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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贺兰瑔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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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师看着怒气冲冲的贺兰瑔,又在姜嫣身上扫了几眼,假意劝道:“可是她触怒了太子?若是这样,扔进天牢算了。”
贺兰瑔请他进殿详谈,边走边道:“下狱倒也不至于,罚她跪一夜也就算了。”
宋太师却不肯被他绕过去,“许是夜色朦胧,老臣眼花没看清,这女子,长得和姜府的姜嫣很是相像呢。”
“太师老当益壮,眼力更是没得说,她正是姜嫣,您也知道,她全家获罪流放滇北了,圣上看她可怜,一个女子也不曾参与通敌之事,便允了她留在安京。”贺兰瑔知道他是来为宋清清鸣不平的,便直接应了下来,“明日我和清清就要大婚了,不想看见她,觉得碍眼,便让她在中庭跪上一夜,也让她知道流放之罪虽免,活罪却也难逃。”
明日就要大婚,宋太师也给他留了面子,没有挑明他将姜嫣藏在外宅之事,“也好,过了今晚,明日清清就要嫁入东宫,我这女儿性格顽劣,思来想去怕她服侍不好殿下,所以前来为她求情,希望殿下看着老臣的份上,可以善待她。”
“太师说得哪里话。”
二人进了景安殿,贺兰瑔挥退内侍,亲自为宋太师斟茶,“清清性子极柔,又天真烂漫,我定会好好待她。”
“老臣惶恐。”宋太师接过茶杯,浅浅饮了一口便放下,“明日还有两位侧妃一同入宫,清清也多了姐妹陪伴,这东宫将会热闹多了。”
贺兰瑔立刻道:“太师放心,无论东宫将来会有多少人,清清都是最为尊贵的独一无二的太子妃。”
宋太师得了太子的金口玉言,这才脸色稍霁,又询问了明日的种种事宜,待一盏茶喝完这才起身,“明日小女出嫁,家中琐事繁多,老臣便先告退了。”
贺兰瑔立刻起身相送,“太师慢走。”
八月十五本有宫宴,但因明天是太子大婚的日子,圣上便免了宴席。此刻月亮已经西斜,宋太师缓步走过中庭,路过跪着的姜嫣时,停下了脚步。
姜嫣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垂着眼眸,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他祖父并其余姜家余孽已经流放,太子仁慈,你若安分守己,便还有一条活路,若是不知死活妄图魅惑太子,这宫里死一个人,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贺兰瑔也出来,凉薄地看着跪在中庭的姜嫣,漫不经心道:
“你本是留不得的,但念在你对孤一片痴心的份上,留你在东宫。只为免了你这三千里的颠沛流离。”
姜嫣根本不稀罕。
想来她这几个月里,跪得倒是比前二十几年要多得多。
午夜的风凉得很,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她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有惨白的嘴唇泄露了她的脆弱。东宫的中庭,用的是坚硬的理石板,跪下去凉意就顺着膝盖蹿了上来,不一会就又疼又冷,难捱得很。
宫人打开宫门,送宋太师出去,贺兰瑔微微松了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默默地看了她一会,“你求我一下,我就让你回去休息。”
她跪得更笔直了一些。
“你怎么就这么倔?向我低个头有那么难吗?”
贺兰瑔不懂,通敌已经是无法反驳的罪名,他拼劲全力求父皇才将她保全下来,她怎么却根本不知道感激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他的大业,必然要做出一定的牺牲,不过是牺牲一个姜家而已,而且也只是让姜韬维流放,到时候他会许她无尽的荣华富贵,为了以后,她略微付出一些不值得吗?
她为什么总用那种痛恨又凉薄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之前对自己的爱慕难道是假的吗?
他忍不住上前,掐住她近日以来愈发尖消的下巴,喝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姜嫣仍旧别过头,不愿看他一眼。
贺兰瑔拉她,她却固执地不肯动,几下之后他终于不耐烦了,将人抱起来便向偏殿而去。
她终于开了口,“贺兰瑔,你要做什么?”
他步伐飞快,一脚踢开了偏殿的大门,将她扔在了床榻上,“你别以为我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嫣昂起头,“我还是那句话,杀了我吧。”
偏殿无人居住,并没有点灯,但借着漏进来的月光,贺兰瑔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他心中膨胀的无处发泄的怒气顿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阿嫣,我会对你好的。”
他有些紧张地攥住轻薄的床帐,“你如果独身一人流落在外,会有多少男人对你虎视眈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六弟送你出城的,他定然是对你有了非分之想!”
“你只能是我的。”
贺兰瑔知道,自己只要看她一眼,那颗浮躁的无处安放的心就能立刻臣服下来,姜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软肋,在外,他是运筹帷幄的太子,在这里,他只是疯狂迷恋着她的普通男子。
“贺兰瑔,你这么爱我,为什么要和宋勋一起陷害我阿翁?”
姜嫣丝毫不拐弯抹角地问道,“你口口声声的爱,便是背后算计我的亲人吗?”
“只是流放!我没要他的命!”贺兰瑔有些失控地辩解道:“父皇有这么多儿子,我必须找个最稳定的靠山,你阿翁他根本不善权谋之术,虽然手握重兵,但是还不是被宋太师随随便便就扳倒了!”
他又道:“我或许对不起姜老,但你扪心自问,我对不起你吗?等我当了皇帝,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不能给你!”
“你对得起我吗?你让我空等了八年,你让我等成了满安京最大的笑柄,皇子妃也好,太子妃也好,普通人妇也好,这些我都不在乎!”
姜嫣看着他的眼睛,“一开始你说的话就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对不对!”
贺兰瑔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你累了,我不与你争辩。明日我就要大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夜我就留在这里。”
他放低了姿态,轻声道:“阿嫣,你不想嫁给我了吗?”
她从未觉得贺兰瑔这么可笑,“你这是对我的恩赐?在新婚之前背着明日进门的妻子,和别人在一起很刺激是吗?”
“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贺兰瑔凑近了一些,“这些年我连个侍妾都没有,还不是希望……”
姜嫣抿了抿唇,偏头靠近贺兰瑔的脖颈,贺兰瑔立刻心猿意马起来,“阿嫣……”
下一瞬,姜嫣狠狠地咬了上去!
“嘶……疼!阿嫣!”
他狼狈地挣脱开她的利齿,这一咬姜嫣用了十足的力气,她的唇边挂着血珠,冷笑道:“想想明日洞房花烛夜,如何对你的太子妃解释吧。”
“你真是疯了!”
他脖子上的牙印已然见了血,贺兰瑔来不及与她争执,捂着脖子走出了偏殿,
“来人,将偏殿锁死!任何人不得和她说话!不得放她出去!没有孤的允许不许给她吃饭!”
姜嫣脱力地仰躺在床上,在外面折腾了太久,其实已经快冷死了,她摸索着掀开被子缩了进去,一盏茶之后终于缓了过来。
在这东宫里,大概还有许多日夜要熬。
她解开腰带,脱下粗布衣服,一晃神之间,从衣襟里掉出一张纸来。
姜嫣拿起来一看,是自己塞给阿翁的银票。阿翁还是趁人不备,将银票留给了自己。
她抱着膝盖,将银票放在心口,再一次泪流成河。
阿翁,嫣儿会好好吃饭,好好地活下去。
只要活着,总有再见的那天。
翌日,天还未亮整个内宫便忙了起来,姜嫣虽然蒙着被睡着,但还是被吵嚷和来回奔走的声音吵醒,她又躺了一会,实在是睡不着,便起身在殿内走了走。
门口放着一套衣裙,淡雅素致的钗环,还有温热的饭菜。
她动也未动那些首饰,只把衣服换了,将饭菜挪到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吃了。
菜色都是她平日喜欢的,看来是贺兰瑔命人准备的。
他从来只会在细微之处讨好自己,而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断然不肯为自己出一次头的,对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来说,花些银钱哄你开心很简单,但为你去耽搁自己的前途,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早该看清他的。无论是等他迎娶的那些个日日夜夜,还是流放了阿翁之后的狡辩,每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他的无情和冷漠。
贺兰瑔的爱是有条件的,宋清清满足他的条件,他就爱宋清清,姜嫣是他的绊脚石,他就弃之敝履,却看不得别人打她的主意。
大婚的热闹持续了一天,等到接近午夜,突然有人叩响了偏殿的门。
外面有人极力劝阻道:“殿下,您走错了,太子妃的寝宫在东边呢!”
贺兰瑔已经喝多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拍着门,有些凄楚地喊道:“阿嫣,见我一面好不好?”
内侍康成恨不得不顾礼法去捂住他的嘴,急道:“殿下慎言!太子妃已经入主东宫,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您呢,就算为了姜姑娘,您今夜也得去太子妃的寝宫啊!”
“太子妃?”贺兰瑔似乎清醒了一些,康成又送上一碗醒酒汤,这是今天的第四碗了,再醒不过来的话,到了太子妃那里可以遮掩不过去了!
好在贺兰瑔灌下这碗醒酒汤之后清醒了许多,他怔怔地看了一会紧闭的大门,带着人向太子妃的金秋殿走了。
宋清清等得慌了神,终于等来了贺兰瑔。今日他一共迎了三个妃子入宫,虽然知道于情于理他都该歇在金秋殿,但是还是无端地有些慌张。
她知道贺兰瑔不爱她。但是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大齐的太子妃,来日陪着贺兰瑔共治天下的皇后。
贺兰瑔挑起盖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宋清清,宋清清一点都不娇羞,顺从着女官的指引喝了合卺酒,吃了生饺子,而后内侍婢女通通退下,她垂下眼眸,柔声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歇了吧。”
他顺从地坐在床边,宋清清有些生涩地帮他宽衣,大红的喜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浓烈又让她欢喜不已。
可下一刻,她却在他颈侧上发现了包扎的伤口。
贺兰瑔醉得太厉害,挣扎间纱布有些移位,她顺着纱布看去,顿时变了脸色。
那是一个小巧的牙印。一个属于女人的牙印。