道远》候鸟小安

2、(二） 公关业界的

　　这段讨论以复读机的一声感叹和一段长长的沉默画上句号，两个人各自开车回家，第二天还是要接着上战场。
　　邱夏在车上放着黄小琥的新歌，是朋友在开心网上传给她的，名字是《没那么简单》，朋友给她的留言是“献给所有28岁还依旧是单身的女生朋友”，密闭的斯巴鲁翼豹2.0里，黄小琥用她独特的浑厚声音唱到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尤其是在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
　　总是不安，只好强悍，谁谋杀了我的浪漫。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
　　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
　　不爱孤单，一久也习惯。
　　不用担心谁，也不用被谁管。
　　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
　　别人说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做决定。
　　不想拥有太多情绪，一杯红酒配电影……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步入平静。
　　幸福没有那么容易，才会特别让人着迷，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

　　邱夏苦笑着，觉得这简直是她人生的真实写照。
　　夜晚的延安路隧道里，车辆很少。
　　以前她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坐在别人的车上，经过这条隧道，她只会傻傻的笑，那时她希望尽快走到隧道出口，到浦东，因为到了浦东就到了他们的家。
　　后来，她自己每次坐公车或是出租车经过这里，都遗忘了过去发生了什么，她常会想，建隧道的人真伟大，可是会不会今天突然水倒灌了下来，自己就变成黄浦江中的一条鱼，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再后来，就是现在，因为工作关系，她把家搬到了浦西，每周鲜少过江，偶尔经过的时候，不是脑子里全部都被工作装满，就是能够坦然想起过去那么多年，时而庆幸，时而苦笑。
　　庆幸的是，她28岁就做了CR的大客户总监，下面管着四五十号人，每月接近两万的工资，每年15薪，加上项目奖金分成，每年至少50万的收入。父母双方都是国家公务员，现在退了休，身体也还不错，她几乎没有什么家庭压力。这样算来，邱夏算是在这个城市中能够过得不错的一群人之一，她开着一辆斯巴鲁的翼豹，租住在城市中心地区的酒店式公寓。
　　开翼豹的原因是她想低调一些，不想开着一辆宝马奔驰雷克萨斯，让客户觉得她赚得够多，让同事觉得心理不平衡，而大众级别的车，如帕萨特、迈腾、马六等开的人太多，斯巴鲁开着舒服，又不高调，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世界观；至于不买房子的原因是她一直太忙，在家里的时间几乎都是睡觉，单独为了睡觉而买房子，她觉得不值，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觉得自己可以安定下来。她每年大多时间投入到工作中，其他时间除了回去看父母，几乎都是旅行，有时候她自己，有时候和复读机一起。能够这样生活的人在现今的中国还是不占多数，所以每次想起这些，邱夏还是感恩戴德，不断庆幸，而这些也是她一直努力工作的原因。
　　而苦笑的原因，大概就是如那首《没那么简单》唱的那样吧，原本她设想的人生并非如此，可命运的洪流从不以个人意愿为转移。她记得21岁时闪闪发光的自己，记得挂在脖子上的Tiffany的命运之轮，记得自己有多鄙视商业社会，记得自己多么笃定这个世界上有爱情这件事。而今，能够回应这些记忆的不过只是自己独自开车时露出的这抹苦笑罢了。

　　回到家，她忙着收邮件、回邮件、改稿子和方案，弄完后已经天边露出鱼肚白。她看看手表，指向5点半。现在再睡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洗澡，化妆，出门，直开到公司，意料之中，果然还有一个团队的人在公司加班到现在，春季是公关活动的旺季，一轮一轮的比稿，一个个的月度发布和执行，还有执行不完的发布会。

　　自从邱夏进入CR那年开始，度过了2年黑暗期的CR上海分公司开始直面过去存在的问题，积极修正，改变以往的奖罚极致，重整媒体数据库，相继建立信息监测部、简报部、活动部、设计部和网络营销部，配合以往的传统公关领域的各个项目组，全面革新了以往的刻板形象。以往习惯吃大锅饭的老员工经历阵痛，走了不少，但是留下来的人和后续重金礼聘进入公司的人似乎凝成了一股绳，在两年之内把公司营业额提高了2倍，公司纯利润也远远超过了15%，这在整个CR集团内部、甚至整个公关业界都堪称奇迹。

　　在这两年的转轨变革中，功勋卓著的人大概有5个，邱夏是其中之一。这5个人也就是现在CR上海的核心决策层，包括总经理，业务副总以及3位客户总监，除邱夏外，还有一位女性客户总监，那就是和她共同打下消费品客户天下的于明洁，其他三位都是男性，分别是总经理钱至民、业务副总周翔和汽车部的客户总监沈建刚。他们5人都非本地人，虽然小事上避免不了有争执，但大方向上基本趋同，而且彼此都不是爱计较的人，所以一直相处良好，这也是CR上海之所以可以度过狂飙期，顺利进入稳定期的原因。

　　而今天早晨，就是沈建刚在带着汽车组帮某个客户做上海车展的方案。人说隔行如隔山，其实就算都在公关界，都在一个公司，因为客户类型不同，邱夏看到他们做的汽车相关的方案也会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老沈看到邱夏，笑着说：“你怎么今天那么早过来，太不是你的风格了。”

　　邱夏因为晚上一直加班，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后才进办公室。“我也是一夜没睡，现在也睡不着了，就直接过来了。”邱夏一边答应着他，一边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摩一下肩膀。这几年他们一起奋战，早就结下了革命友情。老沈闭着眼睛，做出享受的样子，和他一起通宵加班的小朋友们看着他做作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邱夏也笑了，“同志们，你们差不多了没有。我们一起到楼下吃早餐吧。我请客。”于是大家一声欢呼，都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在电梯里，老沈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大叫了一声，“邱夏，你今天下午3点有时间吗？帮我去听一个Brief。我最近忙昏了，把今天下午的提案会和这个安排重叠了，你如果有时间就你去，反正也算是个消费品相关的项目，也许你去更好。”

　　邱夏拿出手机，看了下日程安排，“应该没问题，什么项目啊，哪个品牌的？”
　　“新款手机上市，最近你应该看到了吧，广告已经铺天盖地了，公关没跟上。DT旗下的新推出的一个系列，名字很挺有意思的，叫‘旅途中’，光听这名字，就让我觉得是给小资男女的。你去听听吧，好像他们今天是同时找了7家公司过去听Brief，特地由研发院的高层和市场公关经理共同出席讲解的。估计标的不低。”
　　“怎么找到我们的？以前咱们好像和DT没合作过，是你个人关系？”公关业界比稿是经常的事情，可是有时候有的公司是真的比稿，择优录用，可是很大一部分的公司却是中层找就选好了合作公司，为了给高层一个交代，于是就办一场比稿，其他参与公司最后都沦为炮灰。特别是这些在中国已经发展了多年，累积了许多人脉资源的国际大公司最爱制造炮灰，沦为他们炮灰的公司也没有证据说他们有暗箱操作，为了以后可能的合作，只好忍气吞声。所以每次收到去听brief的要求之前，关于关系这一部分是务必要问清楚的。一般情况下，老手会根据关系、客户对象、竞争对手来评估是否要参与比稿。
　　“没，是直接打到我们公司来的。那天你们都不在，前台就直接转给我了，对方好像对我们还挺了解的，态度也很积极，像是非要我们去参与比稿不可。反正你有时间先去听听看，我们回来再商量。我现在脑子转不动了，讨论不了这些问题。”老沈已经四十有二，的确这个年纪再这样熬个通宵，人是有些受不了。
　　邱夏陪他们吃了饭后，忙招呼他们去公司旁边的酒店开房休息，因为公司加班成为惯例，所以就和旁边的如家达成了个合作关系，定期开一个房间，供大家过去休息。老沈打发小朋友们先过去，自己还是上楼把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才撤，他下午3点的提案，还有5个小时可以睡。
　　这些几乎就是每日邱夏工作的缩影，但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喜欢，就是投入，就是不能放手。特别每次看到自己苦心做出来的策划案被启用，并且因此带动整个市场热潮、形成业界话题，成就感就让他们这些公关人觉得之前再苦再累也值得了。成就感越大的工作就越难放弃，但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在外人看来也就变得很可悲。因为为了不断地更新成就感，就变成了陀螺，奔忙不止。其实这和爱是同一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