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贺兰钰从来 ...
-
嘉禾恨她入骨,这一刀几乎用尽了全力,却刺进了扎克伦铠甲的缝隙里,她有些颤抖地松开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扎克伦!”
周围的仅存硕乌人顿时目瞪欲裂,不管不顾地举刀砍向姜嫣和嘉禾,却被人一剑挑开,姜嫣心想如此便也值得了,虽然死在了这里,但总算为被屠城的大齐子民报了血海深仇。
阿翁如果知道的话,也会欣慰吧。
这一刻时间突然被拉长了一般,弯刀破风的声音就悬在她头上,变了调一般慢慢降落,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刀势,她闭上双眼,希望自己可以被一刀毙命,少些痛苦。
“锵!”
刀剑相碰的嗡鸣声就在她眉心之上寸许,姜嫣睁开眼睛,只见一位身披银色铠甲的大齐将领飞身而上,即将落在她头上的弯刀被扫飞出去,剑锋一横,那些硕乌人立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将军转过身,夕阳的余晖镀在他盔胄的红缨上,他的侧脸因为背光的原因让人看得不甚真切,但也足以让姜嫣认出他是谁了。
“抱歉,我来迟了。”
是贺兰钰。
姜嫣自从被扎克伦挟持之后,从大齐到硕乌这一路,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说过一句沮丧的话语,即使是在大雪夜在雪中跋涉,几乎冻死在哈齐到来之前,她也从未有过半分胆怯,从始至终不亏父亲和阿翁的教诲,始终有胆有识,无所畏惧。
但在他为她挡住了硕乌人的弯刀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本来满心的豪情壮志顿时化作委屈,顺着眼角夺眶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
这一声微微压抑的哭腔,是对死的恐惧,也是重逢后的喜悦,带着仅有的二十几个人,她孤身斡旋在硕乌人之中,用最小的伤亡,为大齐赢得了绝对的胜利,从此这片土地上将永远插上大齐属国的名号,边境小城被屠城被奴役的日子将会成为永远的历史,而她,也在这段日子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长。
后面的齐军还在打扫战场,还有小股的硕乌人没有降服,贺兰钰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他将自己的佩剑递给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有我在。”
你不必担心。
姜嫣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跨上骏马,重新回到战场上,或许是在绝境之中相逢,她的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复杂而庆幸的欣喜,庆幸当时布局时,选择了他。
贺兰钰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扎克伦!”
嘉禾的哭声惊醒了短短一瞬却九死一生的她,她回头看去,那个高大勇猛的硕乌男人已经没有了气息,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到死都质问,为什么硕乌会在几日之内覆灭,为什么巴娅会骗他。
“你醒醒啊,你醒醒……”
嘉禾跪在地上,悲伤得不能自已,除去最开始的功利心,其实她的心早已被扎克伦占据,他是个不会伪装自己的真男人,虽然对自己不假颜色,但从不会像陈二郎一样欺骗自己,可是……
她的第二个男人也离开了她。
姜嫣的内心也有些复杂,扎克伦对她的信任,让她有些惭愧,但这是她必须去完成的使命,若是她被这段情感左右,那根本不会有今日大齐踏足硕乌王帐的盛举。
在大齐和扎克伦的爱意面前,她当然会选择大齐。
“姜嫣,你没有心。”嘉禾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她道:“他到死都想着救你,你却这样欺骗他!”
“贺兰琼,希望你时刻记得,你是齐人,硕乌人不会因为一个我而停止进犯你的祖国,你只看到扎克伦被我欺骗,你想没想过你站在的这片土地上,吞噬过多少条你同胞的性命!”
姜嫣指向身后仍在战斗的齐军,“多少人此番出征再也无法回到故国?他们用尽全力保护的,不过是国泰民安四个字!”
“你好高尚啊,好伟大啊,可你若是能想办法招降他,我的孩子也不会没有了父亲……”
嘉禾偏头看着她,“他叫你巴娅,可是你有没有问过他,巴娅是什么意思?”
姜嫣扭过头,转身离开去照看收拾齐兵的伤势。
她当然知道,巴娅在硕乌语言里,是神女的意思。
此番出征,齐军俘虏硕乌王室一千三百余人,生擒了硕乌汗王和其十几个王子,彻底瓦解了硕乌政权,以后这里会成为大齐硕乌郡,用大齐王室直接管辖,从此漠北重归太平。
雪原重归平静的这一晚,姜嫣悄悄地给扎克伦上了柱香。
香是和亲队伍带来的,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她在扎克伦死去的地方埋上了那条他送给她的帕子,一时间静默无言。
扎克伦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好人,他身为强者凌虐弱者,屠城虐待俘虏,视人命为草芥。为了权力可以杀死自己的兄弟,默认硕乌兵士侵犯嘉禾的婢女,甚至不顾礼义廉耻,和自己的庶母暗度陈仓。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偶然产生了一点点真心就被原谅,不可能因为他对自己心存爱慕就对他网开一面,家国之前,没有私情。
但她还是要谢谢他,感谢在最后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她不准备说些什么,站了一会便返身要回营帐,刚走了几步,却见贺兰钰就在她前方不远,正定定地看着她。
算起来也不算许久未见,但是看到他那一刻,她却莫名有些紧张,他对她点了点头,向营帐外走去。
她想了想,稍微隔了一段距离跟上他,待走到一处树丛之后,贺兰钰突然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不太理解他的表情,只能试探地问道:“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
他却没有回答这句寒暄,而是皱眉道:“我本安排你出宫后去一处隐秘的地方,你为何会失踪?为何会出现在嘉禾身边?”
姜嫣一怔,原来出宫一事,是他安排的。
她曾经设想过,也许会是贺兰钰,但总怕自己是多想了。若非贺兰瑔误事,想必自己也不会硬着头皮来到硕乌。
“是因为,很不凑巧被嘉禾公主发现了,她……与我曾有些过节,便不放我走,我也只好将计就计跟她去了硕乌。”
他又问道:“当时皇上跟我商议的计策,和现在的局面颇有出入,可是因为你?”
当时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把自己卷进来,面对他的询问,也只好道:“是。”
“被俘的硕乌人说,这些王子都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想必说得就是你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克制地走近她一步。
“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当然怕,可是再怕也得往前走,她若是退缩,已经奔赴硕乌的齐军怎么办?
怀孕的嘉禾怎么办?
姜嫣垂下眼眸,“害怕是一时的,后悔是一世的。”
又下雪了。
大雪随风飘扬而下,落在二人的头上和肩上,贺兰钰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道:“此番硕乌大捷,理应归功于你,这事是瞒不住的,想必皇上已经派人来寻你了。”
姜嫣抬起头,随手拭了拭眼睫上的雪珠,等着他继续说。
他却顿了顿,“私自出宫之罪不知能否和你的不世之功相抵,约你至此,也是想问你有何打算。”
是在为她补救吧,本想借皎辰殿大火,让她脱身于内宫,可他不知道,这次死遁本来就是瞒不住的,贺兰瑔在她的躯壳里早已知晓了前因后果,定然不会放过她。
这也是她远赴硕乌的原因,只有站在至高的功劳之上,她才有一丝不被悄然抹去的机会。
“我……不打算逃走。”她垂下眼睫,“我走了,贺兰瑔定然会苛责你,皎辰殿大火一事他也会追查到底,无论如何,我不能连累你。”
贺兰钰却道:“临行前,皇上曾应允我,大胜硕乌定会奖赏我,姜老将军于我恩重如山,我想借此奖赏,换你自由。”
大胜硕乌,给予奖赏,这是她红口白牙说的,却不是贺兰瑔说的,贺兰钰还不知道说话算话的人现在没有了任何权力,按照贺兰瑔的德行,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几次三番就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安京早已非议纷纷,若是他用此番硕乌大捷为自己换取自由,别人会如何看待他?
她和贺兰瑔虽然始终清白,但终究那些过往是抹不掉的,加之贺兰瑔自从被册立之后疯得很,对自己几次三番强迫,她的名声早就被毁了,贺兰钰真的不介意因为她被人指指点点?
“姜嫣谢殿下好意,可人言可畏,殿下不必为我背负非议。”
雪越下越大,贺兰钰看着刚才还勇敢地告诉他害怕是一时,后悔是一世的女子,却因为名声所累有些无所适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雪瞬间止住了。
她抬头一看,漫天风雪被阻隔在他的披风之外,已经太久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雪,姜嫣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别人如何说,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